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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看千秋-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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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呼呼的西北风吹过,低沉的,宛如猛兽的呜咽,不凶狠,反而十分的凄凉。我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已经闭上,在缓慢的陈述中,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被子许久不曾晒过,又冷又硬,幸而身边的这个人是温暖的。

温暖的让我叹息。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还在沉睡。我轻手轻脚下了床,穿戴好。小心翼翼地拉开门,走出去,又掩上。纱衾正在厨房里烧开水,这里虽然没有粮食,好在井却没有被堵住。|Qī|shu|ωang|我想起那个每年秋天都要来水月庵住上一阵的大师,不知他现在可好,他跟静娴师太是否还像以前一样别扭古怪。去年的秋天,他是否又来疏通这口井。

突然我的眼睛被井边一个碧荧荧的东西吸引住了。井台的阴影正好遮在上面,倘若不是我凑巧在这里发呆,恐怕是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的。我下意识地皱了下眉,拾起来一看,好象是一只簪子,上面粘满了污泥和灰尘,看不清本色。我从怀里掏出一块亚麻布的帕子,仔细擦了擦。后院是香客止步的禁地,老尼姑和小尼姑又头上无毛,这只有可能是清儿的东西。我暗自叹气,我的大小姐哎,到这地步了还不知道民生艰辛,这么贵重的东西也能到处丢。

仔细擦干净,在阳光底下一照,呵,一支上好的碧玉簪呢。通体碧绿,玉泽温润毫无瑕疵。这样的宝贝即使我见惯了珍玩也不由啧啧赞叹,为什么我看它这么眼熟呢。

绝对不是它是清儿的首饰的缘故。我这人向来不注意别人的穿戴,有人在我面前站上三个时辰,倘若他突然开口问我:“我腰上挂着的玉配是什么颜色。”我肯定要先愣一下,然后才想起看一眼,给出回答。不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留意。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这支玉簪眼熟,我把它放在手里反复地观察,半晌,终于确定,从玉簪的质地本身我得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我又不是玉器专家,知道了也没用。

这支簪子应该值老鼻子钱了。我感慨了一句,到什么时候都不改守财奴的本性。

“玉簪值钱,你拿它去换些盘缠先回乡下,等我出宫以后自然会去找你。”

清儿的话突然浮现在我脑海当中。

老家人,那个贴身伺候了水夫人一辈子的老妪。簪子应当在她手里,或者应当是经她的手转卖给了别人,总之,不应当出现在这里。

我仔细又看了回玉簪,不错,正是这只簪子。它上头的花纹精美独特,我决计没有认错的道理。早晨的阳光下,它身上泛着美丽的光芒。不远处的厨房里,炉火上,瓮中的水顶的盖扑腾扑腾的作响。早春的早晨,泥土都会发出腥甜的气息。

我推开院门,出去透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庵里老有一种古怪的气味,比霉味更甚。

远远地有一个樵夫提着斧头绳子走过来,他的头是低着的,快到我跟前时,忽然抬起来。我们同时尖叫起来,疾步向后退去。活脱脱见鬼的样子。

我叫是因为他的脸长的实在是过于鬼斧神工,各式各样的畸形儿的脸都比他看上去正常些。拜托,大哥,长的凄凉不是你的过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又无回炉重建的道理;可是大清早的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不对,他看见我叫唤个什么劲。我虽然依稀是个美人,可也没到让人如痴如狂的境界。我刚才洗过脸了,用纱衾刚烧好的热水仔细洗了一遍脸。我的头发虽然没有挽成复杂的髻,但也整整齐齐的,没有一点毛糙。怎么着,饿与女鬼的形象相去甚远。

“鬼啊,鬼啊。”他吓得屁滚尿流,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还拼命挣扎着想向后退去。

“鬼你个头。”闻声赶来的纱衾没好气地淬了他一口,骄傲地扬起精致的小脑袋,道,“看清楚点,有我们这么漂亮的鬼吗?”

《聊斋》上的女鬼可都是叫人流口水的大美人。咱嘛,似乎差了个档次。

当然这种话是绝对不可以现在说出来拆她的台的。

王平已经出手制住了惊慌不已的樵夫。楚天裔塞给了他一锭银子,微笑着安慰他:“别紧张,我们不是鬼。”

“我晓得的,鬼用铜钱,不用银子的。”樵夫居然点点头,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彻底无语,不知道该怎样评价这位仁兄的逻辑。

“实在不好意思,我看见这位小姐”

“是夫人。”楚天裔很认真地纠正他。我忍不住朝天空翻白眼,拜托,铜子,这不是重点。

“这位夫人从尼姑庵里走出来,没反映过来,还以为是遇见鬼了。”樵夫恢复镇静,又“咦——”的叫了声,欣喜的很,“你们都有影子,肯定是人了。”

我已经有想晕过去算了的冲动了。

“废话,庵里有女人走出来,即使不是尼姑也没什么值得大呼小叫的。”纱衾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挥手道,“赶紧给我说重点。”

“要是一年多前肯定不是怪事,可是难道你们不知道这庵里头闹鬼吗?”

“胡说八道,这佛门重地,鬼怪躲避还来不及,怎么会闹鬼呢。”我生气地呵斥道。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里面的师太呢?要真有鬼,先被她捉了用油榨。”我记得以前曾经教过老尼姑几招江湖术士常用的鬼蜮伎俩,被不务正业的某人奉为圭皋,扬言今后囊中无钞时要靠它们行走江湖。不,是行骗江湖。

“你在说什么?”樵夫真的一脸“活见鬼”的表情,道,“她们自己都是鬼了,还怎么捉鬼。”

我的面前是几个小小的坟堆,真的很小,连墓碑也没有,在风中萧索着,土黄的颜色跟天空一样,灰蒙蒙的没有任何生机。呵!死人是绝对没有生机的,否则就是诈尸,鬼上身,僵尸,吸血鬼,哈哈,总之不会是人。

樵夫在后面絮絮叨叨:“真的好惨啊,血流成河,连一对在庵里借住的母子都没有放过。官府说是流寇所为,发了追捕的檄文却到现在也没有结果。照我们村里最有见识的老人说,肯定是厉鬼,每个人都被砍掉了脑袋,要不是厉鬼,怎么会悄无声息地一夜间就全死了呢。我们这里的府尹是顶有能力的老爷,我在这山下住了三十多年了,都没有遇上过强盗。一定是师太一生捉了太多的鬼,那些恶鬼上门报复来了。可怜啊,她们一定是知道了却怕连累我们这些山民,不肯独自逃走。还找了个道士一同来捉鬼,哎呀呀,这些鬼太厉害了。找来的道士肯定也是最会画符的,可是我们上山发现时一道符也没有发现,连桃木剑都没有来得及拔出来就被恶鬼砍了脑袋。那些恶鬼知道自己被砍了脑袋就万劫不复了,所以故意要这样报复呢!哎呀呀,满屋子的血啊,井水都快被打光了还冲洗不干净。”

“我们凑钱把他们埋了,下山去请和尚做法事,那些假出家人,居然一个都不敢上山来。好在东村的张媳妇跟师太念过几天经书,那年她跟她男人为喝酒的事吵架,不就是爱喝两口吗,这女人也忒小心眼了,居然一口气跑上山去,要绞了头发当姑子。没捱上三个月,又自己偷偷跑回家去摸她男人的床了。哎呀呀,假正经的女人。她给他们念了一段《大悲咒》,念的真不好,断断续续的。……庵里荒了下来,山上也少有人来了。那些胆小鬼,师太在暗地里保护着我们哩,看我都上来这么多次了不也什么事也没有吗?这样也好,全山的柴火统统的是我一个人的,谁也别想跟我抢。……“

血一点一点地冷下去,冰的,仿佛要凝结在血管中形成栓塞。我死死地站在那几座小小的土丘前,用手轻轻地抚摩上面长着的枯草,小心翼翼的,仿佛是在抚摩婴儿最柔嫩的面颊。

“道士和师太的墓各是哪座?”我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心好象已经被生生剜了一块,我感觉不到疼痛,有的只是麻木,空洞的麻木。眼前铺展开一条漫长的漆黑的,我看不见方向的路,是沼泽还是荆棘,抑或是悬崖峭壁,走下去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最左边的和最右边的。”

“我给你十两银子,你去给我买棵连理枝来。”

“用不着这么多,十文钱就够了,我麻子三绝对不是贪小的人。”樵夫很英雄好汉地一拍胸口。

我想应景地扯出一朵微笑,然而就是再努力也做不到。只好用干涩的声音告诉他:“剩下的钱,你去买上好的酒菜来,我要天香楼的招牌乳鸽,陈年花雕,总之要最好的,还有纸钱香烛。一样也不许少,记住了没有。——钱够不够?楚天裔,给他钱,快!”我急切地赚着他的袖子的下摆,仿佛一个溺水的人紧紧地不管眼前是什么都要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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