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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鱼为何如此肥美?”
素云微微一笑,直视着傅以渐的眼睛,象吟诗那样一字一句柔曼地说:“没有别的,但水宽耳。〃傅以渐一怔,略略回味,恍然而语,看着素云哈哈地笑了:“人常说微言谈笑可以解纷,不想夫人亦谙此机,真所谓闺阁智士也,难得难得!……好,我免惩德寿就是。〃素云嫣然而笑:“你道我只是为了德寿吗?〃她敛起笑容,眼睛里的神色变得非常冷静,〃相公,我不讲'将相顶头堪走马,公侯肚里好撑船',也不说'不哑不聋,做不得阿翁',只说本朝入关便连岁开科,科场考官取士尽是汉人,早已为出左诸大老所忌恨。科场流弊虽然可恨,若一旦揭发,不正遂山左大老之心?他们必定以此为借口生出大事。你周旋于满汉之间已然不易,何苦陷入此事,做倾害汉官的发难之人?〃傅以渐看着素云,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顾媚生出了傅宅,乘轿到前门廊坊头条珠宝市取了定做的珠环首饰,又亲自去买了四样好酒,这才摇摇摆摆地回到她的顾园。她还没下轿,就从轿侧小窗上看见丈夫正立在大门前送客,客人骑马离去,还转身向龚鼎孳拱手致意。
“啊,夫人回来了。〃见顾媚生掀帘下轿,龚鼎孳抚着开始花白的胡须笑逐颜开,夫妇俩相随着同回后堂,一路上龚鼎孳就没有停嘴,那万分体贴的口气全然象是对待一个娇宠惯了的女孩子……这是老夫少妻常有的现象:“累坏了吧?口渴吗?饿不饿?快到家躺一躺,洗洗干净,我给你预备下了你爱吃的烧鸭……”顾媚生瞟了丈夫一眼,鼻子里哼一声:“就是烧鸭?〃龚鼎孳连忙笑道:“哪里会忘呢?炸骨头要热吃才又酥又香,我早叫人备好了料,只等你一声吩咐就开炸。〃见顾媚生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笑了,龚鼎孳轻轻吁了口气。顾媚生最爱把鸭骨头炸得又焦又脆,就着下酒,嚼得咔嘣咔嘣响。
回到寝室,顾媚生并不肯躺下休息,拿出从珠宝市取回的玉钗金簪珠环,对镜打扮。她已经三十五岁了,看上去还很年轻,一双横波欲流的眼睛亮闪闪的,在镜中与金玉珠宝争辉,引得龚鼎孳俯在她耳边笑道:“横波真乃天人,鼎孳如此艳福,不知哪世修来!〃顾媚生抿嘴一笑,瞪了丈夫一眼,突然兴奋起来,猛地站起身说:“你等一等,别进来!〃她很灵活地一扭身,闪进寝室一侧的小屋,那是她梳妆更衣的地方。龚鼎孳笑笑,不觉心旌荡漾:有这样一个尤物伴在身旁,虽死何憾?他醉迷迷地微微阖上了眼皮。
“喂,看我呀!〃顾媚生娇媚的声音里分明有一股自骄自矜。龚鼎孳一睁眼便不得不连连眨动,眼前的人儿太光彩眩目了:云髻高耸,双头凤钗左右贯穿;光灿灿的金步摇缀着点点水钻,垂向前额,垂向双耳和双肩,仿佛闪烁在乌云间的星光;点蓝点翠的银饰珠花,恰到好处地衬出黑亮的柔发和俊俏的脸;月白小缎袄外,披了一幅湖蓝色绣着云水潇湘图的云肩,一颗鲜红的宝石领扣在下颏那儿闪光;玉色罗裙高系至腰上,长拖到地,鲜艳的裙带上系着翡翠九龙珮和羊脂白玉环;长长的、轻飘飘的帛带披在双肩,垂向身后,更映出那潇洒出尘的婀娜风姿。龚鼎孳忍不住喝采:“极妙!极妙!宛如二十年前初见君!岁月催人老,独独对你留情……”他心里忽然〃格登〃一跳,住了声。因为他认出来了,这是前朝末年最时兴的装束……满心骄傲的顾媚生并不理会丈夫情绪上的微妙变化,一转身,迈着早年在舞台上练就的〃水上飘〃的台步,又飘回她的小屋。再出来时,已换了另一副行头:鬓角抿得油光水滑,头上的高髻不见了,头发全梳到脑后,做成两个短燕尾;戴着金丝点翠的发箍,两边各插一朵拳头大的朱红娟花;耳戴三孔三坠的金环;身穿长及脚背的宽大氅衣,银红的底色上绣了八团翠黄的秋菊图案,周身镶宽白缎绣花边,外压狭花绦子;脖子上围一条长及衣裾的雪青绸巾;衣裙下露出一双金钱绣云头的高底花盆鞋;右手拿着乌木细长杆烟袋,铜烟锅,杆上坠着红缨穗的烟荷包,左手拿一只钿子。……这是目下时兴的满洲贵妇出门作客的打扮。
龚鼎孳被眼前这五颜六色的一团刺得眼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言不由衷地称赞道:“好!洒脱,大方!〃顾媚生笑了,把手中的钿子……那个嵌了翡翠、碧玉、东珠的贵族妇女的头饰……戴到了头上,得意地问:“如何?这钿子,听那珠宝商家说,是宫里最时兴的样子哩!〃龚鼎孳勉强笑道:“果然华贵,非同一般。不过戴上钿子,这一身衣裳就太寒酸了,须穿朝服礼服才配……”说着说着,他走神了,声音越来越轻,后来竟瞪着眼睛呆在那儿。
搔首弄姿的顾媚生还转着身子问:“我穿哪一身好看?汉装还是满服?〃她听不到丈夫回答,才转过身来,一见他那副样子,顿时败了兴头。近些日子他常常这样,顾媚生认为这是他开始衰老的最早象征,不由得心头火气,那张粉面胭脂脸,直如窗上的竹梗邓け闼ち讼吕矗祷耙膊蛔跃醯乇涑傻氐氐赖赖乃瞻祝骸按舳焱罚“⑹浅粤伺糠⑸洞簦坎擞吐橛停寡耙患赏泛绵#俊üǘ︽苤逯迕纪罚呈掷徽乓巫幼拢泼撇焕值厮担骸八系叫砭拊茨歉隹裆究凭鼓苤心兀俊ü嗣纳蛔魃恕G镢前穹⒑螅巡恢挂淮翁煞蛩嫡饩浠傲耍惺狈吒牛惺蹦栈穑裉煺庵挚谄故堑谝淮翁健K砸凰妓鳎忝靼琢耍撬吻楦淖叭±郑顾叵肫鹑昵翱聪肥苋璧耐纯唷K芩凳裁茨兀康笔彼皇且泊罂蕹錾成戏⑸眨彻盗芎沟穆穑坎还站渴桥耍滤婢城ǎ淮笤谝狻K氲侥旯氚俚恼煞颍耐坊褂心敲瓷畹脑苟荆∷掌鸷崦寂浚虻鹨黄氯幔砩担骸氨究瓶脊俦锥税俪觯男业弥校幢赜姓娌拧啊安淮恚 üǘ︽芤慌拇笸龋骸胺讲湃慰虽呃矗鄣恼谴耸隆K鲜璧滥兀 啊昂猛郏「贸隹谄阋ザ匏桑 ü嗣纳衅鹄础�
“哪能这么讲话!这事关系重大,不可轻率!”“至少也要摘了他的举人顶子!“顾媚生尖声嚷着。
“唉,总要出以公心,权衡利弊啊……”顾媚生瞪大了眼睛盯住丈夫。她记得清清楚楚,三年前龚鼎孳曾哭叫着说:“必杀以泄忿!〃……她还想问点什么,侍女在门外喊道:“禀太太,炸焦脆来了。〃龚鼎孳忙道:“上席!〃两个使女走进寝室中堂,调好桌面,摆下杯盘箸匙,然后把食盒里的菜肴一样一样地摆了满桌,都是下酒的美味:南炉烧鸭、白鲞冻蹄、卫水银鱼、江南冬笋。被许多碟盘围在正中的大盘,就是顾媚生最喜欢的焦炸鸭骨,酥黄喷香,热烘烘的,还轻微地噼啪作响。顾媚生顿时眉开眼笑,一叠声地叫添酒杯,她和龚鼎孳要一人四只杯。
龚鼎孳正在奇怪,侍女已把太太今天买回的酒斟上了。霎时间酒香飘散,满屋醉人。再看那酒杯,更令人惊叹:宝石般红、琥珀般黄、水晶样清湛、翡翠般绿。龚鼎孳故意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装作吃惊非凡的样子。顾媚生高兴得〃格格”直笑,推了他一把:“憨大!天天宴客,什么没见过,做出这副鬼样儿给谁看!不认识吗?那红的是珍珠红,黄的是瓮底春,白的叫梨花白,绿的叫茵陈绿……“龚鼎孳打着哈哈朝顾媚生一揖,〃总是娘子好色,难为你集四美酒于一席,我酒福不浅!〃顾媚生伸手在他脸上轻轻一拍,嘲笑道:“天下若推好色之魁,除了夫子还有谁?小妇人哪里敢当!”“哈哈哈哈!〃龚鼎孳开怀大笑,夫妻相对干杯。龚鼎孳又不服地说:“鄙人乃多情而非好色。说到好色,登徒子之俦大有人在,无过于李振邺、张汉!”“哟,这二位不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