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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男人不哭泣-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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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走吗?」

她转过头来,一张尖削的瓜子脸,愁苦大眼睛,不,不是曹慧群,是林秀枝。

周万亨发狂,他吼叫着跳起来拉着林秀枝,大声喊:「你在这干什麽,你胆敢坐在这张椅子上?你给我滚!」

他把她推出门去,她挣扎,他硬生生把她塞出门,巴不得加上一脚。

把大门大力关上,几乎轧断她的手指。

他戒了毒。

可是不愿意放弃酒精。

每天喝得醉醺醺,可是酒品还不错,醉了便倒头大睡,作滚地葫芦,没有声响。

中午醒来,呆坐片刻,又再开始喝。

你不能说他真正活着,但是苦楚太大,若非这样,真会活活痛死。

在醉与醒的晨曦,他时时看到慧群。

她还是那样爱笑,同他说:「若果孩子四月出世,叫她阿佩儿。」

四月早已过去,街上树荫像一把把绿伞,风吹过,枝叶婆婆。

慧群——

她一日诧异地说:「快别这样,有一日,我们会得见面」,他希望那一日会得快些来临。

仍然由她照顾他起居饮食,每朝唤他起床,告诉他,今天是什麽日子,是睛,是雨,抑或是某人生日。

若不是怕父母伤心,他一早赶了去与慧群相会。

一个黄昏,翻遍家中,一瓶酒也无,周万亨苦笑。

身为酒吧主人,居然没酒喝,多麽笑话。

他打开门,走出去找酒。

街上尚有馀晖,可是一阵风吹来,他不由得打一个侈陈,啊,寒意沁人,什麽季节了?

他摇摇晃晃往友谊酒馆走去。

推开门,进去,夥计都不认得他,他找个角落坐下。

然後万新看见了他,「你怎麽出来了?」有点惊喜。

万亨也不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半晌他说:「生意很好。」

「托赖,」万新颔首,「所以这个酒牌不易拿到。」

万亨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万新双目红红,「什麽话,今日你难得来视察业务,」他唤住一个伙计,「阿陈,你去打钟,说老板请喝一巡酒,人人有份。」

锺声一响,人人欢呼。

万亨靠在椅子上,彷佛看到慧群站在柜台後笑。

他轻轻闭上双目。

有人放了角子进点唱机,一把幽怨的男声唱:「你微笑的影子,当你已离去仍会照亮晨曦」,荡气回肠。

万亨微微牵动嘴角。

他站起来,「我要走了。」

「我派人替你抬一箱酒回去。」

「不用,有这瓶已经很好。」

「万亨,爸妈十分牵挂你。」

万亨颔首。

「穿我的外套。」

他肩上搭着万新的大衣。十分讶异,「什麽月份了?」

「十月三日,今年冷得早。」

什麽,整整一年过去了?

万亨在玻璃门中照到自己,啊,头发纠结,一脸于思,可怕,似倒在阴沟的流浪汉,身上一定还有异味,妇孺见了他必定争相走避。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站在浴室莲蓬头下,好好洗刷。

本来扎实的肌肉,曾叫不少异性伸手留恋轻抚的光洁皮肤,现在触手部没有弹性,似一团烂棉絮。

他颤抖起来,切莫到了那更好的地方,慧群都不再认得他。

穿上毛巾浴衣,他喝了半瓶酒。

扭开电视机,荧幕正转播一场足球赛,蓝衣队入了一球,挫败红衣队,噫,这不是利物浦对曼联队吗,万亨征征看着焚幕,前尘往事,渐渐回到记忆中。

那一晚,他在沙发上睡着。

第二天起来,他看看钟,十一点,决定出去理发。

到了店外,发廊还末开门,原来家的锺早已停顿。

天上飘下零星的雪花。

有路人同他说:「早雪。」

理发店终於开了门,他剪了一个平顶头,刮净了胡子。

然後,到医院去检查断臂。

医生问他:「你愿意佩用义肢吗?」

他想了很久很久,才答:「愿意。」

多麽无奈,可是,这也是唯一的补救方法,活看的人,总还得设法活下去。

下午,雪转为冰雨,寒气蚀骨,他回转家中。

发觉炉头有滚开的水。

他冲了一杯茶,喝一大口。

抬起头说:「你出来吧。」

储物室门打开,一个人怯怯地走出来。

万亨对她说:「你可以走了,这些日子来,多亏你打点照料。」

林秀枝不出声,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万亨扬扬右手,「我好得多了,可以照顾自己。」

秀枝点点头。

万亨想起来,「孩子好吗?」

她又点点头。

一定是觉得不开口说话,反而没有烦恼。

万亨忽然笑了,「看,现在我俩都是残废,应该没有恩怨,你还在这干什麽呢?」

秀枝落泪。

「当初认识你,我年轻健康,你却认为我配不起你,欺骗我丢弃我,今日我五劳七伤,你却前来服侍我,这是怎麽一回事?」

秀枝终於忍不住,抢过外套,夺门而出。

万亨深深叹口气,又取出酒瓶。

他一直知道她在这偷愉地照顾他。

总有热水,总有食物,地方又打理得十分清洁。

她默默在此赎罪。

酒瓶自他手中跌到地上,仆地一声,万亨睁开眼来,「慧群…」在他心再也没有他的时候,她又回来了。

第二天:天雨不停。

万亨发觉秀枝站在对面马路上,动也不动,彷佛在跷践,来还是不来。

这样站下去,很快会感染肺炎。

万亨只得出门去让她进屋。

到了友谊,他轻轻走到飞镖板前,连放四箭,均中红心。

有人在他身後鼓掌。

他转过头来,看到一名高佻的华女,笑容可喜。

「谁?」

「老板,是吧攘朱风芝。」语气十分乖巧。

万亨讶异,「这店裹彷佛没有外国人。」

「有,两个倒垃圾的及一个保镖均是英人。」

「是周万新的主意?」

「正是经理的意思。」

她梳短发,穿着全套男服,加一件围裙,看上去十分潇洒漂亮。

周万新出来,「风芝是我们这的活招牌,迷倒不少客人。」

是吗,万亨一点也不知道。

「风芝在大学读美术,在这赚学费。」

「学生可以兼职?」

「唉,你不说,谁知道。」

万亨只得沉默,他已经不懂得世界是什麽模样,行情走势人情世故又该如何处置。

他忧郁地低下头。

万新连忙鼓励他:「万亨,你就打理酒吧好了。」

「一只手如何调酒?」

「风芝帮你。」

那姓朱的女孩子把脸趋过来,「让我试一试。」

万亨看看她,忽然想起父亲在家时时吟的一首诗词,叫什麽花前常病酒,镜朱颜瘦。

这一位朱颜说:「你调好酒,我替你倒出来,不就完了。」

万亨没有回答。

只有慧群是他的左右手,并无他人可以占去她的位置。

算一算,一辈子彷佛已经过去了,他像一个四十五岁的中年人,不不不,周万亨的心境已经似六十五岁。

但是他实际年龄只有廿五岁。

他哑然失笑,廿五岁,很多人在这样岁数还未自大学出来呢。

各人有不一样命运。

入夜,客人渐多,聚集在炉火边不愿离去,把淋湿的大衣挂在炉边焙乾。

风芝在炉添了些肉桂,爆出异常的香气。

万新见兄弟发呆,便陪他说话。

「你见过秀枝了?」

万亨点点头。

「我留她在厨房打杂,她很争气,从不犯错。」

「那孩子呢?」

万新很高兴,「你还记得宝宝?上幼稚园了,说得一口好英语,同外国小孩一样。」始终有点崇洋心理。

万亨说:「最争气的是你才真。」

万新摸摸後颈,「你不在,我不得不挺着,学着做,」有点尴尬,「暧,居然也长了头脑,都称赞我,说我前後判若二人,不再是从前烂塌塌好赌好色的周万新了。」他讪笑。

万亨走到後门口去,吸口新鲜空气。

天空紫灰色,不全暗,没有月亮,可是北斗星大而闪烁。

风芝出来倒垃圾,看到他。

他诧异,「怎麽叫女孩子做这种工作?」

风芝嗤一声笑,「老板心地真好。」

万亨不再言语。

风芝一时没有回去的意思。

风雨潇潇,万亨温和地说:「头等你呢。」

她啊呀一声,匆匆回转去。

自那天开始,周万亨每天到酒吧帮一两个小时忙。

夥计们都喜欢他,周万新有点小人得志,遇到挫折便暴跳如雷,周万亨完全不同,他只消抬起头来间一句「什麽事」,万新便会静下来。

但兀地库漏水,意外停电,酒厂罢工,全不是问题,无论怎样都水来土淹,兵来将挡。

有他在,事情好办得多。

秀枝总是避开他,他在,她就迟些来。

一日,推门进来,见到他在监视换电器,连忙避到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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