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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现在说不说已经不重要了。”沁儿苍白的面容浅浅挤出一丝笑。
身后的男人便蹲下身来,展开双臂将她圈住。
她没有挣脱,继续平淡的说,“至少努力过……”
至少没有在开始的时候就选择最激烈的方式结束,争取过,亡者带走了遗憾。
而我们,留下了无尽的痛和无法痊愈的伤。
她没有勇气转身去看他,只是抬手抚摸他隽削的面颊。
像是在安慰着受伤的那颗心,泛红的双眼涌出晶莹的液体。
然后缓缓的说,“我……不恨你。”
我不恨你(三)
身体上的伤痛,就算痊愈也会不小心留下疤痕,心上的伤,要如何医治?
这夜,与人的心一样悲痛欲绝,沉得寂灭。
沁儿要留在木匠阁,风若痕没有多说什么。
只吩咐了下人在外面伺候着,里面的人有什么需要立刻添置。
罢了正欲离开,从弯弯的石桥上,便行来一队穿着素衣的宫人。
掌灯的宫女,两两并肩走在最前面,为后面一身白色丧服的皇后照亮道路。
行至风若痕面前,她便看着男子,只对身后的人道,“你们都下去,本宫有话要与摄政王单独说。”
四下屏退。
夜月淡淡的散发着清冷的光辉,映照得月下的二人,单影相对,却是寂寥。
“七日后大丧,你有何打算?”
花殇语气很轻,出口几乎就要散在了风中,无力又疲惫。
可她的眼眸里,却凝固着某种坚定。
她现在已经是风国的皇后,很多事情,不得不强撑着也要将它做完。
风若痕凝着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感觉真的变了很多。
以前的花殇,趾高气昂,对风王府的每个人都严厉有加。
而现在,作为皇后的她,面色里已经多了一份沉稳。
在她简单的发髻上,只有风曜临别前送的发簪作为装饰。
她已经是风国母仪天下的皇后。
“你是否已经想好了?”她若是没想好,又怎会亲自来找他?
风若痕还是很了解花殇的性格的。
这个世界上,也只剩下唯一的她与自己有血缘关系了。
花殇被他反过来一问,苦涩轻笑,微微低下头叹息了声。
“现在天下局势动荡,国不可一日无君,明日早朝,群臣肯定会联名上奏立刻立新君,稳定朝纲。”
“你想我做风国的皇帝?”男子早就与皇位绝缘,可是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
“不。”花殇否定得很干脆。
然后举步走到白玉石栏边,透过月色看眼前那边翠绿的荷叶。
我不恨你(四)
“既然你无心,逃了这么多年,又何必这时候再被束缚?”
风曜的死,对于她来说,影响太深,太震撼……
毕竟,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孩子。
“睿儿很乖,很聪明,他……是风国的太子。”
说到这里,花殇的用意不言而明。
风若痕微微一怔,“你不想离开这里?”
“过你们口中所谓避世隐居的生活吗?”
她手指抚过石栏上雕刻的小狮子,有些心心念念的想,不知风曜以前是否站在这里,欣赏过这里的风景。
这座皇宫,有着那个男子所有的记忆。
想到此,忽然,她就舍不得离开了。
“我放不下这里的一切,况且~”她面容滑过一丝明了的笑。
“风曜死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委实是真,却还有另一层你们没听懂的意思。”
他是想用自己的死动之以情,让她代替自己守住一切,成全风若痕和贺兰沁儿啊……
由始至终,这个男人,心都系在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身上了。
所以,他只能用下一世来偿还亏欠她的。
默然片刻,风若痕见她心意已决,便问她,“你想我如何做?”
此刻不管她提出任何无理的要求,他一定会倾尽全力的完成满足。
亏欠……到底谁亏欠了谁呢?
等的就是这句话。
花殇倏的转身,行到他面前端端的跪下。
“本宫以风国皇后之名,恳请摄政王辅佐我儿风睿,登基为皇,直至冠礼之年,以稳固我风国江山!”
说完,将头深深的埋在地上,对她的哥哥,风国的摄政王,毕恭毕敬的行跪拜大礼。
凡事皆有代价。
风若痕想要获得自由的代价,该是有多大呢?
……
夜凉如水。
虽只是初秋,深夜到来时,还是难挡一片早来的寒意。
有了风若痕的吩咐,宫婢们轻手轻脚的将木阁的外室的火炉烧起。
保持这里的温度,以免里面不知道是要待多久的人儿受凉。
我不恨你(五)
花殇独自进来的时候,沁儿情绪已经平复了好多。
人的一生到底有多少眼泪要流?
有些事情,就算流下再多的眼泪,也于事无补。
“被幽禁的四年,除了暗自部署六国的局,他就一直在这里为你刻这些东西。”
走到一排架子前,她随手拿起一个小巧的盆景,雕刻的是兰花,依旧栩栩如生。
不管外面如何天下大乱,这里每日都有固定的专人打扫。
所以所有的雕刻品,都一尘不染。
“他将这天下搅得有多乱,就有多爱你。”
所以,贺兰沁儿是没有资格怨他的。
闻言,沁儿浅笑,哭红的眼睛里泛出温柔,“我从未对他有过怨言。”
“我有。”花殇直言不讳。
沁儿有些愕然的回首望了她一眼。
女子也在看她,用那种莫名难以形容的表情。
几乎是刹那,就避开了她投去的目光。
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无法承受。
只因为沁儿是风曜一生的挚爱。
知道她不想看见自己,沁儿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清仞的。”
将木雕的兰花放回原处,花殇认真对她道,“我的睿儿,明日会继承皇位,
风若痕会继续做风国的摄政王,在他左右辅佐。
奴刹那边传来战报,奴刹太子已经夺回半数城池,蚩尤王和苗人的联军不堪一击。
我知风曜暗自与清仞达成协议,他的手上有风国半壁江山的军机要塞图,
清仞攻打风国是早晚的事,他与你是表兄妹,我要你去帮我对付他,
让他永不踏入风国半步!”
女子似乎在心中设了防,罢了才定定的看向沁儿,“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这是你欠下的债。”
她没有拒绝的权利,更有承担的义务。
不管她愿或是不愿,天下因她而乱。
“好。”只有简单的承诺,不得不承诺。
得她一言,花殇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不恨你(六)
人力薄弱,她想要完成想要做的事,就只能依仗外人的力量。
“司空家的人会助你一臂之力的,天亮就出发吧。”
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而今的战局,也容不得人商量。
罢了,花殇转身愈离去。
行了几步,脚步声又止住。
沁儿没有回头,感觉她欲言又止,于是问,“还有什么要说吗?”
沉默……
整个木匠阁里被昏黄的火光充斥。
两个女子相对缄默。
一人在沉寂,一人在等待……
“风曜……”
许久之后,久到沁儿都差点忘记这里除了自己还有别人在,花殇才说,“不是风若痕杀的!”
清晰的说完,她站在原地,像是瞬间变成了石雕,动弹不能。
又好像是在等待那知道真相的女子对自己爆发出所有。
可是……沁儿什么也没有做。
好容易平静的绝色苍白的脸孔,慢慢的变得纠结……扭曲……蔓延痛苦……
风曜不是风若痕所杀。
当时大殿中只有花殇在,是她将宝剑插入他的胸口。
女子苦笑起来,肩头乱颤,窒息的‘呀呀’的发出哽咽的声音。
身体瘫软的前倾,双手无力支撑在绒毯上,十指间,收紧。
是啊……风若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