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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电梯到了地面,孟苏看着商场里拥挤的人流忽然觉得很亲切,新新跟在她一边也是兴奋地看来看去。乘电梯上了顶楼,那里众多的儿童玩具和学习用品让新新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一排排看过去爱不释手。小然陪着他,孟苏在原地等。画板不便宜,新新不好意思要,孟苏说没关系,就当送他的生日礼物了。新新虽然想拒绝,可是小孩子实在渴望某种东西的时候是抗拒不了的。
买了画板,顺便又一层层下去逛。逛到淑女装的时候,看着小然高兴的挑衣服,新新懂事地握住孟苏的手:“苏苏阿姨,等你好了也可以买漂亮衣服。”孟苏点头。
买完了衣服孟苏看新新脸色有些发白,便说去吃些东西,小然说商场地下的餐厅里有家不错的,路过肯德基正在搞活动,买儿童套餐会送一个加菲猫玩偶,新新的眼神很是留恋,小然便改了主意说去吃肯德基好了。新新的眼神都亮了。
买了东西,孟苏和小然只喝咖啡,新新对那个加菲猫玩偶爱不释手。坐了好一会儿,人渐渐多了,几人忙出来了。孟苏犹豫了会儿还是拜托小然送她回家一趟,离开几个月还是很惦记。
正往电梯口走,两个美女停在了她们面前,其中一个和小然打招呼:“然然,和朋友逛街?”
小然客气地点点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好啊,再见。”美女有些讪讪,不过还是保持着微笑。
上了电梯,小然对着那美女的背影撇撇嘴。
折腾上了车,三个人一路说笑着到了孟苏的家,一间四十几坪的精装修公寓,小小的客厅是淡黄色墙,客厅里很简单,一组可以躺卧的白地粉碎花的布艺沙发和小小的茶几,沙发前一块小小的白地毯。对面是电视机和小小的很有宜家风格的淡色书架。沙发后面的墙上挂着几幅小小花卉相框,阳台在北面,此刻被改成了开放式厨房的一部分,白色的厨具看起来没什么油烟。还有两个门此刻都是半掩着,是洗手间和卧室。
不过,此刻家具上都蒙着灰尘,小茶几上的花已成了干花。
“苏苏阿姨,你家好漂亮。”新新扶着孟苏的轮椅扶手,小小的声音里有羡慕。
“来来来,新新别客气,坐吧,苏苏阿姨家的沙发看起来好舒服啊。”小然笑着拉着新新去坐了。
“有灰~~”孟苏白说了,两个人已在沙发上稳稳落座了,到厨房看了看冰箱,灯没亮,果然东西都坏了,一打开一股刺鼻的味道迎面扑来。水龙头也放不出水来——断水断电。
“本想烧点热水,看来没办法了,煤气应该也停掉了。”孟苏说道。
“苏苏阿姨,我们不渴。”新新说道,眼睛四处看着,似乎很是新奇。
“我也想有这样一间房子。”小然笑着说道:“苏苏,等你出院,我可以来串门子吗?”
“可以啊。”孟苏说道。
“我也可以吗?苏苏阿姨?”新新问道。
“当然,欢迎新新。”孟苏说道。
两人跟着孟苏的轮椅四处转了转,所经之处惊起了灰尘飞扬,在阳光里飘着。
“回来再收拾怕是要费大力气了。”孟苏说道。
又坐了一会儿,小然说时间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否则新新的医生会着急的。几个人便锁了门下了楼。
虽说已是冬日,但是小区里的冬青仍一如既往地绿着,化解了几分清冷。回去的路上新新有些累靠在孟苏怀里睡着了。
“小然,我的左腿其实没什么希望再恢复了吧?”孟苏忽然问道。从后视镜她看到了小然有些不自然的表情。
“不用安慰我,我想听实话,这样我也好安排自己的生活。”孟苏接着说道。
“我不是安慰你啊,苏苏,只是真的没人敢保证你什么时候能站起来或者说到底能不能站起来。”小然说道。
“谢谢你小然。”孟苏说道,眼睛看着窗外,真的不能站起来了,她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回到医院,送了新新回病房,看新新高兴地和夏医生举着画板说话,小然和孟苏先回去了。折腾到自己的病床上孟苏有点累,头疼,想着乱七八糟的计划睡着了。
一觉醒来觉得头沉沉的,鼻子也不通畅,嗓子也紧。没想到出门一趟还感冒了。护士见她如此忙去给她开了感冒药嘱咐她这几天不要出门,这几天有点降温了。
虽然不饿,可是不能空腹吃药,所以孟苏摇着轮椅去顶楼餐厅吃饭。
要了份炒面,孟苏把托盘放在腿上,摇着轮椅找了空桌子坐下吃了几口,旁边人的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个小孩子的父母还没找到?还没有匹配的HLA?”一个娇柔的女声。
“嗯。”轻轻的一声应答,孟苏抬头看,果然是夏医生。他身边坐着一个白大褂的女子,虽戴着眼镜却仍旧掩不住娇俏的脸。
“真可怜,不知道还有多久。”女子叹气。
夏医生没说话,只低头吃饭。
“尚禹,我要休假了,我们去北方滑雪吧?”女子的口气轻松了起来。
孟苏吃不下去了,收拾了餐盘走人。
“以后再说吧,新新这个样子我不能休假。”夏尚禹说道。
背后传来这样的一句话和女子有些不悦的哼声。
等电梯的时候,地上的一张报纸吸引了孟苏的注意力,瞬间瞪大了眼睛,那大大的版面上几幅并排的油画,关键的是——每一幅她都眼熟。因为报纸被折过,所以标题看不到,孟苏使劲弯腰试了试还是捡不到,连电梯开了又关上都不知道。
一个白大褂弯腰捡起了报纸递给她,抬头看看,是夏尚禹。连忙道了谢,翻过报纸看,心急的像是要对中奖号码一样。
“你不下楼?”夏尚禹的声音又传来,却是已和同事在电梯里了。
“啊,下楼。谢谢。”进了电梯孟苏哆嗦着找到标题也找到了一幅照片——树石的照片,修身长立,靠着一棵大树,脸上是淡淡的笑容。大概浏览了一遍,是树石的画展,报纸上称他为才华横溢的稍有忧郁气质的画家。
找到了画展的地址,还有五天结束,孟苏很想去看看。
半夜忽然发起烧来,浑身像着了火一样,没有一点力气,甚至抬手按铃都是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的。护士匆忙赶来,见她这个样子忙去叫了值班医生,医生和护士量体温、吊点滴时她也都恍恍惚惚,不知东南西北。眼皮都抬不起来。昏昏沉沉中满天都是画像在转,画像上都是红衣飘飘的古代女子,画像的人似乎还对着她笑,或妖媚或莞尔或凄凉,真真切切,真人一样的。
最后又是被心口的疼痛感疼醒的,睁开眼睛,康复科的护士正给她量体温,见她醒了忙笑着说道:“你昨天晚上忽然发烧39度,不过还好,现在温度降下来了,一会儿还要吊一瓶葡萄糖,哦,我去餐厅给你买了粥下来,你先喝点吧。否则身体受不了。”
“谢谢。”嘶哑的声音似乎不是自己嗓子里发出的。
“不客气。”护士轻轻扶了她起来,脑袋里像浆糊一样,不经意往窗外看竟然一片素白了。
喝了几口粥又躺下,看着护士将针扎进血管,看着那溢出来的一点点红色。接下来又是昏天暗地的睡,体温时高时低。没几天是清醒着的。
也不知道过了几天,孟苏终于觉得头没有那么沉了,脑中清明了一点,虽然还是虚弱得很,她还是坚持让护士扶她到轮椅上,她想好好洗个脸。到了水池边看到镜子里的脸孟苏楞了一下,一点血色也没有,头发纠结着缠在一起,嘴唇白白的,像是暗夜出动的僵尸。
“今天是几号?”孟苏问道。
“15号了。”护士说道。
孟苏一愣,十五号,树石画展的最后一天,可是现在她连滚着轮椅的力气都没有。不过还是很想去看,去印证梦里的那些画。
她说想出去一趟,护士和医生强烈反对,孟苏便不说话了了。午饭后,孟苏说要睡一会儿,护士便关了门留给她安静的空间。孟苏挣扎着坐起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折腾到轮椅上,归功于上次摔下床之后的练习,这次总算给她成功了。到柜子边翻出上次回家拿来的厚衣物,孟苏费力穿戴好了,围了棒针的苏格兰风的围脖,戴了副大大的墨镜,到门后换了双拐然后小心翼翼地开门出去了。走廊里没有人。上了电梯直到一楼大厅也一直没有碰到什么人。
拄着双拐是很费体力的事,所以还没到医院门口她已经满头大汗了。又站了许久才打到计程车,等她折腾进车里面已经是快一个小时之后了——因为她的双拐,所以很多出租车根本不停的。
因为塞车,会展中心又很远,几乎要横穿整个城市,所以等她到了会展中心,人已寥寥无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