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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看了李曦一眼,他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此前还一直想着,虽然大哥没了,二哥不行,但好歹大哥留下的这个弱子是不错的,极有才华又有风度,只要他将来能谋个一官半职的,有自己的财力在背后大力支持,这李家的脊梁也就可以重新挺起来了吧,只是可惜天不遂人愿,这孩子又突然遇到那般样的事情,如今竟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废人了……
好不容易轮到李家了,不等其他人说话,李朌已经大步上前,兜头就是一个大揖,脸上笑得那叫一个谄媚,刚才对着李曦时的那副冷脸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见他呈上礼单之后道:“柳大人四转大寿,晋原县司户曹笔掾小人李朌,特携弱子李昉及家下人等前来拜寿!”
李曦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却是紧紧地攥起了拳头。
就算是他脾气再好,此时听得自己竟被归类为“家下人等”,也是不由得勃然大怒。
柳蓝淡淡地冲李朌还了一揖,只是一连声的说着“多谢盛情,多谢盛情”,扭头之间不经意地瞥了李曦一眼,脸上却是并没有任何表示。
李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闹什么内讧,那样可就是把人丢到自己的未来岳父家里来了。
不过回想一下,刚才小胖子李早那句话倒还真是有道理啊。
自己是不是重头戏还不好说,但是看李朌李昉父子今天的这副姿态,不管自己愿意不愿意,只怕今天的柳府都肯定会有一场大戏了。
这时柳蓝把李朌递上来的礼单看也不看就交给身后的家人,然后才转头看着李昉,淡淡地道:“前日家弟回来之后说到诗会上子方兄的两首大作,端的是绝妙,子方兄才华横溢,前途不可限量啊!”
柳蓝是柳家长子,一举一动里都刻意的模仿着自己的老爹,最是讲究养威,只是他年纪太轻,学的还不够老练,落在别人眼中非但没什么威,反而不免落了个为人刻板的评价。
因此这番夸赞的话能从他嘴里说出来,倒真是难得了,当下立时便喜得李昉屁滚尿流,连道“不敢”之间,很是露了些丑相。
李蓝却好像是没有看到一般,做出一个肃客的姿势,道:“诸位请府内看座!”
李朌父子俩客气着往里走,这边李肱却扯了扯李曦的衣袖,递给他另外一份礼单,眉宇之间怒色未息,淡淡地道:“这是咱们的礼单。”
言下之意却是将自己和李曦等人与李朌父子分别了开来。
李曦看见礼单只是略顿了顿,便伸手接了过来,然后一转手又递到柳蓝的手里。
柳蓝接过礼单照旧是看都不看便转手递给了身后的家人,任凭那家人去拉着长调念出来,他自己的目光只是紧紧地盯着李曦,过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此前的一直以来,对于自己这个未来的妹夫,他都是心中不喜的,就更不用说现在李曦跌了一跤之后已经变成个不足用的废柴了。
这倒也不是他柳蓝自矜门第看不起李曦,只是他觉得自己的妹妹实在太优秀了,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悄悄的关注着李曦,因此对他的前前后后都非 常(书…网)了解,在他看来,即便是此前李曦还好好的时候,不管是家庭门第,还是个人才貌,抑或是生活品味等等,李曦这小子跟自己妹妹的差距都不是一般的大,两个人简直是两个层次的人,而现在,就更不用说了……
如果只是如此,捏着鼻子就嫁给李曦了也并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谁让两人本就有婚约在先呢?他水平不怎么样,以后自己兄弟两个看在妹妹的份上多提携他些个也就是了。
但问题是,自己可是柳家呀,自己的妹妹可是柳家的大小姐,又是远近闻名的才貌双全,这上门求亲的大家公子自然是多到数不过来,而且只要是敢上门求亲的,随便哪个拉出来都要比这个李曦高出了不止一筹吧?
这种情况下,还有必要非得守着十几年前那份玩笑一般的婚约吗?
每每想及此处,他都忍不住为父亲的固执而头疼,也为妹妹的未来而忧心忡忡。
而且偏偏的,李曦这家伙居然那么没有自知之明,死皮赖脸的一个劲儿往这边贴过来,直是让他一个劲儿的心中徒呼奈何。
而今天,他又不出意料的来了,穿着一身寒酸的遥溃�
当下他只是盯着李曦深深地看了几眼,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便扭过头去,看都不愿意再看他,只是转身肃客,不带丝毫语气地道:“请府内看座吧。”
见到这位大舅哥眼神中的那抹不耐烦,还有那股子对自己说不出的讨厌的感觉,李曦脸上有着片刻的不自然,不过随后他就轻轻地笑了起来。
而且此时面对着这位显然不怎么待见自己的大舅哥,他的笑容还出奇的腼腆,比此前他在人前露出的任何一次笑容都要更加腼腆。
绝对的人畜无害。
第一卷 春来剑南 第四章 翁婿
天近午时,柳婠儿坐在自己的绣楼里,只是觉得心神不宁。
她刚才还到后花园里去转了一圈儿,只是那里坐满了前来道贺的女眷,呆在那里有的没的总要挑些话来说,还要始终笑着,不好冷脸待客,因此她心里不耐烦,便干脆把场面都丢给母亲和大嫂,自己回到绣楼里躲清闲来了。
只是这清闲倒是躲了,心里却仍是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
她不知不觉的就回想起今天早上家中兄妹三个再加上大嫂一起去给父亲大人拜寿的时候,父亲看似不在意的说出的那番话。
当时他微微眯着眼睛,脸上似乎带着笑意呢,却又不像,只是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说:“今天李家也要来人吧,嗯,听出前些日子李曦那小子出了些事,今天正好跟他聊聊。”
聊聊?聊什么?
一想到这个,柳婠儿就觉得自己的心都揪起来了。
阿爹也是,做官做久了,就连对着自家儿女,说话都是含含糊糊的。
而越是如此,就越让人心里不安。
李曦前后大变的事儿早已传得满城皆知,阿爹没有可能不知道,那么,今天还有可能只是简单的聊聊吗?
只怕十成十的是要考校吧?
难道阿爹也会像其他人那样一旦发现此时的李曦已经不是彼时的那个李曦了,就会立刻觉得他已经配不上自己了吗?所以他才要检验一下传言是否属实?
每每想及此处,柳婠儿都忍不住要叹一口气,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倒是满脸的愁容。
从小到大,她都只是知道,自己这辈子就是要嫁给那个叫李曦的了。
不管他是贫是富,不管他是美是丑,也不管他是老是少,这辈子就是他了,因为从小阿爹就是这么教的,做人,尤其是做女人,要知足,要守德,要从一而终。
此前李曦才名满晋原的时候,她不曾因此欣喜过,因为她只知道那就是李曦了,现在李曦失忆了颓唐了,她也并不曾想过要反悔什么,因为她觉得不管怎么变,那还是李曦呀,那就是自己要跟他过一辈子的男人。
他有本事,我跟着他锦衣玉食,她没本事,我也不过就是跟着他吃糠咽菜罢了。
至于其他的……阿爹不是说过,一个女儿家,需要考虑那么多吗?
可是现在,阿爹倒好像是突然摇摆了起来,这就让她不得不考虑的多一点,也担心的多一点了——李曦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前日里诗会时她都是见到了的,阿爹要考校他,还能考校出个什么来?不外乎就是让他再丢一次脸罢了。
想到这里,她竟是不知不觉的突然想到了那天傍晚在那座破落的小院里发生的事情了,一想到萸儿口中他当时那副惫懒无赖的模样,她不知怎么就觉得心里软软的,再一想到他很可能就要在即将到来的寿宴上再次蒙受无才的羞辱,她心里边莫名其妙的心疼起来。
眉头紧紧地蹙起,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站起身来。
心想于其让他再遭一番羞辱,倒不如自己趁着这会儿工夫干脆就直接去找爹爹,叫他不必考校了,无论如何,无论这个李曦是愚是傻,自己这辈子都跟定他了,在这名士云集的宴会上,便好歹给他留上一分颜面吧。
想通这一节,她开口想叫萸儿,却突然想起来,这会子不光萸儿,家里所有的下人丫鬟都在外面伺候呢,当下便起身往外走,也是她心神不宁的缘故,才刚刚的走到门口,正好便有一个人迎面要进门,当下两人差一点便撞个满怀。
来的是柳荣。
他见柳婠儿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不由得意地大笑,“花园子里找不见你,就知道你肯定躲回来了,怎么,是不是想去找阿爹,给他求个情啊?”
说着,他还冲自己妹妹促狭地挤挤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