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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温声道,安心,九郎,等有了机会,朕定想法子如你所愿。
继续揉揉他的发髻,我的心思却飞远,就像被玻璃丝系着的风筝,悠悠地总要牵挂那个人…………想到他早上对我脸色差到十八层地狱里去了,只得再悠悠叹一声,盘算别的方法。
随后的日子,我再也没有连夜跑出去只为了瞧一眼岳云。在旁人看来,杨九郎受宠更比从前的岳云有过之而无不及…………例如我竟可以容忍他,在御书房神圣之地伏案呼呼大睡,还含笑亲手给他盖上自己的袍子。
而实际上情况只是,在我看来他还未成年…………使唤他站了一整天的岗,怎么都有些心虚愧疚。
很快一转眼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前。我眼巴巴地抱着一线希望,却还是等不来岳云的分毫表示…………他连按惯例,随一众文武百官进宫给皇帝祝贺问好这事,都以军务繁忙推脱,我抑郁之极,又有些赌气恼火般想:你不稀罕我,那我便对别人好了!
为了发泄,我便对杨九郎道,“今夜陪朕,去夜市逛逛如何?九郎喜(霸…提供下载)欢什么朕都买给你。”
他欢天喜地地直点头。
相逢 下
宋代中秋之隆重,几乎胜过后世的春节。家家户户商铺都悬挂出簇新的彩旗,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我缓步走在临桥夜市一带,周围人流熙熙攘攘,近卫们不得不花了好大功夫才能不着痕迹地保护我…………而九郎就像是钻出了笼子的小鸟,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不时使劲儿钻到人群中去看热闹。
有卖糕饼的卖糖果子的有杂耍的玩魔术的唱杂剧摆摊算卦,林林种种应有尽有。可我不知怎的,环顾他人笑颜,只想起了当日岳云笑着自嘲说的话:总觉着那些热闹和我无关似的。
如今确实也和我无关,却还要强颜欢喜吗?
想之岳云,更气闷。我便随手,就将给九郎买的一个花面傩面具,带在了自己脸上。这面具是漆器,轻巧还带着簇新的味儿,表面是张傻乎乎开口笑的脸,正能遮住我的真正烦闷。
透过眼睛处的孔,我再瞅得双双对对的男男女女,又想起了岳云:如今巩氏正是胎像平稳的时候,岳云会不会扶着她,在这月下良辰出来观景散心?
渴望能再见岳云,我控制不住地,眼色直往经过的人流中扫,如此走一路,便徒劳了一路。更觉得耳边路人嬉笑,分外轻浮。
铮铮铮…………不知哪里响起了琵琶拍板声,又锣鼓如闷雷。九郎喜(霸…提供下载)欢热闹,随着人流就往一台纸影傀儡戏前钻去,还不时踮起脚,回头朝我张望…………
我瞧他单纯欣喜,摇头晃脑地十足十是个没见过市面的乡下孩子,微微一笑,想让自己也被感染,便示意侍卫给我挤出一条路来,走到九郎身边,无所谓地看看。
台上小小人儿在嬉笑怒骂,悲欢离合。由轻薄皮革刻成人形,衣冠鞋袜头饰俱全,再细细勾描颜色,艺人们牵线于后台,隔着幕布表演。那人偶的唇甚至都能动,配合真人发声唱词…………我看着看着,却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和岳云一起,双双牵着皮影玩耍,我就一定要大胆地,借演戏之事,扯动小人粘在他的那只身上…………再笨拙曲臂,搂着腰肢不放,更一张一合了口,肆无忌惮地往他狂亲一顿…………幕后的岳云,会是怎样一副恼火模样?
我想得出神,不自觉微微笑,直到戏终了后,在杨九郎滔滔不绝的评论下,才幽幽回魂。
他指手画脚道,“好看哪!我将来要娶娘子就要赵贞女那样的…………当然我会好好待她,不学那姓蔡的。”
我敷衍嗯嗯,又见杨九郎眼珠子滴溜溜直往吐火的杂耍艺人身上转,我忙阻挠他道,逛了半天都饿了,带你去西街食肆怎样?
九郎瞧一眼那艺人,想一想,揉揉肚子,终于点头。我见他手中拿着蝈蝈笼子摩喝乐娃娃并一柄护刀,脖子上也挂着一串子核桃壳,无奈道,你让旁人帮忙拿吧。
九郎摇头做无谓状,又仰望了我半响,兴奋道,官家,这个面具威风吧?官家戴了就像戏里的雷神下凡,主持人间公道呢!
我呵呵一笑,环顾接踵摩肩的人流,对他伸出手道,“你且紧紧随着朕走,拉着朕,别被人冲散了。”
他不觉有丝毫不妥,在裤腿上擦了几把,大方地将手送进我手心。
我犹豫一瞬后,便轻轻握住了。与岳云类似,这孩子手中掌心也有茧…………那是多年握枪所致。我触到后心里一动,指尖微微抚着硬处,越碰就越觉得像…………也许有一天,岳云也能像他一样,坦然将手交给我,待我牵着他,兴奋疾走…………
多美啊!到那时,我能肆无忌惮地捧着他的手,捏捏亲亲,冬天来了我要贴在脸颊上暖着,再亲自给他涂抹调配的防裂膏。一年四季,都要瞧得他的指尖红润血气旺盛…………
我紧拉着九郎,心里索性却把他当成岳云,他顺从配合不挣扎,不猛然抽手而走…………不知不觉,这替代治疗法还真管用,等我意识到拉着的是九郎而非岳云时,已经舒畅多了。
我们来到一处店铺前,我松开九郎,他甩甩手,皱眉对我道,“官家,你力气也太大了些,像螃蟹一样一路死死钳着我啊!”
我大方道,那朕就点个清蒸蟹,将螃蟹大钳子里的肉,都送给你吃,以做赔罪好不好?
轻轻松松就哄得了他,我们吃完离开时,他还满足地将一只蟹腿咬在嘴里啃,含糊问,“官家,可回宫吗?”
我将面具再戴牢,对他摇摇头道,且陪朕再去一个地方吧,就在这附近…………
我的目的地,就是给岳云“庆生”时,打造的那颗许愿树。得我刻意散布宣传,如今那株榕树已成了临安一景,需要派卫士日夜守护才能保得无赖汉子不打它悬挂满树铜钱的主意。一行往那方向走,远远的路边竟凑满了卖香烛红纸,吉符彩结的小贩货郎,连带着慕名而来祈愿的百姓,越发人流如织,水泄不通。
因为太挤,我实在是忍不得了,第一次决定拿身份谋福利,我只一招手,就有近卫上前来,我低声吩咐几句,他便领命去了。
我拉着九郎稍站路旁。见他还在不舍地吮着螃蟹腿,笑道,你既然爱吃,朕可以每日都送你吃一大只啊!
又伸手,给他擦了擦油腻的嘴角。九郎眨眨眼,突然蹦出一句,“官家,你真像我娘…………!”
我呸一声,却呸了面具下的我自己。就伸手戳九郎额头道,没大没小…………你十伯伯要听到了非昏死不可……唉,你是怎么养大的啊?
他晃头晃脑欢喜道,“反正我在家说话,从来没有人责怪过我,哥哥姐姐爹爹娘亲都疼我…………”
我听着九郎笑嘻嘻表现自己是家中至宝,却突然感觉脖子背后凉凉地毛毛地,一时我还怕是什么树上的毛毛虫掉到了衣领中,张头看几眼,分明空旷。再困惑地望着许愿树下…………那边人实在太多了。
这时候,一队巡逻的京中禁军奉命赶来清场…………口称大人将至,要一干人等全部闪开让路。小贩们忙不迭地收拾,人群退避三舍像极了躲避后世的城管。
九郎直咂舌:官家,这不妥吧?
我笑着点点他额头道,有什么不妥的?朕又没亮出身份,再戴着面具,周围这些人也不知道朕到底是谁。
禁军小头目来到我跟前三步远,恭敬地跪下行礼。并呈上了所需铜钱丝线纸片。
我整整衣冠,就在近卫们的簇拥下,拉着杨九郎,如众星拱月一般,自兵士们横挡的人墙内潇洒走出,踏在总算显得空旷的道路中央…………两边百姓们低低细语,大概是在猜测我的来头。
待到树下,我颇有唏嘘感触地抬头,张望见那条树冠上,绿叶掩映间,单独牢牢挂着我和岳云的心愿纸条,双双对对一左一右就像眷侣。
面具遮挡,我尽可以放肆地露出渴盼神色,满足观望一圈后,对九郎笑道,“朕教你,来,先写下你的心愿…………估计是和家人早早团聚吧?
他嘿嘿一笑。很快照我说的,将纸片写上字,绕成卷。我瞧了一眼,正要戏旎地开口说话…………忽然又觉得…………
猛抬头,向左右人群张望,一望之下,我手一抖,五指立僵,原本捏在掌心的铜钱都咕噜噜掉落。
我看到韩彦直就站在左边很近处,他也属微服便装,而身前维持秩序的禁军不识他,只横着刀枪不让人上前一步…………那气势汹汹的禁军正推攘的人,站在韩彦直身边愤恨不已的人,白衫紫缘,不是岳云是谁?
我张大了口,但被面具遮挡无人察觉。眼睛直勾勾地透过孔洞对着他看,一时连呼吸都禁住了。
岳云面色如生铁,双目气恨,亮若璀石火光…………因我招摇?他已死死握住了那毫不知情禁军的枪杆,似乎恨不得一把就夺其过来,再挥舞一弧,将尖利的枪头指着我,厉声发作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