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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眼滑过小脸布满沮丧的千夏,以及一脸疲惫的文蔚後,叶豆蔻小心翼翼地触动厨房内沉闷的空气。
「你们……不是只要切块鸡胸肉?」她记得昨晚入睡前是听到她们这麽说的。
「是啊。」有了这次挑灯夜战的经验後,文蔚暗暗发誓,下次她要是再自告奋勇陪第一次下厨的千夏进厨房的话,她就不姓文,改姓武。
「那……」纤纤玉指遥指向等候受刑已久的鸡。
文蔚一手撑著下颚,「她还在思考怎麽让鸡与肉分离的方法。」
叶豆蔻怀疑的目光微微瞥向身著围裙的操刀人。
头痛不止的千夏搁下手中的菜刀,深深叹了口气。
「我想,我需要一颗止痛药。」在把鸡与肉分家之前,她得先阻止她的脑袋和她的身体分家。
为什麽下厨是件如此高难度的工程?她在心底第一百零八次问著自己。
再怎麽说,她也是川菜馆出身的女儿家,上头有个得过数十枚蓝带奖章但已经退休的老爸,还有个全国各大饭店抢著聘用的大厨哥哥,光凭她家优良的血统,照理说她应该也是很有天分的才是,更何况自小看父兄们下厨不下数百回了,举凡叫得出口的川菜,作法她都如数家珍。可是当她两脚踏进厨房後,她才知道,血统根本就派不上用场,而懂得作法,也不等於懂得如何下手。
望著那只原封不动的鸡,千夏的太阳穴又开始阵阵作疼,总觉得它像是个斗大的馒头,无从下口……更正,是无从下手,让她在厨房里站了数个小时,还是只能望鸡兴叹。
回想起十天前,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上班族,可就在大哥打来的一通紧急电话後,她就突然成了百年川菜馆的下一任接班人,不但被迫辞去了心爱的工作,还得穿著围裙、拿著菜刀,站在一只张大了嘴,彷佛像在嘲笑她的冷冻鸡前发呆。
「别皱眉头了。」文蔚伸手揉散她纠结的眉心,塞颗止痛药至她的掌心里,「你大哥的手指伤到底有多严重?」
「右手食指与拇指骨折。」千夏忧愁地看著掌心里的药丸,「就算好了,也要做上好一阵子的复健。」身为厨师,却手指骨折,相信这对大哥的打击一定很大。
文蔚不以为然地睨著她,「你真的要替你大哥扛下川菜馆?」
「嗯。」她坚决地点点头。
「唉……」文蔚的尾音拉得长长的,语气里,十足十的不看好她。
「这个唉是什麽意思?」千夏敏感极了。
文蔚试著说得很含蓄,「某些事……是要看资质的。」
「叫百秋接手吧,不然拾冬也可以,反正你们家的男人天生就是大厨的命。」
叶萱寇软软的嗓音插入她们之间,一手把文蔚推至一旁,试著对千夏露出讨好的笑。
千夏烦恼地摇著螓首,「不行,百秋要考博士班,拾冬也说他毕业後要读研究所。」两个弟弟都还小,学业也未成,她怎麽可以把这个重担加到他们身上?
「唉……」叹息的音调再次充满了小小的厨房。
「不要这样嘛……」千夏咬著粉唇,可怜兮兮地望著打击她信心的室友,「古人不也说有志者事竟成吗?我一定可以学会作菜的。」
文蔚紧拧著眉心,「如果你坚持要由你自已下海的话,我有个建议。」
「什麽建议?」
「先去报名厨艺训练班。」文蔚两手重重地搭在她肩上,「最起码,你也该先弄清楚菜刀的使用方法。」她可不希望冷冻鸡事件再在厨房上演一次。
「我也这麽想。」千夏无异议地颔首,「但在去报名之前,我还是想先看看自己的程度在哪里。」
文蔚与叶豆蔻无声交视对方一眼,不约而同地在心底回答——你的程度就只有把食物自冰箱拿出来两相对看而已……
清脆娇嫩的笑音忽地自窗外传来,驱散了一室沉重得令人沮丧的空气。
「又来了。」叶董萱一手揭起窗帘,在看到楼下那些熟面孔後,不禁摇摇头。
文蔚也很崇拜她们的耐力,「她们也真风雨无阻。」
「谁呀?」千夏好奇地凑到窗边。
「喏。」叶豆蔻伸手指向楼下那一票穿著制服的女学生。
「追星族?」看著那些小女生踮高脚尖站在隔邻华宅门口,拿著相机不断按下快门,千夏不禁满腹纳闷,「我们隔壁住的是明星?」她们才在此地租赁不久,倒还没有亲自登门与芳邻打过招呼。
叶豆蔻神秘兮兮地摇著食指,「明星是没有,不过帅哥倒是有一个。」
「帅哥?」她更好奇了,两手搭在窗边看向隔邻正对著她们的窗户。
「别看了,帅哥也不能帮你作菜的。」文蔚将她拖离窗边,转正了她的身子後,一手指向还杵在砧板上的烫手山芋,「先想办法对付那只鸡吧。」
一看到令她头痛的主因,千夏细细的柳叶眉又不听话地蹙起。
「我看……我先做辣酱好了。」主菜既然还束手无策,那就先进行配料。
「我也认为你该先从简单的下手。」叶豆蔻笑咪咪地拍著她的肩给予鼓励。
文蔚却严肃地皱著眉,「千夏,你会做辣酱吗?」
「应该会。」她打开冰箱取出昨天买的一大袋辣椒,「我在网路上下载了一些食谱。」
应该会?应、该、会?
下一刻,文蔚脚下一步也不敢多留地闪出厨房避难。
「我去换衣服准备上班!」开什麽玩笑,昨晚她要对付那只鸡时也说过「应该会」这三个字。
千夏掩不住小脸上的失望,「你不留下来帮我?」
「今天我有一场早报,不能不到!」文蔚的声音已从闺房|Qī…shu…ωang|快速转移至大门前的玄关。
盈盈的水眸顿时转向,飘至另一名室友的身上寻求奥援。
「呃……」叶豆蔻的脸上挂著一片僵笑,「我上班也快来不及了。」
她垂下螓首,「噢……」
「祝你成功。」叶豆蔻揉揉她的发,转身匆匆赶上先一步逃难室友的脚步。
大门被关上的声音很快自她的耳边传来,千夏叹了口气,无言地看著搁放在流理台上的鲜红朝天椒,伸手翻了翻摆在一旁自网路下载的资料,在不求甚解後,不断命自己回想大哥都是怎麽把这一颗颗辣椒变成鲜辣诱人的酱料。
应该,是那样做的……吧?
应该是。
气味分子一再轻叩睡意的门扉,睡意浓重得睁不开眼的韩致堯,两眉不由自主地朝眉心靠拢,下意识地分析著闯进鼻梢的气味内容。
这味道……
嗯……是朝天椒。
诱人甜美的睡意,令忙至夜半才上床休息的韩致堯无法抗拒,他低低咕哝一声,翻身将脸庞埋在软绵的枕头里,企图再见得一场好眠。
但逐渐形成的问号,随著愈来愈浓烈的气味蔓延,穿越漫漫无边的梦海抵达他的心田。
朝天椒?七早八早为什麽会有朝天椒的味道?而且还是乾煎过後的朝天椒?
是作梦吗?对,他在作梦,应该是作梦。
刺鼻的辛辣味一再窜进他敏感的鼻稍,怎麽更换睡姿也躲避不掉那令人很难不去在意的怪味後。他不得不怀疑这场梦境也未免太过真实了些。
烧焦的气味悄悄渗进辣味浓重的空气里,愈睡愈痛苦、愈闻愈不对劲的韩致堯终於放弃与周公挣扎,一骨碌地白床上跳坐而起。
老天,失火了吗?
甫张开两眼,韩致堯便愣坐在床上。白色烟雾弥漫了整间屋子,呛辣的气味刺眼催泪,几乎今人无法呼吸。他一手掩住口鼻,飞快地跃下床来到窗口边打开半掩的窗扇,打算让清鲜的空气冲散一室的烟雾,岂料两手一推,更浓烈的油烟便迎面呛来。
「咳咳……」他一手挥开白烟,抹去被迫蓄满眼眶的泪水,试图看清隔邻究竟是发生了什麽事。
烟雾的来源,就在他正对面的窗口,他眯著眼努力辨识,隐约可见对面窗里有名身穿围裙的女子,似乎正站在窗边执著锅铲翻炒著锅料,而那些锅料,正是此时此刻空气严重污染的元凶。
那位芳邻是想烧了她家厨房吗?
喉际忽地一阵犯痒,喉中的纤毛经不起此等过於强烈辛辣的刺激,展开了一连串排斥外物刺激的作用,使得他难以遏止地频频作咳。更糟糕的是,在被呛咳了一阵後,犯痒的鼻尖也开始提醒他已经有了准备打喷嚏的预兆,而他通常一开始打起喷嚏,就注定得没完没了地打下去……
韩致堯当下做出决定,迅速离开窗边,穿上了被扔在床边的拖鞋就往楼下冲去,在路经客厅时,不忘自抽屉中找来一副口罩戴上,顾不得自己仪容不整的模样,拉开大门飞快地跑向隔邻。
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吗?
千夏不解地低首看著锅中已然焦黑的炒料,拚命思索著往日站在大哥身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