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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听她坦言说不贵,李曦的身子不由得微微前倾,道:“是不贵,所以,有的是人愿意要。”
杨花花闻言坐直了身子,淡笑着看向李曦,举起手来伸出三根手指,道:“三个原因,希望先生能考虑一下妾身。”
听她终于在口气上松动了一下,李曦脸上连丝毫表情都没有,只是平静地道:“少夫人请说。”
杨花花笑笑,收起两根手指,“第一,当时以先生的大名,却屈身到我府上做账房以自污,以至于当时外面流言纷纷,先生虽曾出面辟谣,却也曾自称什么专门喜 欢'炫。书。网'寡妇,你这么说,却是给人一种越洗越黑的感觉,缺叫妾身以后在人前如何自处?所以,先生欠妾身一个人情。”
李曦闻言微愣,他原本以为杨花花会提起静女来,如果是提这个,他心里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管身世还是容貌气质,静女确实都是个惹人怜爱的女子,但也仅限于怜爱罢了,她曾在李曦为众口所毁之时表露关怀,李曦也曾在她最最失落之时给了她新生的机会,两边算是已经扯平了,单单只为她,倒不至于叫李曦就此点头。
但是她却抛开静女的事情不提,只提起这个“喜 欢'炫。书。网'寡妇”的问题来,一方面叫李曦也反驳不出什么来,另一方面,如果她把静女提出来作为条件之一,会让自己有一种不以为意的感觉,但是她不提静女,却反而让自己觉得对她有所亏欠似的!
可是……明明自己跟静女没什么关系啊!
因此当下李曦闻言沉吟片刻,不由得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眸中带笑唇角微翘,李曦点点头叹了口气,口中道:“好吧,这个……算一条。”心中却是忍不住想,这个女人,心思也太深了,竟然到了这种时候都不忘转着这种欲擒故纵的心眼子。
当下他问:“那第二呢?”
杨花花闻言放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想来先生酿出这等美酒之后就该知道,这酒将来必是要行销天下的,那么,柳大人作为区区一州的司马,怕是无法始终都能照顾生意的安全不被人觊觎。妾身的三叔虽也不是什么高官,却到底在东都洛阳为官,将来需要往上面搭线,妾身自信三叔那里还是有些路子可走的。”
顿了顿,她又道:“而且,妾身日来所思,这也应该是当初先生非要选择妾身家里作为自污之所的原因之一吧?不知道这一条,先生可肯允准否?”
李曦目光出神地盯着她那两根嫩若拨葱的纤长手指,无奈地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猜测,道:“这一条,也算你说的有道理。”
事实上当初之所以一开始李曦就选择了她这么一户无根无基的寡妇门户作为合作对象之一,就是因为早就已经把主意打到了远在洛阳的她的家人身上。只不过后来随着李曦对这个裴杨氏的认识的加深,倒是觉得那一条只是次要了。
而如果换成现在再来处理这件事的话,或许让岳父大人说动此时周邛来入股,效果会更好,要知道,周邛的妻子可是当今朝中工部侍郎张九龄的小女儿,这关系可就通天了去了。只不过一来人家周邛未必瞧得上这种生意,二来这蜀州毕竟是他的治下,即便是以家人的名义入股,却怎么也逃不脱“为官一任,造福己身”的恶评。
虽然谁都知道,官商结合才是真正的官道和商道。
这时候,杨花花又放出第三根手指,道:“至于这第三么,自从听说先生到妾身府上做账房,妾身就已经对先生好奇不已,在众人都对先生嗤之以鼻的时候,独妾身一个小女子坚信先生心中必有所持,后来得知先生酿酒,妾身更是几乎料中了先生的每一步棋,虽然总是落后先生一步,不过却也自诩可以与先生知己相称了。”
说到这里,她见李曦微微的点头,这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道:“时之天下,男子尽缨冠,女子不过后宅之戏物尔,然妾身不才,却不甘心只做他人之玩物,故而几欲振奋,却奈何才力不逮,只能凭我一个小女子的些许诡计维持至今。自见先生,如拨云见日,这天下之间,能叫妾身心服口服者,唯先生一人也!妾身敢不自量,愿附骥尾后,万望先生提携洗刷一二!”
说着,她竟是推案而起,大拜伏地。
如果说听她说到不甘心只做他人玩物的时候,李曦还只是吃惊,此刻见她这般如男子一样行拜礼,顿时唬得一下子站起来,伸手要扶,却又隔着几案,当下他犹豫了一下,“少夫人言重了,在下可不敢如此美誉,快请起,在下无论如何不敢受少夫人此拜。……不过你这三条理由,我全部认可。”
顿了顿,见裴杨氏抬起头来看着自己,他叹了口气,道:“六十万钱,卖给你了。”
杨花花闻言一笑,接着,她竟是伏地再拜。
然后逶迤起身,她淡笑着看了李曦一眼,然后瞥了一眼紧闭着的书房门,淡淡地道:“这位武小姐事理通达,才学深厚,妾身请与她过府邀谈几日,不可可否?”
李曦闻言先是一皱眉,继而才明白,这个女人,说什么追附骥后,自己这才刚答应了,她就立马打起了避嫌的主意了,这个时候开口请武兰过去做客,是想让她做个传声筒?
不过想了想,李曦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对于这样一个对自己有着莫大吸引力,却又是眼下的自己所无力征服的女人,李曦潜意识里也总是觉得还是离她远一点才安全。
杨花花见他点头,这才笑了笑,当下再无话说,只是扭头看了书房一眼,道:“那明日妾身便派车来接她。”说完了便立刻起身告辞。
李曦送她出去,打开院门才发现,黑影幢幢里,自家门口早就有几个人等在这里了。
等到那几个人点起了灯笼护持着裴杨氏逶迤而去,李曦不由得拍拍额头。
这时候再回想刚才在房里她摆出的那副诱人的姿态,再想想刚才告辞里去时,灯笼那晕黄的微光下她脸上那副诡秘的笑容,不知不觉就是一身冷汗。
“这女人,也太鬼精了,总算老子定力好,没有上了她的当啊!”
※※※
栓好院门扭头回去,书房里一灯如豆。
推门进去,李曦先是一愣,见她竟是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大红嫁衣。
武兰仰头看过来,李曦回过神来冲她笑笑,一低头,却是正好又瞥见书案上一小叠剪好的红纸片。
火红火红的纸片,每一张上头都是一个“囍”字。
李曦见状微愣。
武兰本来笑脸看他,见他愣住,竟是不知不觉的低了头,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妾身知道自己身份特殊,这辈子别说嫁入人家做什么正室,便是为妾,怕也没人敢要,甚至做个歌姬,都被辗转相送。因此妾身也不敢妄想什么,只是……”
她拈起一张剪好的大红“囍”字,低眉凝视了片刻,道:“妾身只是想要这个字,想穿这身衣裳,相……相公,奴奴只要今天一晚上,行吗?只要一晚上就好,明天一早不等人看见,奴奴肯定就把它们都揭了,连着这衣服一起都烧掉,绝不叫人看见……”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来看着李曦,怯怯地问:“好吗?”
她这番哀婉自怜的独白一下子就打动了李曦。
时下大唐有制,除正妻入门之外,其她妾室等即便入门时想庆祝一下,也不许穿红衣,不许张“囍”字,只允许点红蜡烛而已,甚至在妇人所带的钗环配饰之类的上头,也还有很多繁复的讲究,这自然是古代封建时代为了最大限度的打压女子的社会地位而制定的规矩,不过这规矩对于维护时下的妻妾制度,甚至于大到对于维护整个王朝的礼仪制度都有着非 常(书…网)重要的意义。因此虽然李曦心里从来都拿这些事情不当回事,但是在时下大唐的女子们心中来说,这规矩却显然是无比重要的。
这世间有哪个女子不想自己能穿着大红的嫁衣,被迎进贴满“囍”的新家?又有谁是心甘情愿不声不响不闹红的到别人家里做个受气受辖制的小妾的?——这也正是历代朝廷制定夫妻伦理礼仪的目的之所在。
只是,这种贴红穿嫁衣的待遇,便是普通人家女儿出嫁,也是可以享受到的,而武兰身为名门之后,身为一代女皇武则天的后裔,明明是出身高贵的很,但就是这么简单的要求,这么简单的待遇,对她来讲却偏偏的就只能成为一种妄想!
即将把身子交给一个男人了,她好不容易大着胆子提出了这个只贴一夜满足一下自己身为女子最基本也最简单要求的主意,却连说话的声音都是细细的小小的,似乎还唯恐李曦听了之后会沛然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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