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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今夜,赞誉话说得委实不少。”他含笑从我手中接过缰绳,又寻了个“停车位”,将马匹拴好。
我呵呵一笑,携起他的手,指着两旁琳琅的各色店铺,笑道,不只空口说话,朕还有实际动作。不管看中什么,云儿只管买。如今在朕身边,俸禄自然不能寻常。还有,等到你复军职之日,
朕就将这几月形形□钱粮全都加倍补给你。
岳云大方地道了谢,便留心左顾右盼…………衣物书画珍玩匹帛香药,水饭干脯煎羊白汤,林林种种,应有竟有,间间门面人头攒动。我跟着他在人群中推攮一阵,冬天夜里身上竟出了一层薄汗
,好容易迈腿随他进了一家店铺。
是卖布帛衣料之处。果然岳云没大耐心细逛,选了一个地方就能将全家老少都照顾搞定。我笑盈盈地看着老板展示五颜六色纺织物…………这个时代,统共分为十类,一罗,二绫,三绵,四纱,
五丝,六细,七杂折,八丝线,九锦,十布葛。
因为岳家家规不用丝绸,所以岳云的选择就只有棉麻之类。我看着他挑选,先爹娘,后弟弟,最末妻子…………便微微笑,转头便让老板将其他织物拿来我买,一边听他殷切介绍。
店中最贵属缂丝衣料,宫中见惯,并不稀奇,我随手摸摸,暗自在心里叹息…………岳家规矩严格,此物做不成他的寝衣。
不过岳云的气质身段,压根就不需要丝绸来烘托…………太过精细轻薄了。他的蜜色肌肤,与洁白的苎麻布最匹配,这种织物韧性极大,可惜略感粗糙,贴身穿着到底…………我偷偷咽下口水,瞄他
一眼,如果让他知道我现在在想些什么,不定把我宰了…………
拼命把脑子里的图画赶出去,我眯眼集中精神,打算分析敌情,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借机看看他对妻子的态度。
这时岳云有些束手无策的样子,看来各色衣料让他有些不知道怎么挑选,一看就知道不是常买,知晓对方喜好有经验的人。
我装作热心,凑过去,回忆那女人肤色,硬是翻出一匹碧绿色的棉布,递给岳云,撒谎道,“这是宫中女眷们喜好的颜色,叫,水天碧”。
岳云不懂,却图省事省心收了。
我先阴险地想象一番巩氏穿上会多难看…………哈哈,就是一颗菜啊。面上颜色不该,故作和善问:“云儿是在什么时候遇到你家娘子?是你一见钟情主动提亲的吗?”
岳云奇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成婚前从未见过我家娘子,何来一见钟情之说?
我垂眼,按捺住得意。又道,朕觉着你家娘子也是个有福之人,云儿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可打算什么时候抱个女娃吗?
岳云竟然有些尴尬,微红了面庞,从怀中竟然取出个荷包,拿出几角银子,接过包好的布料便匆匆走开,绕道外面,把它们往马鞍上挂着的袋子里塞,一不留神,荷包竟掉了,岳云急忙俯身
捡起,捧在手心又吹又拍生怕污损…………
那一刻,我不可能不有些阴郁,不自觉捏紧了拳。
岳云抬头望我一眼,我掩饰笑道,朕本觉着,云儿自己还是个孩子哪!需要人疼爱…………不料竟也懂得疼人啊!
他听我把他看成“孩子”,剑眉一扬,要分辨几句。却看到我视线越过他,痴痴地望着桥头………
那是一处,灯红酒绿之地,有美貌女子站在门口引来送往,还有娇声艳语,丝竹管弦靡靡之音一齐点缀这个杭州的轻浮冬夜。我都仿佛能透过窗埌,看到其中男女的调笑…………再没有什么,比
令胭脂印在男人脸上更容易了。
可怜我的原意,只是暗自感慨一下身为女性的优势,就连巩氏这样的也能……若是美女,那本钱就更大了。可施展无数手段,不但追岳云方便,过他爹那关也容易…………如今,唉。成了个三十
多岁的,从前品性猥亵,连XX都无能的大叔…………
我长吁短叹,不妨岳云冷着脸,夺步上前,带着一丝怒意道,“官家的话,真教人信不得!方才还说怕此地消磨意志…………”
我回过神来,忙搪塞到,“哪里哪里,朕只是想起了,从前汴梁…………上清宫背面一带,全是妓馆,有二十四家呢!”
这是我从书上看来以显示不忘汴京,结果说了还不如不说。岳云他脸色更难看。估计认为我还是康王的时候,老去逛熟门熟路……太过纵欲所以如今“有暗疾”。
他又鄙夷又气愤道,请官家回宫吧!
我干笑,好好。
又转换他注意力问…………想必云儿从没去过汴州吧?
他不答。
我跟着他,自顾自唠叨,“朕还记得,御道有两百步宽,两旁还有水道,水中种满了荷花莲叶,道旁边还有桃花杏花梨花,花开时节,静静策马而过,花瓣就像细雨一样,先帝曾据此,令宫
中画师作‘踏花归去马蹄香’图,云儿猜猜,夺魁之人画的什么?”
岳云抿着唇,不理睬我。
我只好自己笑道,“就画了一对蝴蝶,翩翩飞在马后”。
顿了顿,见岳云依旧一副毫无兴趣的模样,我又长叹一口气,对他道,“真希望有朝一日,云儿与朕,也能一并在旧都御道策马。”
岳云转头直视我,目光陡然锐利如寒晶,“官家此时竟然这么说,难道忘了朱仙镇一役?大宋本可趁胜收复汴梁!”
靠!怒气发作了!
原版赵构干的十二道金牌极品事,我还是得买单…………怎么说呢?硬要把一件没道理的事情掰成有道理,其实也是我的擅长,更何况我早料到得给他们父子一个令“十年之功毁于一旦”的说法
,肚子里编好的词儿一套套,就等个机会唠嗑。
皱着眉头,咬咬牙,我调整出最光明磊落的表情,一把拉着岳云的手,“朕有些心腹话,早想和你们坦白。云儿,咱们这就找个地方坐坐好吗?方才朕就想对你父亲明言,后来又觉着若能有
你转告最好。”
他思量一阵,横眉看我,终点头应允。暗喜的我,不管不顾,拽着他到一间酒水铺面,捡了个角落空位坐定。这里卖的有煎鱼、鸭子、炒鸡、煎兔、梅汁、血羹、粉羹等。里外人声嘈杂,我
更是正大光明地,能凑到他耳伴说话。
他几根发丝扫在我的面颊上,让人的心都痒痒。
在他的不耐下,硬是点了东西,待小二退开,我又握紧了他的手,进入正题低语道,“云儿,首先与你说明,朕以为,先帝干得最祸国殃民之事,不是宠信蔡京,甚至不是花石纲。而是…………
不该联金灭辽。打死一匹狼,却养肥了一只虎。”
他扫我一眼,道,官家想与我父说的,就是这个?对我大宋虎视眈眈者,辽金有何区别?
“大宋与辽自盟约后,宋付岁币,互称兄弟,百余年都未有战事…………”
“所以官家便也想与金人议和,送它岁币,俯首称臣,换取苟且偷安吗?!”他声音愤慨渐大,若不是怕引得有人侧目,已经一掌击在桌上了。
“朕决不甘屈从金人,云儿,你要信朕!”我死死拉着他欲甩开的手不放,低沉而近咬牙切齿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群粗鄙之人,对我大宋所作的一切,朕无时无刻不想着连本带利讨
回!
“朕也从来就没怀疑过,有你父子在,有岳家军在,当日汴梁唾手可得,只是,云儿,收复汴梁之后呢?云儿…………云儿以为,为什么短短时间之内,金人就能两次包围京师?那本是咱们国都
,却变得像人家后院一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岳云怒道,第一次即给了金人甜头,他们怎不会食髓知味!若非朝中只知议和…………
我紧紧拽着的这只手,已经死死握成了拳。纵然是寒凉的冬夜,也能感觉到,熊熊汹涌的
一团不甘,和犹未冷去,永远也不会冷去的满腔热血。
我拉他手近胸,几乎就要低头在手上亲一口。只深深凝视他道,云儿,若是收复汴梁,一切也就回到原地。你爹虽然说要直捣黄龙…………但孤军深入敌方老巢,纵然云儿你神勇过人,朕也不能
放心。云儿须知,背嵬精兵,是如今我大宋,也是朕最依仗看好的军队。朕绝不容许因为进军之策而有所闪失…………就算是你爹的决策,也不行。
听我质疑他爹,岳云更是怒中带刺:“官家怎知不行?官家只坐在福宁宫,纸上谈兵,看得到什么?敢问一句,官家可有亲去前线,亲眼目睹岳家军之威吗?”
如果是真的赵构去了,只怕杀死这对父子之心更盛…………我却见势下梯子,豪迈道,“好!云儿,朕允诺你,若边境战事再开,朕一定亲去你军中!朕也想亲自判断一番!”
岳云一愣,这才不说话。气氛稍有和缓。
我忙握着他的手,蘸了酒水,在桌面简单一笔笔画到:咱们继续,云儿。这是杭州,这是黄河,这是汴梁…………这是金人地盘…………云儿,你知道的,汴梁附近,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