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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岳云默不作声,我再轻轻抚过他眉眼,试探道,“云儿,太医诊过,这一胎是个女儿,云儿膝下就要儿女双全了。朕一直派人送了保胎的阿胶等药物去你家,想来母女都被调养得极好。”
这时岳云收回脸上恍惚神色,黑湛湛的眸子炯炯凝视我,“官家如此上心我家事…………”
“嗯?那当然啊,别忘了,朕说过,你女儿要给我家当媳妇呢。”
岳云拨开我的手,不理这茬,只庄重道,官家,我妻子是极好的女子。生我两个孩儿时,我都在外征战……………我一辈子都要护着我妻巩氏,还望官家明了。
我点点头,随即了悟岳云心中隐忧,忙道,“云儿,朕都知道。你的家人,朕喜(霸…提供下载)欢厚待还来不及呢。”
“云儿,不如这回你去集市,再去买点水粉绒花首饰一类,私下赠给巩氏可好?”
岳云愣了愣,扭头过了许久,竟艰涩问道,“官家说爱我……岳云想问一句,若官家见我与妻子亲密,可会心生,心生不乐?”
“嘿,你这小冤家。怎么妄自瞎猜想?”我伸手点点他额头,再一转目,坦然说道,“人对极喜爱之人,确实是有一种不愿被旁人分了去的心思。”
………………比如岳云你对我就是这样的吧?别说张莲花了,就算杨弟弟韩大哥也休想分一杯羹去。
当然,这话我只能在心中腹诽,口中只敢言道:但是……朕心中有一个更强烈的情愫欲望,能远远胜过此份独占之心。那就是,云儿你阖家美满,儿孙绕膝,福寿绵长。
说着我捧起他的手,又在唇边亲了一记。
“朕希望给云儿一个宫中的家,绝非是要毁了你现有的家。云儿大可安心,你的妻子,朕可看成是妹妹,你的儿女,也就是朕的儿女,你爹爹岳飞……朕其实恨不得把他当岳父长辈敬呢!!”
岳云起初颇为感动,可他的脸,随着我说这席话而腾地又涨红了,抽手而出瞪着我道,你…………你…………
我正色凛然道,朕对你可不是随便的…………朕所言发自肺腑。要你愿意了,朕,朕还要送四色礼,撰大红金贴婚书给你做凭证呢!到时候私下你可不能叫朕官家了,要改口叫…………
干过瘾我说得眼睛发亮,岳云却实在忍不得了,恼红着脸,疾步夺门而出,仿佛屋子里的皇帝赵构随时会变身成獠牙白森森的大灰狼一般…………我呵呵直笑,虽然只占了他口头上的便宜,却也心满意足。
等岳云再度小心踏入我所住的正殿时,我早已命人将扬州城中运河网图呈了上来,图纸满满铺在案上。运河水道密如蛛网,最古老的竟是吴王夫差开凿,不愧是运河第一城。而隋炀帝在此基础上耗费国库,征用百万民夫,修筑京杭大运河。假如不是为他观琼花下江南,倒真正正正是利国利民的善举。
瞧得一双黑革靴定定伫立在前,当即抬头,对着岳云一笑,指着地图道,云儿,朕想坐船,沿运河从邵伯到淮安走一趟。今夜就动身,你觉得可好?
我浑然一副淡忘了之前说过放肆言辞的模样,岳云应了声,也作与我君臣和谐状,一声不吭坐在案侧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椅子上,也仔细研究那图纸。
我殷情把盛着扬州各色点心的盘子往岳云面前一挪,他瞧了瞧,掂几块慢慢吃了。我又一边指着图与岳云闲话:
“运河两侧在隋代就种植了杨柳,民间传说当年,隋炀帝还挑选美貌女子,牵引雪白山羊,做纤夫之职,通称做殿脚女。其中有一位出自扬州,便是大名鼎鼎的吴绛仙…………”
岳云横眉看我一眼,手里捏着点心,目色似是不喜。
我立即领悟改口道,“杨广年轻时也是统领大军渡江灭陈的英雄人物,只可惜后来好大喜功,耗费民力太过,不予休养生息,才有那般亡国下场,唉,否则以他长相秀伟,才华横溢之能,权谋得位之术…………”
我作唏嘘模样。
岳云点头,忽如有所领悟,当即对我道,官家,咱们北伐成功之后,也可让一些士兵解甲归田…………朝中不需要每年数千万缗的军费了,就该适当减轻赋税。
我微微笑道,“谁解甲归田都行,惟独一个人,朕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他得一辈子与朕相伴呢。”
岳云不答话,视线移到窗边瓶中耀眼的红梅上,室内嗅得缕缕暗香,一派安静中,他微微扬唇一笑…………真真比烈放的花还要美啊!!
临行前,我早挑选精干亲兵,令他们分为五只小船,开路护卫。所有人全部身穿便装不得泄露皇帝的行踪惹人围观。
又思及夜间寒重,瞧岳云除了戎装后只穿一袭浅色布衫,便不由分说,将自己的一袭貂裘递给岳云。
他瞧一眼,却不收。口称自己并不畏寒怕冷。我皱眉道,那好罢,但你务必披上朕赐你的红麾,若不如此,朕便不带你去了。
岳云默不作声领受了我的操心嘀咕,乖乖将那鲜艳的绸缎搭在臂弯算给我个交代。如此,我们一行先驱马至邵伯渡口,再分头上了小舟,悠悠顺着河流行驶。
扬州运河岸边的夜晚,完全不见半点萧索。两边豪宅林立,丝竹管弦不绝于耳,一派灯红酒绿之象。
更夸张的是,有些楼阁透出女子轻浮笑声,通明透亮的内室,男子放浪形骸的影子更黑黝黝透过窗户纸映出来…………岳云见了,鄙夷之色溢于言表。
我起初还没什么。但稍后,就见到河中央有一艘大船,彩绣辉煌艳光四射,双层船板上,打扮得鲜艳的女子倚栏挥袖,大胆笑闹…………这,这就是传说中的花船啊!
我目光不自主地就被牵了过去。岳云转头瞪我一眼,弄得我心一虚,拽拽中勉强收回心神。
可片刻后,那边喧嚣声渐渐安静,女子抚琴唱词却清晰地传了过来:自从君去,数尽残冬春又暮,音信全乖,等到花开不见来。
那声音唱腔,让人听得心中一软一荡,朦朦感动,仿佛女子情意发自肺腑,而非逢场作戏。任我再怎么掩饰,脸上微微动容却还是被岳云清晰瞧着了。
他直直走到我跟前,脸上寒霜逼人,星目如刃,冷然道,官家爱听那曲?
我伸手想抚他的脸,却被岳云一闪撩开了。我只得无奈叹道,云儿,她唱得确实好,朕难道连赞赏一句,仔细聆听都不成吗?
岳云冷笑一声,官家身为天子,富有四海,有何不行?只是官家,莫要忘了从前的教训!!!
从前?我见岳云如此反感,顿时了悟从前我喜好歌姬的名声在外,弄得金人装扮成刺客…………
我忙道,“再不会了。云儿说得是。”
岳云却不满足,逼视着我,竟道,“官家,我有一言,官家且记清楚了。官家既……既招惹我,但若又不听我良言劝阻,再去找这些不正经的女人……………官家此生休想再碰我岳云一片衣角!”
这就是直白无比的,独占欲啊!!
我一时惊讶,不错眼地盯着岳云,瞧他气盛紧握双拳,不依不饶,烈性倨傲,忙压低了声音点头如鸡啄米不迭胡乱道,“一定一定,朕知道云儿是何等心性骄傲的人物…………朕若那么做,就是玷辱云儿…………”
做下保证,所以之后的行程,我无比收敛,对这种出自妓院的华丽大船,统统做无视状。
小船队伍拖曳河面,听得船尾桨手有节奏的划水声。又行了一截路后,水面渐宽,刺骨冷意自幽幽水底反透上来,我虽然披了厚袍,却还是生生打了个寒噤。
岳云瞧在眼里,将臂弯搭着的麾衣扔给了我。我招呼道,云儿?他却不理我,独自跑到船首观摩。
两边所停泊的,渐渐都是一些简陋乌蓬船。黑压压一漾一漾。打个比方,我们就好像到了“穷人区”。因在这生活聚集的水上人家,大都是纤夫,在船上谋生的苦力一类。
我瞧一眼岳云脸色,试探着走过去,遮挡在了他身前风口,任夜晚大风吹得麾衣猎猎作响…………岳云略抬眼,简单道,“官家,还是进去吧。”
我往舱内一钻,片刻后,果然岳云也俯身跟了进来,跪坐在我对面。
我拉拉他的手,见烛光下,岳云嘴唇泛着诱人心魄的温润湿色…………
心里激动,我深深吸一口气,往岳云渐渐凑过去,凑过去…………正要贴近他脸颊的一刹那,岳云却突然伸手一推我。
我大失所望,却见岳云皱眉道,“官家,有哭声。”
什么?我侧耳勉强用心听…………果然,暗夜里,传来女声凄凉的啜泣哽咽,惊悚幽怨让我顿时汗毛刷地炸了起来。
虽然心里不怕,我还是咽下一口,定了定神,抬脚跟着岳云走到甲板上,循声张望…………前方又有一艘小船,飘荡如浮萍。而刺眼的是,船上站着一个女人,披麻戴孝,还拿着一把把纸钱往空中抛洒…………那玩意一时没有沉入水底,竟顺流漂了过来…………眼见岳云竟要捞,我忙喝止道,“云儿!!不吉利的东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