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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醉-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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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怀臣仅只端杯浅酌,酒光微润了淡扬的唇,“一时晴一时雨的,我可不敢受。”
倾瞳哪还计较他热气还是冷气,只是笑,“大人您大人大量……”倒想起初见那次他揪住自己话头不肯甘休的事来,忍不住更觉得可乐,小心眼果然是此君一贯作风。
莫怀臣又给她斟了酒,用公筷夹了几样爽口小菜点到她的瓷碟内,“吃吧。饿坏了你,回头到了历越,本相还要担不是。”
分明是责备的语气,却似带了丝宠溺的味道,倾瞳一怔,倒不知回什么好。只能听话地举筷每样都尝了尝,果然鲜美爽口,配着备好的清酒,愈发余味甘甜。罢了,面对这个人本来就说多错多,吃吧……
一顿晚饭就这么继续下去。倾瞳吃得津津有味,酒杯满了又空了;再满上,又空了。莫怀臣偶尔动动筷子,多数时候只瞧她吃得香甜。直到,一只如玉的手盖上他的杯沿,“大人,这样可不成!”潋滟的眸波兴起一番动人的娇憨劲儿,“我都饮了七八杯了,大人一杯还有大半,酒怎么能这么喝?”
莫怀臣摇摇头,“本相不善饮,你尽兴就好。”
倾瞳却不依不饶,“啧,立渊公子风流冠世,居然不会喝酒?别哄我了。”一面说着,一面倾身将酒盏送到他唇边,半强迫地劝着,“酒桌上最讲公平,男子汉大丈夫,快喝快喝!”
朱唇嘟着醉人的清甜,微醺迷离的眼越发勾魂夺魄地锁着人不瞬须臾。一时连满室的灯火都微颤了颤,仿佛抵抗不了这般直率的娇媚。
莫怀臣唯有仓促接过酒杯,无奈道:“你,哎,你别过来,我喝还不成?”
“这还差不多!”倾瞳笑颜如花地放了人,也给自己斟了一杯,“我陪你,你可不算亏吧?”豪爽仰脖又饮干了。
“是!”莫怀臣只能顺势将杯中酒饮尽了,“行了吧?”
倾瞳倒只管斜睨着他的杯子,“童若那可是一整杯,丞相大人才小半杯……”
莫怀臣再也想不到会被一个女子挤对得无路可退,不禁气笑了,“好,我若醉了,明天就问书童的毛病!”
喝开了性子,哪还计较天高地厚?倾瞳豪气干云地与他碰盏,“酒桌上不谈明日!干杯!”
于是乎,一个堵着劝,一个躲不开,两人居然真的你来我往地畅饮起来。
不过一会儿,第二壶清酒告罄。倾瞳起身要酒,柴青端盘进来就直与她打眼色。可惜倾瞳压根装瞧不见,他只好自己开口,“大人,这清酒性却烈,对大人寒症……”
“你别管!”莫怀臣却一摆手,俊眉紧拧着瞅人,泛着水泽的桃花眼中漾漾的不甘心,“本相就不信了……”
柴青忍不住狠瞪了倾瞳一眼,只能无奈退出。
“再来!”莫怀臣又端起了杯。
这厢倾瞳倒慢吞吞站起来,“我饱了,咱们散了吧!”
“这就散了?”莫怀臣撑身而起,被酒意涌得猛一趔趄,幸而倾瞳手脚快搀住了。瞧出他果真醉得不轻,不禁有些后悔地小声埋怨一句,“喂,真不能喝为什么不早说啊?”
莫怀臣弯了细长的眸,俊颜泛起一股嫣红色,倒不再那么清冷的样子,笑得春风肆意缠绵,“我没说么?是你得理不饶人!”
倾瞳越发不好意思,架着他摇晃的身子靠进旁边的躺椅,发觉莫怀臣身体作烧,一探额上也是灼手,却是激起了急热发作的症状。心虚了,嘴却不曾软,“那你没事做什么找我吃饭喝酒?自找罪受!”
莫怀臣一手横上自己的额,只是闭着眼笑,“因为我今天开心。”
倾瞳直觉他今夜欣悦得有些古怪。她刚才矫情做作,灌了他半晚的酒,就是想趁这人意识朦胧时探探虚实。归根究底,她仍疑心失图的事和这只大狐狸脱不了干系。这时就替他拉上薄褥,顺势自然地开口,“这么开心,是发生了什么好事,还是,大人得到什么好东西了?”
“嗯,是好事……”
“那大人说来听听?”
“说么,也不是不可以。”静了片刻,那人浅凉的声音才弥漫过来,倒像比清醒时更加条理三分,“大前日,绍渊西北一处押送充军的朝廷车马遇了劫,还好劫匪不多,不过为了抢粮误杀了几个充军的囚犯,就被官兵击退了。可怜那几个充军的囚犯死得极惨,而后一并躺在随便掘开的路边土坟里,想来,一定住得挤了些……”
倾瞳转念间便忍不住惊心地抽气,“沛王,死了?”
“有趣么?呵呵……”他也不睁眼,不知怎的吸了江风入肺,登时引得一阵大咳。他倒一面咳一面死死勾着唇角,好似真有什么滑稽事令人笑不可抑一般。
身边那女子半晌没动静,他的发冠却咳松了,乌玉长丝在身下散乱开来,越衬得微仰起的俊面不太健康地薄绯,“哈……怕……了?”
“怕。”身侧那人倒终于坦白答了,幽幽低喟道,“不过既然那种人死不足惜,你又何必沉心?能如大人这般只手遮天,这世上还有何事不可为的?”
他仍在不断咳嗽,仍是止不住地笑,“有啊,天难及,海难测。我呢,咳咳,落水即沉。”
旁边的人就懊恼地“唉”了一声,有方温软掌心合了他的手背拍了拍,鹅毛一般服帖,“拜托你别笑了,你不累我瞧着都累。今晚算我不对,你真醉了就蒙头睡吧。”
果真酒沉人放肆,莫怀臣一翻手就火烫地扣住倾瞳的指,交叠攥紧了汲取着她的清凉。“我……没醉……不能醉……”他喃喃一声,呼吸渐浅,就侧首昏睡过去了。
一时舷影摇月,波漾沉梦;夜凉,如水。
倾瞳感觉身边那人气息稳了,才抽回手,兀自摇了摇头。
看情形,莫怀臣应该并没有取走她的东西。眼前这个高傲如雪的男人曾经受过怎样的践踏屈辱,又是如何咬牙得到今时今日的地位,她原本不想干涉评价。她只欲自保,无心探人的隐痛。不过今晚恰逢其会,激得他饮酒伤身,是否就当这三年来害她守寡坐牢的赔偿?
那为何旁观着那个人殊无欢欣的笑颜,她只觉得胸口揪紧了般的不自在?
“喂,莫怀臣,咱们算扯平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小莫很FH,小莫很有爱,真真假假某言发病,爬走……




☆、天险生机

到底还是闯了祸。
莫怀臣的寒症才愈,被那晚的烈酒重勾了病头起来,春日里来势汹汹尤其厉害。高热了两日,直烧得满面赤红,又咳喘不止。
李娉都着了忙,一时恨不得吩咐船队停下寻医就诊,被莫怀臣拦住了。理由是行程已定,事关国体,耽误不得。他言语虽谦和,态度却不容置疑,大家只能乖乖听从丞相大人的安排。
倾瞳则快被众侍卫宫女的眼箭杀死。自知这次害人不浅,只好每天忙忙碌碌勤快地送药送汤,比当书童倒来得经心多了。莫怀臣倒也不计较,由得她成日在眼前转悠,偶尔见她躲着柴青还眯起桃花眼笑,殊无当病人的自觉。倾瞳忍不住问起他的病因,他就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小时候受了寒。”
倾瞳暗自咋舌,受了寒?她偷偷为他拿过脉,这人怕是在冰窟窿里泡了三日,才会落得寒气渗入了血脉,五脏六腑通通受损。估计这世上除了自己师父,无人可根治他的病。不过师父的脾气那么坏,替外人治病……哎,估计毒死人的可能性还更大些。
虽如此说,倾瞳倒从不插手他的用药,不过每次端茶上来的时候都附一块蜜汁甜膏。莫怀臣唯有头一次问过那块黑糊糊的是什么,倾瞳只笑劝他当点心吃,他就一面品尝一面不大认真地偏头问:“不会是毒药吧?”
倾瞳嗤之以鼻——毒药?堰丘的火焰花粉配以千年灵芝做的引——不是她自夸,他莫怀臣要能配出一副这样的毒药来,她愿意以身试药,吃到补死为止。
到了第三日,船行到了历越绍渊的交界。遥遥望去,巨石嶙峋横插进九曲十八弯的河道,水面一带涡流,真正江险滩急难以行船。莫怀臣勉强能够起身了,在甲板上望住阴霾的层云极淡地皱了皱眉。背后轻松的步子一路靠近,一件轻暖的皮裘就搭在他的肩上。莫怀臣也不回头,“好像要落雨了。”
倾瞳本来预备走的,也望了望天,轻哼了一声,“外头湿气这么重,大人晓得要落雨,不晓得回舱里去避风么?”
她转身而去,独剩了一双深眸在后头缄默着。薄唇微动了动,究竟没发出声音。
开元城的午后倒是另一番模样,呢喃春色一片晃照着景阁的霏霏旖旎。李邈在明黄的纱帐后头翻了个身,惊醒了身边的人。那人就迷蒙着往他身边拱了拱。
“皇上想什么呢,不乏么?”
李邈的指轻掠过眼皮底下那张七成相似的容颜,就稍微遗憾地笑哂,“如果那个人肯跟雁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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