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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因为拼命祷告、祈求,不知不觉耗尽力气睡着了。
猛一回神,发现父母都不在,只有靠墙而坐的拉蔻儿正沉沉酣睡,她身上披着一条毛毯。
于是——
“………!”
夏侬立刻抹去在意识里扩散的睡意,站起身来。
父亲呢?母亲昵?还有……帕希菲卡呢?
听见他慌张奔出房间的脚步声,醒转的拉蔻儿揉着眼皮……但他连这件事都没理会。
他发狂似的在家中寻找。
她的身影,她的声音。
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
这化为恐惧,压着年幼少年的身躯。
结束,消失,不见。
死亡。
未来就此断绝,所有可能性消灭殆尽。“说不定”——三个字涵盖的所有可能未来,都化为单纯的幻影烟消云散。
一想到此,他就再也无法忍受。
说不定可以更重视她,说不定可以更喜欢她,说不定可以给予她更多喜悦。
她长大以后,说不定会开口叫自己“哥哥”,说不定可以一起体验许多快乐的事、开心的事,说不定痛苦时可以相互扶持,说不定可以一起跨越悲伤。
这些未来,这些无限的可能性。
一切都已不见,消失。
夏侬觉得自己此刻才初次体会什么是真正的后悔。
“啊啊……”
他好想看看那张可恨的小脸蛋。就算是哭声也好,什么都好,只要她在这里,只要她还活着,这就将……成为可能性。不晓得下一刻将发生什么,不知道明天将会如何;然而,只要活着,只要她还活着……这都将成为明日两人一起生存时的可能性。
他认为这是就算赌上一切都值得相信的美好事情。
(拜托……拜托……)
少年开启通往室外的最后一扇门。
接着——
“……你醒了吗?”
父亲的声音。
然后是父母伫立在逆光下的影子——
“啊……”
夏侬频频眨眼,待眼睛习惯了强烈阳光,他望向母亲的胸口。
母亲抱在怀中的“妹妹”。
夏侬发现她正发出从昨天的样子,完全无法想像的安隐气息——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立刻跌坐在原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唇间逸出虚弱无力的笑声……同时某种东西从脸颊滑落。
他伸手抚摸自己的脸,初次察觉自己在哭泣。
就算照顾她很麻烦,就算原本不是家人。
那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倘若自己的明天少了她的身影……他觉得自己将会很寂寞,宛如理应在那里的某种重要之物全部遗失一般。
正因如此……
“哈哈哈哈哈哈……太好……太好了……哈哈哈哈……”
话不成声。
跌坐在家门口,脸颊被连自己也不知为何冒出的水滴沾湿……少年只是一味抬头看着“妹妹”傻笑。
第一章 其名为梅菲丽亚
……自己即将死亡。
女子看见这个未来。
并不是预测,这是已经决定的未来,甚至不容其他可能性介入,刻划在女子背脊上的伤口很大、很深。
早已感受不到疼痛,手脚也无法移动。视野逐渐变暗,就连理应在身旁流动的潺潺流水声,都开始逐渐远离。
所有感觉与身体缓缓分开……唯独意识恍恍惚惚地飘浮在虚无中,但也终究随着流淌的鲜血渐渐稀释。
而且——
(啊啊……是谁……)
数个气息慢慢接近女子。
但这股气息——并非人类所有。
女子已无法掌握这股气息的真面目……但恐怕是被血腥味引来的野兽。包含魔物在内,边境的荒山里散布着大量的危险动植物。不论来的是什么动物,一匹就足以对妇女小孩造成威胁,若是成群的魔兽,有时就连一支武装士兵小队都有危险。
无处可逃。
基本上这名女子现在连动都不能动,这正是命运的最后一击,被截成两段的未来,如今再也无法重新接续。
不公平、没道理,而且缺乏慈悲,命运这种东西原是如此,大部分时……都没有人类意志介入的余地。
可是……
(来人啊……拜托……)
女子恳求。
女子以逐渐淡化的所有意识祈祷。
(来人啊……救救我……帮帮我……这个……)
女子原本完全不相信奇迹,她非常明白祈祷是毫无意义的行为。在短促而缺乏幸福的人生中,她深深体会到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如果不想随波逐流,就只能靠自己的手脚划水前进。她非常明白恳求、祈祷这种事——不可能只靠这些抵抗命运。
然而……此刻的她除了恳求、祈祷之外,也没办法做其他事了。
饥渴的紊乱气息朝她接近。
接近的方法开始变得大胆。起初防范女子逃走的野兽们,大概已察觉到对方无法自行移动,是唾手可得的猎物。
(只有……这个……请手下留情……)
大胆逼近的气息,就连感官几乎死亡的她,都仿佛能看见野兽们同时龇牙咧嘴的凶猛姿态。
(啊啊……来人啊……)
命运总是没道理、不公平。
话虽如此……正因如此,有时命运会毫无前兆地改变,名为偶然的奇迹也会莫名其妙地降临。
……冷不防。
野兽们的动作停止了。
※※※※※
咸水鳄(Saltwater Crocodile)。
栖息于边境河川……或是接近海洋等河口地区的大型爬虫类。
咸水鳄生性凶猛,甚至会袭击大型家畜和人类。体型小的也有人类两倍长,大的甚至可达四倍长。
相较于庞大的身躯,咸水鳄的牙齿每颗都很小,锐利程度却有如剃刀。力道方面自不待言——特别是咬碎力比其他任何动物都来得强,一旦被它咬住,只要拖入水中,猎物的命运就已告终。
光是强韧的上下颚就足以肢解猎物……不过它们还会继续扭动身躯,利用旋转的劲道拧断猎物的身体。
除了想像中的魔物“龙”以外,咸水鳄可说是最厉害、最巨大的爬虫类。至少在滨水地区,它并非普通人类能够应付的生物。背向它全力逃跑,或许是最明智的抉择。
然而,堪称滨水暴君的咸水鳄们,同时停止动作。
宛如雕像般静止不动,甚至没有发出声响,这群大型爬虫类盯着某个方向。
它们正警戒着。
但,是为了什么……?
“闪开——这样说也听不懂吧?”
无精打采的低语声。
一道人影从铺满枯叶地毯的森林中悠然走出。
在秋季倦怠的阳光中……那道人影变成一名高挑的青年。
白布束起的黑长发,隐藏着索然光芒的黑眸,以及光看外表就很沉重,拖着长长下摆的黑外套。
一一拆开来看的话,是极为阴霾黯淡的身影……但不可思议的是,他并没有给人这种感觉,或许是俊逸的五官和带着某种武术家的气质所致。动作乍看下很虚弱、倦怠……然而其实这名青年的动作里没有弱点。
“……喔。”
青年一停步,神色不耐地环顾鳄鱼们。
每只鳄鱼的身躯都比青年大了一倍有余,共计三只。
即使在地面爬行也显示出慑人吨位的这些巨体,飘散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魄力。教人联想到岩石的粗糙皮肤,看起来非常顽强,若是脑筋正常的人类,肯定不会想与它们作战。
可是——
“好像很不好应付哪。”青年边说边将右手按上左腰。
他的右手手指流畅地握住一把插在黑鞘里的大型刀刀柄。
外观和莱邦王国普遍流传的长剑明显不同,护手和刀柄的构造本身没什么特别,但缓缓弯曲的刀身具有一种异国风情的美感。
太刀——通晓异国武器和兵法者如此称呼这种武器。
然而……不论何种兵法武术,终究是用来对付人类对手的东西。
对于在地面爬行的鳄鱼对手——这种重心极低,同时动作跟人类截然不同的生物,原本的神妙技巧究竟能发挥几分程度?
鳄鱼们目不转睛地瞪着青年。
它们并未像寻常野兽般发出威吓嘶吼,亦没有龇牙咧嘴;可是爬虫类不露情感的空洞目光,清楚显示一种不容置喙的威胁。
恫吓对方或者转移注意力——它们并非能靠这种手段解决的生物。正因过分憨直,这种生物单纯到令人恐惧,只会朝猎物直扑,一味咬碎对方。
它们虽是冷血动物,攻击时的瞬间爆发力却绝不逊于哺乳类动物。不,正因身体结构不适合长距离奔跑追逐猎物,鳄鱼能确实擒翕进入攻击范围的对象|Qī|shu|ωang|。它们发挥本身巨体难以想像的瞬间爆发力,牢牢咬住日标。
然而,不知青年是否知道这些……他一无所惧地掠入伏地的女子和鳄鱼之间,只要再走三大步,脚尖就足以接触鳄鱼鼻头的距离,这绝对是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