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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喝茶润嗓子的机会,我再细看岳云…………他当然早就被我说的故事牢牢吸引住,此时此刻,也凝望着远方的雷峰塔,回味惆怅。
薄薄斜阳照在岳云的脸庞上,恰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湖面清风吹得他衣袂翻飞,他也浑然不顾,只怔怔靠在船舷边。
我舍不得挪开视线。待到岳云再望向我,我便起身走到他身边,商量道,“云儿,朕听侍从们说,西湖边有家宋氏,做的鱼羹很好。朕想让孩子们尝尝。”
他转头道,凭官家做主。
于是,我便令随从,去岸上买来。等那一瓦罐依旧热滚滚的羹汤被小心翼翼送来舱内后,我拉了伯琮伯玖,故意坐了桌子的三侧…………眼见岳云只想往矮椅上将就了,便拿着筷子敲敲那方空位,笑道,咱们要像一家人一般团团围坐在一处才好,你一个人跑那边去干什么?
岳云推辞,说不合礼仪。
我一想,也不逼迫他,笑道,罢了,伯琮伯玖,应祥这是对咱们行君臣之礼,你们也还他一个师徒之礼怎样?
于是,在我的示意下,两个孩子,一个拿碗,一个布筷,生生“侍奉”了一回师父。我更是借势道…………“还有咱们的君臣之谊,知己之情,朕也应该表示一番。”
我亲自舀出一勺香糯嫩滑的鱼羹,含笑给岳云盛好。
再回到那一桌,耐心给两个小家伙也一人送上一碗,最后才轮到自己。我端起碗浅浅尝一口,眼睛却瞧瞧瞄向岳云…………不料正对上岳云的视线,一触及我,他又急忙垂眼,大口喝羹。
我笑着低声道,都慢些,这鱼羹虽然无刺,却小心别烫着了。
待放下碗,我用帕子擦擦嘴,一本正经道,朕听说,这宋氏是汴梁旧人,难为她做这羹,将鱼刺剔得干干净净…………朕甚感用心良苦啊。你们可知道她寓意何为吗?
伯玖伯琮对望彼此,浑然懵懂。
我望向岳云:应祥,此事也是你心心念念所系,你可愿意提点一番两个孩子?
岳云被点名,不得不缓缓站起身来,转头望向迤逦的湖水,未几低低道,臣妄言了,臣以为,宋氏是取“骨肉分离”之意。
我点头接道,正是,宋氏一介妇人,都借此羹,希望食客们不要忘记,与故土亲人骨肉分离之痛啊!
作为对她的表彰,我下令赐百贯铜钱为饭资,更要将我所称赞的话,散布开去。
眼见岳云神色掩不住的欣慰,我更不遗余力地表现自己…………又对两名养子道,你们出身天潢贵胄之家,不管将来如何,总要记得自己肩上的责任。荣华富贵是天命所授,但也表示你们必须在其位,某其职,体察民意,懂得疾苦,好好守护朕留给你们的河山。
伯琮伯玖专注应下,我左右手摸摸他们,便笑着说,到后舱吃点心去吧。
等两个电灯泡都走了,我再踱到几乎也要跟着他们,拔腿出舱的岳云身边,伸手一挡他前进,歪头道,“云儿怎的?要去和小孩子抢点心吗?”
岳云闪身避走。
我追着他来到舱外,笑眯眯看着他,“云儿,朕不会勉强你,所以先问问,云儿下次可还愿意与朕出来?”
…………他怎么会不愿意呢,一个又会讲故事,又有气度,又懂品味又贤明的官家……
岳云偏过头,似乎不甘就这么妥协被吸引了,忿忿道,“就看官家如何看待岳云,若是将我看做……看做……”
他说不出后面的词,耳朵根竟然又红了。
“哦,朕将云儿看做什么?”我更伸手在耳边做喇叭状探听。
见状,他一咬牙,“就是官家心里想着的!”
我更一笑,悠悠道,“哦,原来云儿知道,朕一直都把云儿看成,朕的心肝宝贝亲亲呢。”
这是岳云生命中第一次清晰地听到如此肉麻大胆的露骨称呼,我也是冒着被打的风险说出,说完就只见,岳云身形不稳地晃了晃,我还偏偏不怕死地朝他伸出手欲扶,却被岳云惊惶大力一推…………
我一个重心不稳,火光电石之间,我捕捉到机会,更放纵了故意了身体歪斜。结果“噗通”一下。
我听到了自己的落水声。同时,沁凉的湖水包裹了我。我有从前游泳的记忆,不慌不忙地划水,自水面探出头。
又是“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我刚伸手抹了一把脸,就看见岳云奋力向我游过来…………我激动无比,手舞足蹈装作快溺毙,冲他喊道,“应祥救朕!”
他刚一近前,我就像所有溺水的人一样,死死一把搂住了岳云。他被我缠得施展不开,竟也活活吞了几口湖水,一边挣扎拖着我露出头,一边极力勉强道,官家,且放手………
这时,我瞥见周围小船上的近卫们也纷纷跳下湖,朝我们游过来。便干脆放开了岳云。他得了机会,转过身,一把环住我的头,几乎以是让我枕在他胸肩上的姿势,仰着身子,往最近的小舟凫水而去。
岳云水性极好,很快就托着我上了甲板。从水面刚一出来,被湖风一吹,我浑身湿淋淋地,立即打了一个大喷嚏。
有近卫们赶紧脱外衣地脱外衣,递帕子地递帕子,我转头看到岳云趴在船上大口喘息,水滴滴答答地顺着他的头发,下颌滴落一大滩,心中一急,叫道,“快把湿衣服都脱了!”
又呼道,“所有近侍都围成一个圈,挡着外人!”
然后我以身作则,三下五除二地,就把自己的纱袍剥得精光,露出赤果果的身材来。见岳云瞪大了眼,我更着急道,“再不脱想受寒吗?”
说完我跌跌撞撞过去,不顾岳云的薄力推攘,就开始撕扯解起了他湿透的袍子,待又一次亲眼见到那布满了伤痕的肌肤,我一咬牙,大声道,“可冻死朕了!”
一股脑,我赤身露体地死死抱住了力竭的岳云。怀里的身体湿润而带有水的凉意,肌理纤健,蕴力极韧…………这幅躯体,也在微微发抖。
我此刻看不到岳云的表情,只埋首在他颈窝,胸膛紧贴彼此。
幸亏紧贴,幸亏紧贴,否则,谁胸中狂撞的鼓点,急促怦怦,就要激烈地冲出那一层浅浅的胸腔来。
再探
身体肌肤随着心脏的一次次狂跳,急速升温。我搂了他实际不过两分钟,就已经觉得谁的皮肤直发烫,此时凉风再打着旋吹过来,也能被灼热的肌肤弹开。我视线盯着岳云狰狞粗糙的背部,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了抚脊线…………不料,岳云脖颈立时上泛出一层战栗。
略略转头看他。
只见岳云竟死死闭着眼睛,满面红涨,浑身僵硬着不好推开我,更似是生怕瞧到一眼皇帝赵构的赤身。
我见了又好笑又极爱,品味再三,心头又有了主意。
一时,侍从们取来了干燥的衣衫鞋袜,我主动放开了岳云,站起身迅速裹好缂丝袍,又接过暖身的烧酒,小啜了一口。
总算脱离了我,岳云摇摇晃晃也要爬起来,我忙对左右道,快伺候赢官人穿衣。人走过去,把酒杯递到他唇边,低声道,“云儿,喝一口身上就不冷了。”
我装得一副十足十“刚才好冷啊,好冷所以才不顾一切抱着你取暖”的诚恳样子。
岳云低头在一个劲地擦身。眉目间一片湿润,黑亮的眉梢上都垂着几颗细细水珠,他迅速拿手一抹,再使劲甩甩头,仿佛从眼缝中瞄了瞄我。
此刻一大帮子人都围绕着我们,有人给他散了发,又有人递给他衣服,他不堪七手八脚众人纷扰喧哗,压根没留意这就是我方才放在唇边的杯子,只顺着我递过去的杯沿,张口咕咚饮了。
好。好!
我眉开眼笑,不顾自己披头散发,当即下旨道,“朕方才不慎落水,多亏诸位爱卿搭救…………今日跟朕出宫的近卫们,每人赏金钱十枚,铜钱十贯。至于小岳爱卿,更是奋不顾身最先跃入水中又护着朕上船…………朕特赐上好细棉十匹,给小爱卿裁作衣衫,以示嘉奖。”
众人谢恩。岳云随着大家,也接受了我的礼物。只是当夜,他却不肯随我们回宫去,等小舟一靠岸,已经拾掇得清爽的岳云,便口称要回家去拿衣裳鞋袜。
我本可以说,需要吗?宫里你什么衣物没备下几套?但见他神色闷气,本着不可太过逼迫的原则,我含笑应了。
回到宫中,安置了两个小孩,我落驾福宁殿没多久,蔡公公就来报,秦相听闻官家落水,特进宫来探视。
我一挥手,“知道得倒快,就说朕乏了。”
蔡公公笑嘻嘻道,“官家派人赏赐了宋氏后,消息就传开了,百姓们都听闻官家在西湖游玩,纷纷往钱塘门一带涌去,希望能一睹圣颜呢。秦相得知此事,便派军士迅速赶往堤岸边,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没放闲杂人等近前呢。”
我说,不错,难为他想得如此周道。又因为想到立太子一事,索性道,罢了,宣丞相晋见吧。
秦桧的一张老脸,在灯下看着越发显得皱纹深深。我惊觉自己竟对他没有当初那么敌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