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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丞相和罗氏互视一眼,心下了然,桑楚沐是真怒了。
桑玥心里冷笑,一个月是一段时间,一年也是一段时间,呵,大夫人,好好享受娘家的温馨吧,下次见你时也不知是一堆白骨还是一个疯子?
回府后,桑玥直接去了五姨娘的院子,在门口看到子归像座雕塑似的迎风而立,面无表情。子归的五官小巧玲珑,身姿曼妙。只是从来不笑,对谁都是冷冷的,桑玥有时候会想,把子归和慕容歆放在一起,究竟谁更能消暑?
子归对桑玥行了一礼:“奴婢见过二小姐。”
桑玥抬手示意她平身:“我不在的这些时辰,可有人试图接近五姨娘或传话给五姨娘?”
“有,王妈妈送了栗子糕过来,三小姐送了酥油茶过来,还有两名长乐轩的下人在不远处嚷嚷,不过都被奴婢打发了。”
大夫人的确留了后招。她原本打算让王妈妈借着送糕点的机会,绘声绘色地阐述桑玥在丞相府如何出了事、如何命在旦夕。五姨娘救女心切,加上王妈妈从旁唆使,她一定会跑去丞相府求情。一旦踏出定国公府的门,路上的意外可多的是了,谁也查不到大夫人的头上。
谁知桑玥提前一步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拜托九姨娘带子归守住院子,不让任何风声传入。
春光明媚,碧草青青。一路上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桑玥得了桑楚沐的批准,带着九姨娘和五姨娘去往了普陀寺。
普陀寺是城郊十里以东的一座大型寺庙,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大部分人都是奔着灵慧大师的名头而来,但并非谁都能见到那位传说中的灵慧大师。
他有三不见:
名声不好的,不见!
皇室之人,不见!
看不对眼的,不见!
当桑玥听到第三条的时候,笑得几乎呛到了,有第三条,还要前面两条干嘛?
所以,每个去普陀寺的人都又憧憬又忐忑,憧憬的是,如果自己患有疑难杂症,这位大师一定能够治好;忐忑的是,就怕人家根本不见自己!
当然,来普陀寺的也不一定全是寻医问药的,也有些年轻女子求姻缘。今日真是赶巧,寺里就来了位贵人。
轿子在离寺庙约五里的地方被迫停了下来,车夫说道:“启禀二小姐,前面的路被封了。”
“你且稍安勿躁,去打听为何封路,想必是位贵人,别冲撞了。”桑玥淡淡吩咐道。
“是!”
过了一会儿车夫回来了:“二小姐,恬郡主在寺里面上香。”
“这个恬郡主,来头似乎不小。”九姨娘笑着说了句。
桑玥挑开窗帘往外看,蜿蜒的小道上堵满了马车,看样子,恬郡主去了不少时辰。她接过九姨娘的话柄:“毕竟是太后的养女,太后对她是极宠爱的,听说过得比普通公主还要好,说是纵容也不为过。”其实她有些不理解,不过是个养女而已,为何要纵容成那般样子?
九姨娘似乎对这个恬郡主很感兴趣,若有所思道:“无事无非无烦恼,有因有果有菩提,纵容过度,未必是好事。太后存的什么心思,谁又猜得到呢?”
桑玥微微侧目,九姨娘话里的意思,好像太后是为了宠坏恬郡主而去纵容她,可一个宠坏了的养女儿对太后有什么用?难不成像大夫人一样,将她卖了谋得几分利益?可若真打的那样的主意,应该严格管教才是。
“二小姐,是等着,还是打道回府?”车夫在外面问道。
桑玥看了眼五姨娘,她眸中满是期待,于是对车夫说:“等着吧,恬郡主应该快出来了。”
五姨娘感激地看着桑玥,这个女儿是懂她的。确切地说玥儿极善于察言观色,她总能十分轻易地猜中别人的心思。她同大夫人和大小姐的斗争,五姨娘看在眼里、忧在心里。五姨娘虽无计可施,但在必要的时候,便是拼了命也不会成为女儿的累赘。
大约等了半个时辰,恬郡主终于离开了寺庙。当她豪华的马车与定国公府的马车擦身而过时,微风正好掀起了两边的帘子,桑玥顺风望去,恬郡主正秀眉微蹙地抱怨着什么。
“真是讨厌,有什么好看的?每年都要来!又抓坏我一条裙子!太后……”
轿子擦身而过,很快便消失在了桑玥的视线,而恬郡主的抱怨也随风飘走了。
恬郡主实在生得太美,不笑已含情三分,不悲已倾悯几许,哪怕发怒的样子也美艳绝伦。
但此刻,桑玥回味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的话,似乎每年太后都会让来普陀寺见一个人,会是谁呢?
☆、第六十一章 这次真的很危险!
普陀寺背靠陡峭叠翠的山崖,前临涟漪万顷的仙湖,坐东南、朝西北,依山拾阶而建。所以,轿子只能停在山脚下,香客们步行而上。
好在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个凉亭供路人歇息,还有小僧供应茶水,五姨娘这怀了身子的人才不至于累得够呛。想必是前来求医问药的人极多,病患无法一口气爬上寺庙,寺里的方丈便想了个法子为特殊的香客们提供便利。
经历了一个时辰的走走停停,桑玥一行人终于到达半山腰的普陀寺。
一进门,便是降龙伏虎两位大神镇守两旁,再往里走,依次路过雄伟的大殿、秀雅的卧佛殿、质朴的禅堂、俊巧的山门殿……斗拱飞檐、层层叠叠,绿树黄瓦交相辉映在蓝天白云下,袅袅檀香轻轻浮动在青山流水间。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晨风里,鸟语花香梵音起;夕阳下,青山无语问禅家。
桑玥穿着白色撒花烟罗裙,墨发被挽成单螺髻,用一支木兰玉簪固定。开过年后,桑玥的个子就像麦田里的苗子噌噌地往上长。原先不到五姨娘的眉眼,如今竟是与她齐头了。
五姨娘身着团锦琢花衫,内衬素色罗裙,在她身侧,是穿着碎花翠纱露水百合裙的九姨娘,九姨娘的裙摆上绣着青山绿水,莲步轻移间,牵动一阵幽幽冉冉的凉风,沁人心脾。
尽管三人戴了面纱,但九姨娘的婀娜风情、桑玥的清丽淡雅还是吸引了众多游人、香客的目光。
五姨娘似乎对普陀寺非常熟悉,她轻车熟路地寻到了供香客们歇息的禅房,让红玉将随身携带的物品放置好后,又带着桑玥和九姨娘去拜见了灵慧大师。
外面都传闻灵慧大师性格怪异,见他得随缘,可桑玥一行人十分轻松地就见到了这位仙风道骨的大师。
他身穿黄色僧服,年纪在五十左右,因长年斋戒的缘故,身形清瘦,目光熠熠。他不似普通僧人脸上挂着和善的笑,相反,他总是摆着一副臭脸。见到五姨娘,他行了个礼:“阿弥陀佛,姚施主别来无恙。”
灵慧大师能叫出五姨娘的姓氏,看来二人并非首次见面。桑玥眯了眯眼,随五姨娘一道给灵慧大师回了个礼。
五姨娘拉过桑玥的手,温柔地笑道:“大师,这是我的女儿桑玥。”
灵慧大师耷拉着的眼皮顷刻一抬,眸中波光熠熠。
五姨娘给桑玥点点头,桑玥摘下面纱,面含微笑:“灵慧大师。”
灵慧大师的眸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波光,尽管快如流星飞逝,但还是被桑玥捕捉到了,似乎惊诧之余还有一分失望。
灵慧一瞬不眨地锁定桑玥清冷的眸子,他试图通过她的眼探入她的心底,她美丽的瞳仁就似两粒雪域高原的冰珠,清晰地映射着她所看到的一切,不夹杂一分一毫的个人情感。然,无悲无喜无贪无痴,实乃极悲极喜极贪极痴,甚至极恨。
灵慧大师收回审视的眸光,劝慰道:“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他说话时,嘴唇的张合度极小,仿佛并未开口,那声凭空而生似的。
灵慧瞧不清她的心,却揣度了她的意。
桑玥淡然一笑:“一切处无心者,即修菩提、解脱、涅槃、寂灭、禅定乃至六度,皆见性处。水与波,有水就有波,波就是念头,波不能灭,灭了就等于水也没了。”
劝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绝无可能!她是魔是鬼,也好过为仙为佛!
五姨娘和九姨娘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二人的禅语。
灵慧叹了口气,又看了眼九姨娘,道:“姚施主你今日带的人有些多了。佛门乃清静之地,施主们是寻医问药还是烧香拜佛都请自便,恕老衲不奉陪了。”
五姨娘叫住他,面含殷切:“大师,可否让我们……”
灵慧挥挥袖子,淡淡道:“普陀寺的任何地方你们都能自行参观,除了后山几处凶恶之地,老衲要去大殿为香客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