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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走进书库,在桌前坐下,又拆开了另一封信:
方文,我是大可。大可不必的那个大可,记得吗?将通知寄给你,等你回音。许久没有你的音信,大家都挺惦记你。不知近况如何?你离开北京时说不再回来,没想到你不仅是不再回来,连个消息都没有了。我们都怀疑你真的隐居了,这可不像你。还是应该告诉你,她结婚了。不是那个男的,是咱们的哲学老师,没想到吧。我们全体吓了一跳,跳完就说,方文这回踏实了,嘿嘿。哎!跟我们联系一下。我这外号大可不必还是你起的呢,现在回赠给你,你大可不必消失这么久嘛。回北京来吧,大家一起干也挺好的。祝顺利,大可。
文看完信,笑了笑,折起信,走到鱼缸边,手指划过鱼缸,然后愣在那儿。
巨大的鱼缸里孤独地游着一条鱼,自由自在,无依无靠。
半天,他才走出书库,快步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然后又走出来,走进楼道对面的另一个小房间。
这是个小储藏室,屋子里堆放了许多东西。文将房门关上,拿出了个纸盒子,把手里的信放进去,又拿出来,顺带着拿出来一摞信。文一封一封地看着信上的地址,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6: 4.满怀心事的默默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是黄昏时分了。
两只肥胖的鸽子蹲在书院屋顶上叽叽咕咕地轻叫。
此时,劲正带着另一小队人兴高采烈走进乌镇的蓝印花布染坊。院子里的地上,铺满了蓝印花布。
〃诸位,今天的古镇风情游的最后一站就是赫赫有名的蓝印花布染坊。这里,从纺纱到织布再到印花成品,全部为手工制作。〃劲指着几个大缸逐一介绍起来,〃这是豆粉和石灰的混合物,贴在布上,喏,这里就染不上颜色了……〃
游客们站在布匹的缝隙间,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时,秀和其他几个女人走进了院子,分两头站好,一言不发。
游客们更好奇了。
铺在地上的布忽然扬起来,像涨水一样,越来越高,越过了游客们的头顶。
游客们嘴里发出〃嗬嗬〃的惊叫,不由自主转着身子,看着身边这片蓝印花布的海洋淹过自己。
秀和那几个女人齐齐用力,把架在布下的竹竿抬起,随着布匹越扬越高,她们越走越近,最后合在一起,把所有的布都搭在高高的架子上。
院子里,美丽的蓝印花布顿时高高飘扬……
游客们被垂下的布练包围着,忍不住集体鼓起掌来。
劲乘机兜售:〃买几块蓝印花布送人也很好的嘛,过了这村可就没了这店了,很便宜的……〃
游客们七手八脚开始挑选。
秀和几个姐妹开了这家蓝印花布染坊,既能卖票参观,又能卖些花布。劲看着大伙儿忙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他走到秀面前,左右看了看,悄声说:〃老婆,天黑前我肯定能回家,给我做好吃的。〃
秀嗔怪道:〃我不管,反正回来晚了没得东西吃!〃
〃饿坏了你不心疼?〃劲涎着脸耍贫嘴。
秀拿丈夫没办法,只好说:〃赶快招呼客人去。〃
劲回头,看游客们买得差不多了,于是举起了手中的喇叭:
〃好!今天的古镇风情游到这里就结束了,大家拿好自己的东西,请跟我走……〃
等一行人从蓝印花布染坊里鱼贯而出的时候,天色已经凝重下来。
夕阳下,东山书院仿佛涂了一层金漆,肃穆端庄。
文继续在书库里忙碌,重复着上午的工作。
齐叔则坐在院子一角专心地择菜。
这时,默默骑着她那辆黄色小摩托也回来了。她一边将车停在老地方,一边跟齐叔打着招呼:〃我回来了。〃
齐叔慈祥地看着默默,埋怨道:〃早上又迟到了吧?毛毛躁躁,连书包都忘了。〃
默默没有回答,对齐叔做了个鬼脸,抬头看早上的那扇窗户。文已经将窗户关上了,屋子里亮着灯。默默无声地看着一个瘦瘦的人影在晃动,盯着窗子直发愣。
齐叔看在眼里,打断了默默:〃默默,明天周末你没课吧?过来帮忙吧。〃
〃好啊!〃默默收回目光,嘴里爽快地应着,〃明天什么时候开始啊?〃
齐叔挠挠头,对默默说:〃呃……那我也不知道……嗨!反正你一早就来呗,我可准备你的早饭啊。〃
〃早饭不用了,我去吃酒酿。〃默默高兴地说。又抬头看了一眼窗户,清秀的脸庞上,大眼睛不住地闪动,不知在想什么。她做了个调皮而又无奈的鬼脸,亲热地跑到齐叔身边,帮他择起菜来。
〃晚上在这儿吃饭吧,我做了干丝汤。〃齐叔告诉默默。
默默有些神不守舍的样子,没有回答。倒是玲儿这时候嚷嚷着跑进院子,对默默说:〃小姑,我妈叫你回去吃饭!〃
默默这才醒过神来,对齐叔说:〃刚才和我哥说好了,晚上回家吃饭。〃
又扭头问玲儿:〃你妈妈做什么好吃的了?〃
玲儿没回答就转身跑开了。
于是她站起身来,说:〃齐叔,那我回去了。明天我一早过来。〃
齐叔点点头:〃行。那回去吧。〃
默默赶紧叫住玲儿,吩咐说:〃玲儿,去告诉文叔叔,我放假了。〃
玲儿得令,跑了进去。
默默站在院子里等着。
很快,玲儿跑出来,得意地说:〃小姑,文叔叔问你考试成绩怎么样,他说如果考得不好就罚抄古书。〃
〃真没意思!〃默默听了,一撇嘴,说,〃你去说我考得挺好,不要总是问我学习的事,好像我是小孩子似的。〃
玲儿又跑了进去,
接着又跑出来,说:〃文叔叔问你不是小孩是什么。〃
默默有些不乐意,跺了跺脚,发狠说:〃你去告诉他,我不是小孩,我是女人!〃
玲儿奇怪地看着默默,问:〃不是小孩才是女人吗?我就是小孩,可我爸爸就老说我和妈妈是两个女人,那我也是女人呀?〃
〃就是,你告诉他。〃默默怂恿道。
齐叔在一旁看着都觉着两人实在麻烦,他叫住了正要往里跑的玲儿:〃你们烦不烦呀?我去叫他出来,老这么着,我看着都眼晕。我上去炒菜了,要不默默就别回去了,在这里吃也一样。〃
说完话,他收拾好地上择好的菜,起身上楼去了。默默和玲儿就在院子里继续等。
一会儿,文下楼来,走向默默,神情有些疲惫:〃你叫我出来,要对我说什么?〃
〃哦,我要的书……〃默默愣了一下,说,〃你帮我找了吗?〃
〃来!我拿给你。〃文说,带默默去阅览室。
走进阅览室,他搬了架梯子爬上去,在高大的书架顶层寻找,一边说:〃你呀,一天到晚看这些小说……〃默默在下面望着他,神情专注。后来,她说:〃文哥,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了,我是女人!〃
〃长大了才是女人呢,你还没有长大!〃文一边下梯子,一边把书递给默默,嘴里接过话茬,〃给你……那,我去喂鸽子了。〃他转身向后院走去,默默抱着书向院子外面跑去。文扬声对楼上喊了一句:〃齐叔,我回家吃饭,别做我的了!〃
他抓了一把玉米,爬上树屋喂鸽子,眺望着暮色四合的乌镇。
夜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黑,滞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7: 5.文的选择
齐叔和文吃过晚饭后,来到院子里,将门一道一道地关上。这时的乌镇已然昏昏欲睡了,几点昏黄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尖尖的屋檐勾起了一轮弯月,冷冷的月光洒落在水巷,泛起一道道蓝幽幽的光芒。偶尔,一道人影路过,契听上去也是脚步匆匆。惟有远处夜鸟的啁啾显得安详而和平。
齐叔还没有睡,一个人坐在院中的躺椅上,眯着眼睛津津有味地听收音机里的晚间新
闻和流行音乐。旁边的小折叠桌上,摆着茶壶和茶碗。
文还在忙着白天的工作,修补古书,屋子里弥漫着水汽,到处都是晾晒的纸……
夜越来越深了。
文终于歇下来,从枕下拿出一个笔记本,坐在桌子前,打开,看了一会儿,然后提起毛笔在本子上写字:
1999年12月5日,今天和昨天一样,很忙,还有很多的书没有整理完,明天还……
齐叔敲门,端着一碗汤圆进来。
〃这么晚了,别弄了。〃他说,〃吃点汤圆,我刚包的,然后就睡吧。〃
文接过碗,埋头吃东西,一阵呼噜作响。
齐叔一旁爱怜地叮嘱:〃慢点,汤圆能烫死人……再喝点汤,原汤化原食……〃
文点了点头,嘴里只顾着咀嚼。
齐叔看见了桌子上的信,好奇地问:〃哟,你的信呀?〃
〃嗯。〃文说。
〃谁来的呀?〃齐叔又问。
〃北京,大学同学。〃文咽下东西,说,〃他们要搞聚会,还说要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