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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不起这个险,冒不起……
低眸,目光寸寸掠过棋盘,侧手一子,破白中腹,眉间随之狠狠一皱,“原颀王妃深陷牢狱,短时间内不得所出,王爷虽心系于我,我的身份却注定了只能暂时远离他左右。王爷身边一直无人照顾不行,摄政王府始终还缺少一个女主人。”
话已至此,一切呼之欲出,我抿紧了唇再不出声。定远侯得意而张狂的笑容,在眼前逐渐放大,再放大……头顶雕梁画栋,似是在一寸一寸,坍塌陨灭……
半局残棋渐渐模糊,拈在之间的黑子,就快要迸碎四溅。
耳畔传来定远侯得意的嗓音,仿若梦魇一般,反复回响……
“你的棋风冷静果断,只可惜,略失稳妥,不过,以你的棋艺竟然能在老夫手下强撑过中盘,到今日,怕也就只有你一人能够做到,以你的资质,若能从小就严加修行,今日必将不输于老夫,可惜了……”
声音夹着无尽惜才之意,多么讽刺……我忽然想放声大笑,无奈喉间嘎咽,唯余苦涩。
缓缓峥大眼睛,浑身汗透重衣,不是害怕,而是愤怒。最后一子落入棋盘,我几乎是用上了所有的劲力。只听叮然清脆一响,黑子重重落盘,我站起身,面上露出冰冷笑容,好似寒刃刻出,平静得叫人毛骨悚然。
黑子孤军深入,直冲白子中宫,黑子因此自毁过半,却也彻底斩断白龙,这一着求的是险中取胜,而我,竟赌赢了……
定远侯的得意笑声戛然卡于喉间,他俯身死死盯着反败为胜的棋局,不敢相信,面色刷地惨白。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丝缕嫌隙何能免
四月芳菲,一季春好。
后宫女眷尽皆褪下臃肿冬装,换上薄袖春衫。宫中四处可见霓裳丽影,姹紫嫣红。
这个季节,浮云清淡,花木扶疏,最是怀春靡丽时光。
宸苑后庭的角落辟有一处小花圃,春暖花开时令,一壁蔷薇累累盛放,大朵大朵红滟欲流,仰面看去,恍如半空朝霞,绚烂夺目。
我站在树下抿唇微笑着看端月与冀儿嬉闹玩耍。
一树繁华满枝,和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洒落一地芬芳。有几片随风扑来,我伸手一接,那花瓣便轻轻落入掌心。抬头望向树梢,午后阳光透过密集枝叶,细碎覆上脸庞,浮金一般跳脱,刺得人眼睛睁不开。
寥落清冷宫,春花寂寞红。
距离那夜缠绵,早已过了半月,半月未见,说不想他,那是假的,然而潜意识里,又像是自己在躲他,我在害怕什么?
当日与定远侯的一盘棋,我用一招破釜沉舟以区区半子的优势险胜了他。结局自是出人意料,然而这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却在暗中继续着。
之后早朝,定远侯因有了我的“允诺”而毫无顾忌,大胆开口向漓天颀提亲。众臣心知肚明,却畏惧于他的位高权重,纷纷缄口,冷眼旁观。
漓天颀虽心中不豫,仍委婉地拒绝了他,一力推说国事繁忙,尚无纳妃之意。此事延后再议。
定远侯也不懊恼,捋须呵呵笑过便罢,过后再不曾提及,调风云骑回京驻防的事自然也被他以种种理由压了下来。
那日他说他能令定远侯不日乖乖交出风云骑,并使他们之后心甘情愿听命于他,我心知他是在安慰我,因为除了联姻,我再也想不出其它任何办法。
流年暗转,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
太极殿里明争暗夺,惊涛骇浪,一道宫墙之隔,后宫却自始至终都是一派云淡风清的平和,那些争斗仿佛与这里丝毫无关。
然而所谓的平和,不过只是假象,再宁静的时光,都有尽头。
待到我真正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日午后,我像往常一样,趁着端月带冀儿在宸苑午休,在藏书搂高大的书架间流连,偶尔看见自己中意的书,便斜倚着散发着沉香的檀木书架凝神翻阅,渐渐沉浸于书中的奇思妙想阵法布局无法自拔,站得久了,两腿酸麻,却好不自知。
依稀过了很久,殿外石阶响起杂乱纷沓的脚步声,伴随着端月焦急压抑的低喊重重传如耳畔。
我一惊,合起手中书卷,若非除了大事,他绝不敢如此唐突。
一拂流云素椐,急急转过层层高大书架,腰际环佩叮当,在空冷的殿内清晰回响。
“王妃……”
迎面而来的端月声音里夹杂着哭调,面色发青,惊魂未定。
“小殿下……小殿下……”语不成句,已然哽咽。
眼前一黑,书卷啪地掉在地上,“冀儿怎么了?你快说!”
“小殿下出事了……”
我一手扶住身旁书架勉强站稳,忽觉胸口剧烈翻涌,气息阻滞,一时无法喘息。
“王妃你怎么样?”
端月惊得忙上前扶我,被我反手一把死死扣住手腕,力道之大,令她险些痛叫出声。
“他在哪里?”
端月被我的脸色吓住,瞪大眼晴哆嗦半响才说出话来,“在……在宸苑,诸太医等众位太医院的医正都来了,说是……说是小殿下就快要不行了……”
话未说完,我已夺步奔出大殿。
不知何时下起来的绵绵细雨,冰冷雨丝浸透我的薄衫,半扇暗垃长裙尽被水渍湿透,我在雨里发足狂奔,一路赶往宸苑。
不行可?什么叫不行了?早起时他明明还是好好的,端月为他穿衣,他在床上细小滚爬不让她近身,非要端月唱歌给他听,端月不会,向我求救,我坐在床边搂着他给他唱《虫儿飞》。他听得那样入神,眼眸明亮如夜空繁星,眉宇间掩不住生气勃勃。
这样一个精灵般的爱子,为什么突然不行了?为什么……
迈入宸苑大门,忽然驻足不前,不敢踏近内殿一步,恰于此时,一道炫目闪电划过天际,闷雷滚滚接踵而至,雨势骤急,纷落如注,利刃一般戳在身上,痛得一颗心就快要裂成两半。
内殿门口,一道修长人影闪出,龙纹锦袍,卓尔不群。
冷雨潇潇,天地之间混沌一片,唯他夺目不似尘世中人,此刻,那双往昔风流蕴藉的魅惑眼眸满含疲惫,眉间多了一条深壑,似已倦极。
一眼望见我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雨里,身形一掠,已近在咫尺。
展臂勾紧我腰肢,微一提气将我带起,眼前一花,稳稳落入大殿。
刚一放我下来,一把按住我双肩上下仔细检查,再开口时语声已带怒气,“做什么站在雨里不进来,淋病了怎么办?”
我恍若未闻,任他举起云帛衣袖为我擦拭脸上身上的雨水,端月随后进来,亦已从头湿到了脚。
“来人,将她拿下!”
端月脸色刷白,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他身前,“王爷,奴婢没有害小殿下,奴婢冤枉,求王爷明鉴……”
两名重甲的御林军守卫上前,一左一右将她从地上拎起来,端月拼命挣扎,竟自他们手底挣脱,猛地扑至我脚边,一把死死攥住我一角裙摆,仰面哀泣,“王妃,您相信我,奴婢真的没有做……奴婢是冤枉的!小殿下是奴婢的王子,奴婢又怎会狠心加害他,旁人或许不知道,您最知奴婢心意,奴婢真的是冤枉的……”
我自恍惚中醒转,定定望向端月,面色苍白,语声平直,不辨悲喜,“放了她,不会是她。”
抬头,眼前男子的侧颜轮廓分明,俊美如雕,四目相视,似有什么梗在喉头,说不出话,忽然伸手狠艰揪住他衣袖,一刹那,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冀儿已经……”
他看着我,抿了抿唇,凤眸里清晰现出我的影子。
那样坚忍的我,令人心悸……而他的眼睛,亦如流水般澄澈忧伤。
终于,他轻轻点头。
耳际轰然一鸣,如罹雷殛,胸口骤地翻涌,喉间一片甜腥。
“清儿!”
“我没……”勉强扶住他臂膀站定,强抑心中惊痛,咬着牙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冀儿是怎么……去的?”
“太医正在检视尸体,尚无定论,冀儿他……没有外伤。”
没有外伤?代表了什么?中毒?猝亡?
是谁艰心害他?是……
眸中一道寒芒掠过,杀气陡涨,一把推开漓天颀转身便往雨里冲,却被他一个个闪身挡在了身前,“你干什么去?”
“是他……是他干的,对不对?大哥都已经这样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放过他?连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也能艰心下手,你们怎么忍心?”
端月跌坐在一旁,似惊呆了。
漓天颀的眼眸深寒,漆黑如无底的漩涡,瞳仁却亮得出奇,他一瞬不瞬盯紧我,目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伤痛,而此时的我早已被愤怒蒙蔽了视线,什么都看不出,也听不进。
“你以为……是我?”
声音粗低,低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