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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明死里逃生,尤自暗暗惊心,回马两步,伸右手手背在颚下一拭,隐隐有鲜血渗出,心下大怒,暗想:“不料一年不见,这小子的武功竟然精进若斯,几可与道、儒二圣相比肩,比之师弟戒晦已然略胜一筹。今日我若再敢小觑于他,只怕非但杀他不得,自己这条老命也势必断送在他手中不可!看来是非出绝招不可了!”
戒明一催坐骑,大喝一声,疾冲向前,双锤急转,直向赵仲谋面门击来,势如泰山压顶。赵仲谋早料得他受伤之后必会恼羞成怒,倾力出击,当即也大喝一声,左手银枪下挑,直取戒明坐下青骢马的前颈,右手紫电宝剑由上向下猛力直劈,向双锤迎到,同时身形趋避,以防对方双锤进击。赵仲谋虽知右手这一剑无法与戒明的双锤相抗,但心想紫电宝剑犀利无比,力拼之下若能将对方兵刃劈损也未可知。戒明挥锤架开银枪一击,紧接着双锤倏变,左锤转右,右锤向左,将紫电宝剑夹在双锤之间,运力一绞,只听得“当”地一声轻响,这柄削铁如泥的宝剑竟断成了数截。
赵仲谋虽早料得戒明急怒之下必出绝招,却也想不到他竟能在一招之间绞断自己的紫电宝剑,眼见双锤绞断宝剑之后轻轻在空中稍一转折,便即疾向自己面门袭到。赵仲谋急回枪自救,但听得“当当当当”一阵骤响,声若雷霆,密如雨点,只在转瞬之间,枪锤便接连相交十余次。戒明一阵急攻,在赵仲谋银枪回护之下,竟不能透围攻而入,当下束马缓退一步,凝招不发,冷眼斜觑。但见赵仲谋横枪胸前,兀自挺立不退,但眉宇间的痛楚之色,却也一望可知。赵仲谋在他双锤巨力急攻之下虽然勉力支撑,将对方招式尽数接过,但双手虎口,竟也生生地被对方的巨力所震裂。
数十万精甲之前,两位天下一等一的武学高人,立马交手,众人无不目不瞬睫地凝神观望,此时但见二人俱都凝招不发,虽是静到了极处,但时时都蕴含了一触即发之势。二人对视片刻,戒明心想:“不想我苦习三十余年方才练成的‘狂飚迅雷锤法’竟也奈何他不得!”赵仲谋心想:“戒明果真不愧为天下第一高手,这一番交手,他虽在招式上胜我不得,但竟也以雄浑的劲力将我双手虎口震裂,看来百招之内,我是非败不可了!”二人思虑之间,忽听得“滴”地一声轻响,一滴鲜血掉落在地。
戒明见那一滴血远在二人马前数尺外的空阔之处,心下一时难解,过不多时,只见红光一闪,又是一滴鲜血,在同一地方落下。这回戒明却看了个明白,心中大喜,暗道:“这小子武艺虽是不凡,但功力毕竟逊我一筹,在我一十八式‘狂飚迅雷锤法’之下,勉力支持,终究还是被我的内力震破了虎口。这鲜血原来是从他双手的虎口之中流出,顺着他手中的银枪缓缓流到枪尖之上,再由枪尖滴到地上而来。他手中银枪枪尖斜向下指,平伸在外,远离身体,怪不得我乍见之下,这血竟似是凭空而落一般。”
戒明见赵仲谋受伤,心下大喜,当下提锤急上,狂飚一十八式锤法珠联而发,赵仲谋挺枪奋力抵挡,不觉已是九变而至一百六十余招。久战之下,赵仲谋忽见银枪先前鲜血流经之处似乎隐隐露出一道裂痕,心下不禁暗想:“在戒明这五丁开山般的巨力之下,我这家传的沸血神兵难道竟也渐渐抵挡不住了么?”但此时重胁在,却也容不得他细想,忽见戒明锤法倏变,双锤来势顿缓,平击而下,内力急递而出。赵仲谋见戒明这一式看似拙笨无比,其实却是大巧不工,直教对方势无可避,非以内力相拼不可。当下提枪奋起全身之力将双锤挡住,迫于此等情形之下,也不得不引内力与之相抗了。以内力相较,赵仲谋本就不及戒明深厚,更何况他大战多时,体力消耗过剧,此时更不是戒明的敌手,眼见戒明数十年深厚内力的运作之下,银枪一分分地被双锤压落,赵仲谋已是力竭势穷,到了生死的边缘。
值此生死之际,胜负之数早已了然于胸,成败反而变得不再重要,奋力接战之余,赵仲谋不禁神驰物外,想到了身后种种……
赵仲谋寻思:今日我已竭尽全力,却还是不能将岳经救出重围,不但有负牛叔叔、施大哥和濮陵众军士的所托,还累得他小小年纪,便身遭不测,此去黄泉,我实是无颜与岳叔叔相见了……沸血神兵,这杆在我赵氏先祖手中传了千余年的银枪,却不知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玄妙,看来,我也是无从推敲了,今日死在此间,神兵之名必将由此而绝,这数十代相传的宝物,也终将与我一齐湮没,与寻常银枪再无二致……今日虽杀不得戒明与清儿报仇,但能死在两军阵前,为国捐躯,当也算对得起父亲师长的一番教诲了……此去九泉,若得与清儿相会,却也比自己孤零零地活在这尘世之间,凄苦相思一世更要好得许多……想到了清儿,赵仲谋心中不禁暗道:“清儿,你在九泉之下,也曾这般切切地思念着我么?……”
卓清当日从崖上跳下,急坠二十余丈之后便即抓到了崖边伸展而出的一根树枝,但树枝虽是粗壮,终究难以承受如此大力,只听得“喀喇”一声,那树枝便即折断,卓清下坠之势缓得一缓,重又急坠而下。便在此时,一阵疾风吹过,不但遍体生寒,还带得自己下坠之势斜斜倾向山腹之中。只一瞬之间,但见光线一暗,形势易转,数丈之下,双足竟似已有了着地之处。卓清心知此时下坠之力仍是极大,自己若是应对不善,一样有折骨毙命之虞,当下双臂后引,连划两个半圆,身在半空之中,一招“天崩地裂”全力向下急递而出,跟着双腿微屈,以缓下坠之势。刚作好准备,便听得“砰”地一声响,双足便已着地,紧接着一阵巨力自双足脚跟涌上,直至头顶,直震得双耳“嗡嗡”作响,全身剧痛,跟着便倒地昏厥了过去。
待得卓清醒来,也不知已是何时何日,翻身坐起一摸双腿,所幸都未曾折断,当下起身细细察看所在之处。此处乃是一个山腹之中的天然岩洞,东宽西窄,两边各有一个洞口,只是东面那洞口极大,而西面的极小,倒象是一只巨形的喇叭一般。岩洞颇为开阔,便算有一千个卓清置身其间,也不觉拥挤,洞中居然还有一个数丈方圆的小水潭,水潭四周密密麻麻的长着数百棵灰色的香菌。岩洞东北一角,堆积着一尺多高的枯枝败叶藤条杂草之类的物事,想是此处背风,这些轻飘之物为风力所逐,方才在这背风之处落脚。卓清缓步行至西侧小洞洞口,只觉朔风扑而,直连脚跟都难以站定,忙又走到东面洞口观望,却见云闲风轻,丽日高照,与常日并无大异,卓清心下颇感惊奇,暗道:“东西两侧洞口百余步之间,缘何风力相差竟会如此之大?
卓清一时不明其理,倒也不作细想,当下细看岩洞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脱身的通道。四处找寻了一个多时辰,也无半点收获,只觉这岩洞除了东西两个洞口之外,再无路径可寻。卓清心想:“这两个洞口之中,西侧那个原是自己跌入之处,洞口之外,便是万丈悬崖;而东面那洞口虽是开阔,其下也是悬崖峭立,绝无路径可寻,看来若无旁人相助,要从岩洞之中脱身而去,也只有肋生双翅才能办到了。”
正思量间,忽听得“扑扑”数声轻响,西侧洞口似有一物飞入,卓清抬头一看,原来是只燕子无意间从洞口飞入。卓清忙取出断玉玄匕将那燕子射落,将燕子在潭水中洗剥干净,捡来枯枝藤条生火将它烤熟吃了。卓清在父母身侧,自小娇生惯养,又哪做过什么家务,因而烹饪的手段,本就不佳,更何况在此山腹绝境之中,无械无油更无佐料,这只烤燕的滋味自是难以想象,但她多日不曾进食,饥饿之下,却也吃得津津有味。卓清心道:“幸亏此处有枯枝杂草生火,而我从悬崖上跌落又未曾将怀中火折丢失,要不然可真要变成茹毛饮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