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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信,气不打一处来,终于还是贬魏元忠为高要尉,并将张说、高戬流放钦州,下令永世不得回洛阳都城。
接到这则诏令,我痛心疾首。我差人安排了与高戬、张说二人的最后一次见面,也是诀别之面。
再次见到高戬时,他已目光黯淡,自暴自弃。我感到很愧疚,因为没能救下他。我心中清楚,流放到钦州那种苦地方,他一定会承受不了,可这一别就是永别,我们再不可能有相见的机会。
我还很愧对张说,若不是拉他出面作证,他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对不起,张公子,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们!”
他叹了口气:
“异壤同羁窜,途中喜共过。
愁多时举酒,劳罢或长歌。
南海风潮壮,西江瘴疠多。
于焉复分手,此别伤如何。
公主何错之有,微臣感激公主给了我一个再世为人的机会,虽然现在没能平步青云,但微臣问心无愧。微臣知道这一路上艰难险阻重重,听说南海之地风劲浪多,西江之地大雾弥漫。不过微臣定会和高戬兄互相勉励的,还请公主勿要挂心。”
“多谢。”
转而看向高戬,我与他,已然是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太多的话说不出口,临别之时也只能是无语凝噎。
他们二人就在我充满愧疚的注视下转身离去,没有带走一粒尘埃。
另一头,废相魏元忠向母亲辞行,临行前说:“微臣老了,今日前往岭南,怕是折腾不起,十死一生了。皇上日后必定会再想起微臣。”
母亲不解。魏元忠仰首,横眉厉色指着服侍在母亲身侧的张易之、张昌宗二人,怒道:“这两个小人,终究是祸根啊,皇上请好自为之!”
二人吓得顿时跑下殿,捶胸打滚,大呼冤枉,良久,母亲说:“行了,起来吧,魏元忠已经走了。”二人这才起身,着实捏了把冷汗。
过了半月,我收到张说来信,说是高戬病死途中,请求我派人前去厚葬他。信中附着一首小诗:
旧馆分江日,凄然望落晖。
相逢传旅食,临别换征衣。
昔记山川是,今伤人代非。
往来皆此路,生死不同归。
这是张说在高戬死后为他所写的挽辞,语句浅显易懂,没什么华丽的修饰,可是看得我心乱如麻。我从不曾想过,高戬会以这种方式离我而去。想必流放钦州的途中,生活极其艰苦,他们二人一定是整日用凄凉的双眼望着落日发愁,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想到往日种种,今非昔比,悲惨莫及。而后高戬病死,张说感叹不能与友人生死同归,真是天下第一愁事。
我按照张说信上所述,安排了许多官差护送上等棺木及随葬珠宝前往钦州,生前不能谋得荣华富贵,希望他死后能够安息。
长安三年,魏元忠被贬后不久,朝中反武势力逐渐高涨。张氏二兄弟也与武家、李家正式决裂。武李同盟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诛杀二张。
神龙元年,宰相张柬之等人发动政变,与我和李旦哥哥合谋,杀死了二张兄弟,逼迫我当时已八十二岁高龄的母亲退位,母亲被迫将皇位让给太子李显哥哥,恢复国号为“唐”。我李唐王朝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同年十二月,母亲病逝于洛阳上阳宫。也许她是垂死之时渐渐悟到自己罪孽深重,不想再祸害后人,因此留下遗诏去除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与我已逝的父皇合葬于乾陵。
我和李旦哥哥因为复国有功,被分封为“镇国公主”、“安国相王”。
卷一【盛唐篇】 第十八章 中宗复位 泪洒家宴
宫中大摆家宴,来的都是咱们李家兄妹以及家眷,人并不多,可却异常地热闹。
我们兄妹几个小时候感情那么深厚,现在死的死,贬的贬,能来赴宴的已是寥寥无几。
还记得以前在学堂念书的时候,李显哥哥虽不是兄弟几个中最小的,却是比我这个小妹还要不懂事,师傅在上面念书念得头头是道,李显哥哥竟躲在下面玩蛐蛐儿,那蛐蛐儿趁他一不留神蹦了出来,他便猴急着到处找,惹得大伙儿笑话了他好久。
我其实很羡慕李显哥哥的,他思想单纯,从来都没考虑过夺皇位的事儿,也从来不把自己当做皇家子孙,就像那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整日里没个清净,走到哪儿便玩到哪儿,还好他总是自己玩自己的,也没招惹其他人。省的落人闲话,到头来还是得苦了自己。
然而李显哥哥又是个孤独的孩子。
别看他脸上总挂着一抹灿烂到傻乎乎的笑容,其实谁都不明白他心中的孤独,身为帝王家的子女,不能像寻常百姓一样父慈母爱,或是承欢膝下,只能自己想办法找乐子,自己为自己驱除心中寂寞的恶魔,他的孤独只有我们兄妹几个能了解。
很小的时候李显哥哥就喜欢韦氏了。
韦氏不过是个宫婢,母亲看着她贴心,就给她起名“暖暖”。她小时候相貌就平平,更没读过什么书。她能入李显哥哥的眼,应该也是因为她是个单纯的女孩儿吧。俗话说,同病相怜,他们二人青梅竹马,趣味相投,也难免会走在一起。
韦暖暖终于如她所愿嫁给了李显哥哥,然而不知为何我感觉她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她开始变得很在乎得失,开始变得让我觉得陌生了,每次去李显哥哥那里看望他们,我都感觉他们在悄悄密谋着什么。
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酒宴上摆的山珍海味,想必大家早就吃腻了,在这样一个难得聚首的时刻里,兄弟们和家眷们都在抓紧时间敬酒,调笑,或者眼泪巴巴地寒暄年轻时候的事儿。那桌上的菜肴再美味,也已勾不起众人兴趣。
他们没规没距地聊着,我看在眼里,心中感觉酸酸的,仿佛这样来之不易的聚会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了,仿佛上次聚在一起已经是前世的事了。
果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李显哥哥哭的最厉害。他本就是个极沉不住气的男人,心思永远都和孩子一样。他一边眨巴着湿润的眼睛,一边展露难看的笑容,用老头子的缓慢语气述说着如隔前世的过去:“我真怀念大哥在的时候。有他做太子,我什么心都不用操。”
韦暖暖却不以为然:“说什么傻话,你难道忘记了,你那弘哥哥和贤哥哥为了争太子之位,都闹成什么样了,本就是一家兄弟,天天说两家的话,看着就难受。”
我心想是啊,记得李忠太子刚被废不久,母亲斟酌着要再立谁为太子,那时弘哥哥和贤哥哥都是大臣们极力推崇的人选,他们二人年轻有为,学识又不相上下,真是让我母亲好生为难,有时候两兄弟为了在父皇母后面前好好表现,竟然暗地里耍手段,我最烦恼的就是两位哥哥互相勾心斗角的场面了,为了一个皇位而争风吃醋,真不是我那两个年轻哥哥该有的行为。
韦暖暖和李显哥哥是什么时候好上的,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韦氏去求母亲,母亲就把她指给李显哥哥做妾,那天她还兴奋的不得了,好像要嫁的是全天下最优秀的男人,好像自己会很幸福,好像……
好像我嫁给薛绍时那样,开心,满足……
我心里又开始酸酸的,一股热气忽然就弥漫了眼眶。
李显哥哥又说道:“母亲前后两次废我太子之位,把我软禁到孤苦之地,前前后后也有十四年了吧。”
听了这话,韦暖暖也难受起来。
“傻丫头,哭什么。我还没有感谢你呢,这么多年若不是你一路陪我走来,不离不弃,我恐怕早就客死异乡了。”
“不许你胡说!你如今已是皇上了,将来还有好多事等着你去做呢,怎么能说这种丧气话。”
“我只是想感谢你。”他脸上难看的笑容又浮现出来了。他干瘪的脸上都能看见颧骨印,两鬓早就泛白,想是操劳太多,额上的条条皱纹也暴露出与他年龄不相符的信号。
韦暖暖摇摇头,就像一个贤惠的媳妇那样,默默吃着,不再说话,她心里一定在想,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再多说也无益,以后好好过,总会把往日所失给补回来的。
李旦哥哥的王妃窦子瑜,坐在韦暖暖身侧,轻握住她的右手,安慰说:“暖暖姐姐苦尽甘来,又给皇上生了这么多子女,不必再伤感,好日子已经来了。”
韦暖暖点点头,抽出袖内丝帕,擦了擦眼泪,一对翦水双眸灵动的令人怜惜。
她另一边坐着小女儿安乐公主李裹儿和温王李重茂。裹儿是韦暖暖最疼爱的孩子,又是在夫妻二人远离皇宫时所生,从小受了不少苦,所以韦氏走到哪儿都带着她,估计是觉得愧对于女儿,没有给女儿一个公主应有的成长环境。而温王李重茂并非韦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