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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年华-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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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办公室后,她没有和妈妈一起回家,坚持说还要打扫卫生。妈妈没说什么就先走了,她一个人则在足球场一直坐到六点半。

隔天她就逃学了,那天正好公布数学成绩,她的卷子放在空空的桌子上面,鲜红的笔在成绩那一栏写着“56”。同一时间,她爬上了高高的城墙,埋葬了那里一只死去的小猫,虽然她不知道它为何会死在这里,这个城墙,又高又冷,连一点儿挡风的地方都没有,为什么它会跑到这里来呢?

而她,贺崇愚,她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呢?

这城墙,并不是这个城市里最高的地方,当然更不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在这里五十层以上的建筑,少说也有三十座,她趴在古老的石砖上,任凭风将她吹得摇摇欲坠。想起昨天的社会课上,说有一个青年男子从“银百”顶层跳了下来,砸在美食广场正中央,吓得在那里悠闲用餐的有钱人四散逃窜。她听老师这么说的时候,很奇怪的是,她觉得好笑。

她说:“这个人根本不是有心想寻死,他一定是站在顶层,看着下面的人,吃着生猛海鲜喝着人头马XO,看着看着就情不自禁地跳了下来,他跳了一半才想起来,自己这么做是会死的,可是他转念一想,我吃不成你们也别吃!于是就‘砰’的一声,发生了报纸上报导的那种事。”

“你居然笑得出来,你这人的脑子是用什么做的?”一边的班长奇怪万分地看着她说道。

贺崇愚耸耸肩:“早死早投胎,有什么好难过的……”

她看着灰色的天空,城墙上的风好大,寂寞的青草,在她手边肆意地生长着,这里是它们惟一的乐园,不管是城市的哪一个角落,都是造出来的极乐世界,它们所面对的只有被铲除的命运,她不明白,同样是植物,为什么人类是如此的不公平,赐予它们温室和野外不同的待遇?

贺崇愚俯下身,闻了闻这些青草,那只死去的猫,墓前同样长着这种青翠欲滴的植物,繁茂一片。她情不自禁地对它说:“但愿我死后,可以像你一样地被野草包围,而不是躺在冰冷的水泥包里。”

下了城墙后,她就回了家,妈妈拿着话筒看着她进了门,吃惊得不得了,“你去哪里鬼混了?老师和同学都从学校赶回来找你了。”

好奇怪,她不去学校,顶多是被当做生病了,为什么大家要找她呢?

后来才知道,是班长看她没去,火急火燎地去老师办公室,说:“老师,贺崇愚可能会出事,因为昨天放学时,她曾经说过一些奇怪的话,说什么男人跳楼,还笑了笑。”

老师吓得面无人色,连忙往章家打电话,家里人也是一头雾水,说她准时出的门,这样一来更是炸了锅。据班长仔细回忆说,贺崇愚的确讲过一个男人跳楼,还说了早死早超生的话,班长那个家伙无意识中的添油加醋令全校师生轰动,满大街地找一个叫做贺崇愚的人,虽然他们连她长什么样都一无所知,却还是卖命地跑着,上演着一幕似乎很感人的同学友谊剧。

得知她平安回到家中一根毛发未少,学生们似乎有点儿失望。班主任留下来对她苦口婆心地进行教育,说人生可以有很多的路,考不上好的大学并不意味着失去一切,无论如何都不要选择死这样懦弱的路……她感到可笑极了,她什么时候想过死亡?她又凭什么就一定考不上好大学?

好不容易赶走了班主任,她趴在窗口看着黑下来的世界,妈妈推门进来,犹豫了一下把那文件夹还给了她。

“告诉妈妈,你真的有喜欢的人吗,他是谁?”

母亲的直觉真是敏锐得令人无可挑剔,可是贺崇愚礼貌地笑了一下。

“不,没有的,妈妈,我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那么这个是什么?”

妈妈手里拿着一个WALKMAN,那正是贺崇愚每晚都听的那卷带子,短得就只有几句话。她看了妈妈一眼,“啊,那个听的卡带呀。”

“那开头的几句话呢?”

她故意板起脸,“里面有男生说话吗?”

妈妈沉默了一下,忽然微笑着摸摸她的头发。

“早点儿睡,别忘了喝牛奶。”

不知道妈妈发觉没有,可是,他对她来说不就是一个虚幻的人吗,苏依,她的苏依,或许根本不存在这个世界上,谁也不是她的月亮宝石……谁也不是!

贺崇愚跟在班主任身后,踏上流金楼的二层。那里有一块醒目的牌子:青春期心理咨询课。

“就是这里。”班主任说,“进去吧,我打过招呼了。”

她把手放在这个梳着两个整齐的麻花辫、干净整洁的女学生肩上,语重心长地说:“这个时候出现心理问题是很正常的,只要及时纠正就来得及。”

贺崇愚走进了那间屋子。

人,常常要为自己的快乐和失落找个理由。后来她知道,心理学上管那个叫做归因行为,归因的意义,是为了像一把钥匙开一把锁一样,有的放矢地解决问题,可是至今她仍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问题,也不能为自己任性的行为找到任何合理的理由。

那屋子里的心理医生说:“你这可以算是一种报复性心理反弹麻痹症,就是说小时候被忽略得太多,长大后才会做一些歇斯底里令人费解的行为来引起别人的注意。”

贺崇愚不大明白,她做了什么歇斯底里令人费解的事情了?又怎么引起别人的注意了?班主任对医生的话点头,大概他们是指自己让学校大部分人出动找自己的事吧?可是那不关她的事啊!她又没有叫他们出来找。而且她只是找个地方散散心,这也不可以吗?

走出青春期心理咨询课教室,下楼的时候,贺崇愚看到走廊另一头的出口处,依然洒满了昔日的阳光。她穿过长长的阴暗的走廊来到那片阳光下,大概因为这里靠近教职工材料领取室,所以地上有一些零散的粉笔头,又有一个花坛,里头有些石子。她撩起裙摆蹲下来,捡起粉笔画了几个框框,又捡了些石头,玩起当日看到他玩的游戏……太阳晒得肩头有些发烫,可是她的心里还是冷冰冰的。

那一刻,贺崇愚总算做了她人生的第一次归因行为,她之所以感觉不到温度,乃是因为她的心太冰冷,她的眼泪早在那次莫凌被迫转学的时候就都被冰冻起来,在心底的最深处等待永远不可能融化的那一天的到来。

勉骅的百年校庆到来了,这可马虎不得。演出那天,由于阳光不错,所以地点就定在大操场上,全校三千傻冒,搬着靠背的凳子从班里拖到操场上。那凳子足足有百十斤重,老师说全部让男生搬,女生去派发零食。那样的凳子,两个身强力壮的男生才能搬动一张,加上女生的凳子男生就得来回跑两趟,这还不算,完了还要搬回来加上打扫卫生。

可是老师并没有指定是哪个男生帮哪个女生搬,所以人缘好的女生,自然有很多男生帮忙搬,而人缘一般甚至可以说是人缘不好的,比如贺崇愚,还是自己动手比较实际,要等闲下来的男生来帮忙,说不定演出都已经开始半天了。

她弓着腰,抓着凳子的腿朝楼梯拖着,忽然一个人影挡住了眼前的光,她抬起头来,卫嘉南把外套搭在椅子背上,按着椅子的另一边对她说:“站到上面来。”

他的声音已经不是几年前那清清亮亮的童声了,而是变得有点儿低,有点儿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声期的关系,还有点儿沙,有点儿哑。

说完了这句话,他就抿紧了唇,等她挪位置出来。

一段楼梯,贺崇愚在上,卫嘉南在下,凳子的重量几乎都倾向他那边,她过意不去,可是又不能违背地心引力的规律,多分担一些重量。

拖到大操场上后,只见一向空旷的足球场破天荒第一次如此热闹非凡。卫嘉南把贺崇愚的凳子搬到了温倩旁边,“这不是贺崇愚同学吗。”温倩笑眯眯地说,“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才女。”

她奇怪自己竟也学会了客套,卫嘉南从温倩手里接过来一瓶矿泉水,灌着。温倩看了他一眼,然后对她说:“哪里,我怎么会是才女,我记得你小学五年级就能写出来十万字的小说,要说才女,你才是呢。”

客客气气地说话的两个人以及猛灌水的卫嘉南都忘了一件事,就是但凡大型活动,一旦确定了位置就赶紧坐下别站着,以免节外生枝。就在他们你来我往的时候,闲得身上长蛆的老师看见了鹤立鸡群的三个人,嚷嚷着说:“有了有了,喂,你们两个女生,还有那个男生,过来帮忙搬一下主席台的椅子,布置布置。”

贺崇愚一直不明白,既然是自己坐,为什么不能自己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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