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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说,对尚未完全断奶的婴儿而言,比起凝视自己的脸孔、拥抱自己的双臂……母亲喂食母奶的乳房才是他们印象最深的部位。
这么说来,夏侬的记忆中也残留没有乳汁的凯洛儿。敞开胸脯拥抱帕希菲卡的光景,她大概是想借此安抚帕希菲卡。
“一定要给婴儿吸母奶。”
“咦?不,那个——”
帕希菲卡咀嚼女人们的话中含意半晌……好不容易了解众人是如何看待自己,以及要求她做什么事。
“这、这种事——”
在她犹豫之际,梅菲丽亚依然哭个不停,虽然没有刚开始的那种爆发力,但这种苦闷的啜泣声反而教人难以忍受。
“就是呀,婴儿只要有母奶吸,多半就不会哭了。”
“哎呀哎呀,还在哭喔,动作快呀。”
“你也不是第一次喂奶吧?”
“怎么了?莫非是没有乳汁?”对帕希菲卡的反应感到讶异的一名女子问。“就算没乳汁,只要含住乳头,婴儿也会感到安心的。”
“不,所以说,这——”
“这婴儿不是她生的。”代替被女人们施加的压力——不知该如何形容的东西——压倒,而开始胡言乱语的帕希菲卡,夏侬从旁插嘴。“其实是我们半路捡到的……被人丢弃的婴儿。”
懒得说明详细经过的夏侬,随便敷衍收留梅菲丽亚的经过。
“唉——真没天良。”
“长得这么可爱耶。”
“真可怜。”
旅客们纷纷表达内心义愤。
“我们想把这孩子托给大城镇里的孤儿院,毕竟我们还在旅行,没办法给予妥善照顾。”夏侬耸肩道。
“原来如此……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是哭成这样该怎么办呢?”
“如果至少可以暂时喂母奶——”
“啊,既然如此……”
旅客们一阵嘀咕,接着同时转向后方,将原本站在后面的一名女子推出来。
年轻……大概是这群人里最年轻的女性,二十岁左右吧?就年纪来说,也堪称少女。穿着附有风帽的朴素衣服,或许是黑长发高高盘起之故,给人一种格外成熟的印象。
另外……这名女子的胸口抱着一个红包袱。
“啊……!”帕希菲卡轻叫。
一只难以置信的小手正从那个红包袱里伸出来。
“爱丽丝,你可以喂这孩子吃点母奶吗?”
“……好的。”脸上浮起淡淡苦笑,女子走近帕希菲卡。“请帮我照顾一下这孩子。”
女子将婴儿交给旁边的中年女性,那位中年女性对带小孩似乎也十分得心应手,点头说了声“没问题”,就轻松抱起女子的婴儿。
“好好好,库巴斯——跟阿姨玩一下喔!”
“……借我抱。”女子伸出双手说。
“咦?啊……好的。”
帕希菲卡依言将梅菲丽亚递给对方,女子没有任何迟疑,以单手利落地解开旅行服盖住的胸口。
称不上硕大……可是因母奶鼓胀的那个乳房,强烈宣示着“母亲”这个身份。
婴儿的眼睛或许也区分得出来……女子一将梅菲丽亚温柔抱向自己的胸口,婴儿的小嘴就理所当然地吸住女子的乳头。
“嗯……没关系、没关系喔.不用担心……”
梅菲丽亚当然不可能明白女子说的话……但她立刻一脸安心地吸吮母奶,小嘴和喉咙宛如精巧的玩具轻轻颤动,旁观者看了也不禁要会心一笑。
“啊啊啊……”
帕希菲卡就这么钦佩莫名地端详梅菲丽亚和黑发女子。
她的年纪应该跟帕希菲卡差不了多少……可是对婴儿这种存在来说,女子的姿态里有某种堪称绝对自信的事物。
是忍受腹痛产子的实际体验?
或是过来人才有的余裕?
还是——
“母亲……吗?”
夏侬感慨良深地说。帕希菲卡不可思议地注视他的侧脸。
接着——
“……啊!”
发现夏侬只是感动万分地……一味盯着女子裸露的胸脯,帕希菲卡忍不住朝他的屁股用力一踹。
※※※※※
他走在阴暗不明的长廊上。
那是仿佛设计者深信这种长度本身。乃是维持权威的必要之物,毫无意义的漫长走廊。相距固定间隔的窗外,本应不吝绵延的白昼情景……光线和声音似乎都对擅入室内感到迟疑,独特的幽暗和恬静沉淀在这个狭长空间。
只有他的脚步声单调响起。
或许也有人对此处弥漫的气息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可是他很喜欢这条、长廊,每次漫步其间——缓缓走完这条漫长道路时,他都暗自感到愉快。
即使这不是自己主掌的场所。
“安契生大人。”声音蓦地响起。
某扇门开启,门外站着一名女仆打扮的年轻女子。倘若他——罗伊·安契生的记忆无误,她应该是负责本周餐饮的一名女仆。
女仆露出惶恐不安的表情,罗伊以视线催促后,她一脸祈求似的问:“夫人她——”
“还是一样郁郁寡欢。”
他谨慎地选择用词道。若是对欠缺责任感的女仆透露多余情报,不知会引起何种流言蜚语。
“奴婢很担心……夫人几乎都没进食——”
“确实很令人但心。”
他真心领首,只是他所担心之事跟女仆并不一样。
蝶玛·黑格兰必须再生一次孩子,如果她身体虚弱到无法生育,他的愿望将化为泡影。
“但有时唯有时间才是良药,就算我们多管闲事,也不可能让夫人恢复心情,你只须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即可。”
既然他如此表示,女仆也无话可说,再怎么说,对方终究是实际主掌黑格兰公爵官邸的总管。
目送女仆前往厨房准备早餐的背影,他轻声呢喃:
“当然……不论如何,都必须让她保持健康。”
不论使用任何手段。
方法很多,只要肉体可以承担受孕、生产,精神并没有保持健康状态的必要。
问题反倒是……
“后顾之忧必须确实处理掉才行哪。”
如此低语的罗伊,表情……呈现一种令人恐惧的冷酷。
※※※※※
——当啷当啷当啷——
公共马车的驾驶摇铃。
“谢谢。”拉蔻儿越过车窗向旅客们道谢,夏侬和抱着梅菲丽亚的帕希菲卡,也轻轻点头致意。
结束简单的午餐和休息……公共马车又到了上路的时间,从贝卢拿德里镇驶来的这辆公共马车,预定经由主要干道住帕物扎领地的方向前进。换言之,跟夏侬他们的行进方向完全相反。
夏侬他们大概再也没机会遇上这群旅客了。
“保重喔。”
搂着亲生宝贝的黑发女子嫣然一笑,她身后的其他乘客们隔窗微笑,俯视夏侬一行人。
“快呀,库巴斯……说拜拜喔。”
黑发女子抓着婴儿的小手,左右轻轻挥动。
“啊,拜拜。”
帕希菲卡也握着梅菲丽亚的手左右挥舞。
不过数小时的相处……可是对无依无靠的旅行者而言,这亦是一场相逢与离别。事实上,夏侬他们甚至没问对方的姓名……所谓的偶然相逢,或许就是如此。
可是——
公共马车开始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前进。
“母亲毕竟不一样啊……”夏侬望着缓缓驶出的马车道。
“夏侬哥——”帕希菲卡眯眼轻叱:“大色狼。”
“——什么意思?”夏侬不明所以地回视妹妹的脸。
“不就是胸部因为母奶有一点胀起来嘛?”
“所以说,你到底在说什么?”
夏侬叹了一口气,视线转回逐渐远去的马车。
斥责男人们的中年女性。
将母奶分给梅菲丽亚的年轻女子。
她们的体内有“母亲”。
被人戏称软弱无力的女性体内——某天突然苏醒的坚强与自信。
这也是夏侬曾经……在母亲凯洛儿身上看见的某种东西。
母性——被如此称呼的某种东西。
那就在她们的表情里。
猛然间……夏侬想道。
帕希菲卡和拉蔻儿未来是否也将成为那种脸孔呢?
尽管难以想像……然而……
“怎么了?”或许是察觉夏侬笑容里的微妙变化,搂着梅菲丽亚的帕希菲卡身体一偏,从下方紧盯他的脸。
“不……没什么。”夏侬说完苦笑。“好,我们也差不多该出发了吗?”
※※※※※
克里斯与吉儿在史卡巴德的走廊并行,他双眉微微一蹙。
到这里为止,已与好几位第四特务部队绯红之剑的特务战技兵擦身而过……每个看来都很怪异。
要不没有表情,要不就是一直对着墙壁傻笑,或者像梦游症患者般在建筑里四处游荡。
直截了当地说,即将毁灭或早已毁灭的家伙特别多。
“可怕吗?”走在前面半步的吉儿问。
“可怕呢。”克里斯老实回答。
他们(包括吉儿)的强弱无法从言行举止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