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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敌人-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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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非常想念它,我用DV拍出了它的各种细节,我还唱了那首《木鱼石的传说》,它仍然仰起脖子在喉咙里兴奋地“吱吱”直叫……她看着宝宝热泪盈眶,交代我一定记得给它买可乐和巧克力。我照单全做,不时和她指点着宝宝憨傻到家的样子。

我觉得眼前情景似曾相识,两年前,同一家医院,我疲惫不堪地照顾着卓敏,她那么苍白憔悴,那么生死攸关,那时我和她还青涩朦胧,只能隔着玻璃窗进行认识以来第一个长吻……命运无比奇妙,两年后,饱经折磨后我们却已血肉相连。

我很内疚,我认为一切事情都因我而起,打掉孩子让她已开始充满幽怨,所以我坚持为卓敏做到所有能做到的事情,这样会让我非常充实快乐。她在天安门广场晕倒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舌苔无味,四肢发麻,我觉得如果她死了,这个世界毫无意义。

剩下的日子将为她而活,我需要她,哪怕有一天口吐白沫,累死在半路上。

但是,我发现自己非常缺钱,卓敏每天一千二百块的住院费和药费,以及那套还未交接的新房扒皮抽筋般的按揭,已让月薪六千元的我处于史上最困窘的境地。我那点可怜的积蓄很快用光,我找狗子、小刚借钱,我编出各种理由找以前的同事借钱,但杯水车薪,有时,我穷得连去肯德基吃份套餐都心疼。

穷途末路,我甚至去找严丽莎借钱。那天她正在“漂亮宝贝”做指甲,她想了想,扔给我三千块钱,不屑地说:“怎么混成这样了?这钱你不用还了,我知道你现在也还不起,就算是对我俩在一起半年多时间的纪念吧。以后你别来找我了。嗯,不过,小刚的钱你得还,他心疼了好久,要是一时还不上,哪天你总得打份借条吧,这世道,谁也别流氓假仗义。”

我深受其辱,觉得血直往上头涌,我很想把钱扔到她那张庸俗的圆脸上,但刹那间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等待输血的卓敏,她像青葱一样脆弱,她还有多少美好的时光要和我一起度过,我还要带她去三亚看日出、捡贝壳、玩海龟、潜水……但这一切,首先是她必须活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她活着。所以我卑微地笑笑,亲了一口那叠钱,说:“丽莎,我就知道还是你疼我……”

我没有去找苏阳借钱。不知为什么,我和他心照不宣地生分起来,我俩的电话越来越少,必需联系也基本上使用短信交代,两个背影越走越远。

我也没有去找唐显借钱,他曾经给我打过电话,希望我能在目前最危急的关口站在他的立场上,我知道,他是想拉我过去,我掌握太多苏阳的软肋了。但我不喜欢唐显,我不喜欢他的风度翩翩,更不喜欢他说着汉语会突然蹦出一两个英语单词。

但是我每况愈下,我从来没有这么穷过。我想了很久,决心违背卓敏当初的规劝再去黑市飙车。狗子帮我介绍了两次八达岭山路上的短距离比赛,我一胜一负没挣什么钱。最近我的状态特别差,视力好像也出现点问题,经常判断不出暗冰,那天从外道超车时甚至差点冲出山路。我想,这可能是因为最近太累。

我还有底线,再撑不下去我就把那套按揭的房子卖掉。最近北京的房价疯狂涨价,感谢严丽莎,我算了一下现在抛出去可赚十五万左右。只是不到山穷水尽我不会这样做,潜意识中我认为,这是上天在冥冥之中让卓敏亲手帮我选择的一个归宿。我总有一个梦想,我和卓敏在那套房子里,可以天天看到日出,早晨的阳光打在她脸上,生动漂亮。

那天傍晚,我内心充盈地开车前往医院,车里,冬天里少见的云南香水百合散发着清香。我刚刚帮一开影楼的哥们拍了组婚纱照,他很满意我另辟蹊径采用外太空基调拍婚纱的创意,给了我两千块钱作为感谢费。

我拿到钱的时候,一瞬间计算出——这可以缴付一天的医疗费,可以解决我和宝宝一周内的生活费用,还可以给她买一束香水百合。生活其实很简单,每一分钱用到该用的地方。我深感上天不薄。

我准备把花插进花瓶的时候,发现里面已有另一束百合花了,比我这束漂亮,一看就知道是在燕莎楼下买的……燕子说,苏阳刚刚推着轮椅和她下楼去了。

我想了想,慢慢走出病房。外面的空气很冷冽,让因为挣到钱而兴奋不已的大脑渐渐清醒。有一根散乱的线索固执地在脑子里延伸向某个所在,但我并不知道它准确地通向哪里,我拒绝过去,但脚步却不能停下,好像正负两股大力在我身上互相抵抗着。我踽踽独行,绕过低矮的红砖围墙,来到那片小树林……

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但看不清卓敏的脸,长椅上,她正扑在一个男人怀里,肩头微微抖动好像在哭,她好像在向那个男人述说着什么。那个男人抚摸着她的头发,还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那个男人背对着我,但我太熟悉这个背影了,苏阳。

她推开苏阳,大声说:“我很难过,但我还有你……”我的头顶犹如雷击,我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姿态才能面对眼前的情景。

然后他俩看见了刹那间被强光刺激呆立在原地的我,我也看着他俩,我需要几秒钟时间才能判断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俩分开,卓敏使劲擦着眼泪,苏阳起身向我走来,叫我的名字,冷空气如针般刺痛着我的声带,我有点失声了,拼命向他俩挥着手,说:“别过来,别过来。”

“杨一,你听我说。”

如果说我还有优点,就是当我暴怒到极致时,一瞬间便会冰一般冷静。所以我笑了,我仔细地看了他俩每一寸表情,躬身做出一个请便的手势,说:“好玩,真好玩,继续,继续玩!”

我大踏步走到停车场,拧燃引擎,风骤然而起,寒风在半空中肆虐着枯萎的叶子,雪亮的车灯打得它们身形妖冶。我根本不去想刚才看到的情景,努力做出一丝狞笑,不为所动。

心,瞬间如沙漏不可阻止向下流逝着心痛,我突然觉得自己被一排排机枪子弹打出很多空洞,变得毫无价值。

阿甘的妈妈说得没错,生活就像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口是什么味道。关键是,我的下一口用力过猛,咬住了自己的手指头,似乎鲜血淋漓。

我叫杨一,这个名字其实并无深意,父亲给我取它只是为了好记,那时候边疆同名同姓的小孩实在太多,父亲说把我丢了也好找,就取了。我是在我妈的肚子里颠簸了三天两夜随父母去新疆的,我的父亲是军分区文工团一个没什么才气的小提琴手,为了支援边疆,他们在那个沙暴横行的地方生下了我,然后就没完没了地争吵,并终于在我九岁那年离婚了。

我随弹得一手好扬琴的妈妈又颠簸了三天两夜回到了四川。成都,没有漫天遍野的沙暴,只有没完没了的雨水顺着青灰的女儿墙往下滴落。

我还记得,从我记事开始妈妈就爱悄悄地哭,她有很长很长的头发,总是在哭的时候梳着那头黑黑的头发,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梳到消失。她还爱拿梳子给我梳头,但我总是拒绝,然后她就很不开心,说我和我父亲是一种人。

我十四岁时,我妈妈就因为卵巢癌走了。走的那天,她已经瘦得不成人形,她拉着我在床前说了一些话,她让我以后千万不要相信跳舞的女孩……后来我知道,我父亲就是因为一个跳舞的女孩和妈妈离婚的。

十几天后父亲来了,他居然还对我妈的骨灰盒流了几滴眼泪,我看着他,不知为什么我就笑了。他严肃地说要接我去新疆,我说不去,然后我发现他大有踢我屁股的迹象。在我小时候他常常这样,所以我顺手就抄起了一把菜刀对着他,对峙很久。然后我告诉他,如果我去了也许就会忍不住用菜刀把那跳舞的女人破相。他想了想,然后走掉,走之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和你妈是一种人。”

我又笑了,他俩互相指责我像另一方,这可以证明他俩很像,但很像的他俩互为敌人,至死都没有在一起。生活就那么操蛋,一个准确数学公式算出来的却是最荒谬的答案,所以我一度拒绝要小孩,我甚至觉得这本身就是对小孩的犯罪。

我觉得自己是个没有信仰的人,我不相信世界,也不相信存在世界观这东西,我从来没有按大人们的要求认真地做好哪怕一件事情,我没有好好念过书,没有诚恳地对待过老师,我总是和同学打架,给胸脯开始发育的女生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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