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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身边的缪伟、缪镇两个随员。
另有“壮怀堂”的主人,灵珊义父,葛威,葛威为涤汐首富,生性放达,人道其有孟尝之风。
钟灵珊随着言子夜入得堂后,睨一眼神容肃穆的葛威,默默地拈香拜祭。
一旁,秦池泪光闪烁,哀默而沉痛地跪在灵前,口中呐呐有声:“恩师……”
有家仆接过焚香,恭谨地驻于香炉之上,灵珊方直起身子,便听得门外有脚步声和哭泣声同时响起。
灵珊认得,进门来的,正是涤汐县中最有威望的教书先生沈毅山。
毅山与崇光两家乃是世交,李崇光的门生大多也是沈毅山的学生。
哭泣之人是沈毅山的夫人,由女儿搀扶着进门来。
毅山姓沈,夫人姓蔚,女儿出生时正在一场大雪过后,毅山便为女儿取名沈蔚雪。
见沈毅山进门来,所有的人皆聚神相待,赶忙弯身行揖礼,尊其一声老师。
沈毅山眉眼噙悲,老泪纵横,扶着棺椁正欲大放悲声,葛威叹着气上前去抚慰。
沈夫人抱着李家的两个女儿哭成一片,口中直念叨着:“我苦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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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堂前几度秋(一)
日暮天寒,翠尊易泣,竹外疏花,香冷入淡席。
晚宴上,无人有心动筷。
沈毅山不语,学生们相陪而坐。
沉寂一时——
“冼大人,”服玄素,面儒雅的文书戴文渊起身,谦恭有礼,“不知李公临终可有何嘱托?”
李崇光走得如此突然,实在令人难以接受,要说染疾而亡,可这染的是何疾,冼新台到底没说清楚,戴文渊不好直抒内心的疑虑,却也不肯轻易就此作罢。
此语一出,冼新台的脸上迅速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安,声带悲戚,“恩师最放心不下的,自然就是李家的双璧了。
文渊,恩师说,要你替他好好照顾连城和倾城。”
戴文渊闻言,神情肃穆,抱拳向上道:“尚书大人既是文渊恩师,又是文渊岳父,待文渊恩重如山,此恩此德,文渊纵是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只要有我戴文渊在,就绝不会让连城和倾城两姐妹受到丝毫的伤害!”
一番话,气正辞严,铿锵有力。
座上,人心不宣。
沈毅山听了戴文渊的话,为李崇光感到很慰藉,摆摆手,招呼戴文渊落座。
而一想到李崇光的突然离去,又觉悲不自胜。
目光一转,看定自己的爱徒,沈毅山呐呐而问:“新台,你们回来的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崇光……崇光他怎么,怎么就突然地去了?”
被沈毅山一问,冼新台微现出些许局促之感。
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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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堂之内,秦天掌灯,萧诺捋袖,紧紧随在伫足于棺椁之旁的钟灵珊身边。
投在壁上的三条颀长身影,当中一个斜旎娇小,伸了一只纤细的小手,徐徐然往棺中探去。
却另有一只大手半道将那小手托住。
钟灵珊因萧诺这般动作而转眼看他,萧诺却不顾她,淡淡道:“小姐看看便好,其他的由我代劳。”
话罢,径自伸手入棺中翻了翻形容枯槁的老者眼皮,侧头看定钟灵珊,待得灵珊颔首示意,方又托起死者的皱巴若树皮,瘦骨而嶙峋的手给灵珊来看。
钟灵珊侧着脑袋,微微眯眼,归结道:“右手手背有些许皴擦。”说着,又招呼秦天一声:“小天,再往这边靠过来一些。”
“是。”秦天依言调整了照明的角度。
光影所过之处,让萧诺忽的眼前一亮,“小姐,你看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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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新台怔忡的一瞬,引得身后的缪伟、缪镇二人,直替他暗暗着急。
“恩师,尚书大人他……”
对着一桌人问询的目光,冼新台欲言又止,强作悲戚道,“的确,是染疾而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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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堂前几度秋(二)
对着一桌人问询的目光,冼新台欲言又止,强作悲戚道,“的确,是染疾而亡的。”
这个答复,冼新台很早便说过了的,只是那时众人皆只顾着自己沉浸在一片伤痛之中,而无人有暇深究,如今平下心绪,再细细想来,不免觉着几分疑惑。
葛威因问:“不知,这尚书大人,染的是何疾呀?”
“一种罕见的怪症!”冼新台身后的缪伟突地插了这么一句话。
沈毅山皱了皱眉,瞥缪伟一眼,是不满意了:“怎生这般不懂规矩?”
缪伟听了沈毅山的训教,也跟着明显的不高兴了,心里恼得戾气横生,却又不好当场发作出来,直绷得面皮难看得紧。
与阔嘴方脸的缪伟并立着的,是长相酷似他的兄长缪镇,缪镇生平最恨的就是自命清高之人了,在他看来,沈毅山便是。
秦池期待非(霸…提供下载…)常的看着冼新台,希望能等得他一个完满的解释,然,冼新台却故意转眼看着别处。
秦池心上一凉,始知,他最最敬爱的大哥,似乎是有意在回避他。
言子夜移目葛威,快语道:“毋庸烦纠,吾已请得葛老家的珊珊小姐前来了,尚书大人罹患的到究是何怪疾,珊珊小姐一看便知的!”
按言子夜这样一说,便是摆明了须得开棺方能一探究由的,可死者为大,岂允亵渎?
故而,此话一出,并无人应和。
倒是冼新台见得有几分动气,“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再敢胡言乱语,小心你的项上乌纱!”
言子夜骇得当即噤声。
戴文渊不动声色,倒不是不赞同言子夜所说,若言子夜无他首肯,必是有其心而无其能的,李家只有一双女儿,真有什么事,两个姑娘自是承受不来,要开棺查尚书罹患何疾与否,还须得他这个未来女婿点头。
局面一时冷将下来。
葛威睨眼稍显尴尬窘迫的言子夜,直言不讳地打圆场:“冼大人无须动怒,你与言大人同为尚书门生,大家也不过是出于关心才想问问端由,冼大人何须如此为难呢?”
“冼大人所以为难,那是因为尚书大人罹患的不过伤寒,是疾非病,断不能够致役。”
众人循声望去,见得说话之人不过一曼妙女子,时年双九,一双眼睛灵动通透,美则美矣,却更觉气质脱俗,显然,断不是何等小家碧玉。
正是素衣紫袖的钟灵珊。
言子夜迎上前道:“珊珊小姐可瞧出是何等疾患了么?”
钟灵珊对着他只笑而颔首,转向众人道:“夫热病者,皆伤寒之类也。尚书大人罹患的伤寒,乃是外感风寒之邪,感而即发之疾。观其眼瞳口舌之变,当是时日不浅,诚然若此,却远非其致命所在。”
钟灵珊话音一顿,萧诺进前续道:“尚书大人颈间有一记刀痕,深有三寸,直划破喉管,察其刀势之力度与走向,当为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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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堂前几度秋(三)
钟灵珊话音一顿,萧诺进前续道:“尚书大人颈间有一记刀痕,深有三寸,直划破喉管,察其刀势之力度与走向,当为自杀。”
钟灵珊点头,补充道:“尚书大人手背有明显皴擦,是指甲留下的痕迹,观其伤势,当是生前曾与人有过拉扯。”
听得一堂的人瞠目结舌。
冼新台面上一黯,缪镇、缪伟更是愈显阴沉。
戴文渊起身,圈手向钟灵珊道:“珊珊小姐辛苦了。”
摆明了方才这缄默不言的男子,是胸怀韬壑,兼有两手准备了。
接下来的事,不言而喻,冼新台的染疾之说,亦是欲盖弥彰。
可对于尚书李崇光由何饮刀自刎,却无人想得通透。
沈毅山终于察出端倪,不得不问,款然起身,凉凉启口道:“新台,你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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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内,烛光惨淡。
“恩师……”
冼新台微垂着头,不无局促地立在地上。
沈毅山轻撩灰色长衫衣摆,于烛灯旁的一把太师椅里缓缓坐定,昏黄的光影折射在他花白的发间,更觉气韵厚重而沧桑。
沈毅山坐定后,并不急于问话,只伸手去取红木高几上置放着的一本线装蓝面的薄薄书册,随意翻阅。
俄而,对着书册说得意味深长,“时至而今,算起来,为师从教已是整整三十年矣。
这三十年来,为师带出来的学生,上至权相,下至名流,最差劲的,好歹也是能够独当一面的。
为师的这些个学生啊,不得流芳百世的,就让自己遗臭万年,真让为师伤透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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