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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一听茬口不对,赶紧从柜台后头探出身子阻拦:“嘿嘿,喝酒不是喝猫尿,不兴胡吣!咱们古老爷正儿八经的仁义君子,这话说哪去了?”
有明白人接茬:“古爷的那位大管家,可就保不齐动凡心呀!”
也有不明白的搭话:“要说那个会耍钱的管家,二七大八也该成亲了,怎么还耍单儿呢?”
还是掌柜的最明白,“人家识文断字,能跟你们似的,是个母的就拿轿抬过来?咱独流镇是块不说男道女的净土,几位拉呱点别的行不?”
掌柜的一嘿唬,酒客们清醒了:“你老教训的在理儿,……盘小酥鱼。”
还有位表示痛改前非,赏了自己一个嘴巴,“掌柜的赶紧烫壶热乎的,我得漱漱嘴!”
没留神河里结了厚冰,靠大河养活一家人的,得用冰窜子凿凌眼逮鱼了。
冰排子象关东爬犁,只是不用畜力靠人力,拿冰撑子上撑着冰排子载客滑行,这是独具地方色彩的高速交通工具。二十一里堡的李三,租不起古老爷的地,终年吃这条总也吃不尽的大运河,流着水捞鱼虾,结了冰撑排子。刚送一拨出门串亲的回来,看见煎饼秃爷俩在堤上走大声喊着:“秃爷,爷俩儿上来捎你们一段吧。”
挑着担子的煎饼秃换换肩,不愿给人添麻烦,“不啦,走着暖和。”
光腚孩真叫童言无忌,随口突噜道:“俺爹怕掉进凌眼里头。”
李三整天在冰上挣命,专腻歪这句话:“狗娘养的,净说不吉利的。”一铆劲,冰排子如离弦的箭头,没影了。
煎饼秃掴掴儿子脑袋,“紧走几步,你娘做好饭等咱哪!”
光腚孩撒开丫子,一溜烟儿窜出去老远。
花筱翠把晚饭忙活完,屋里屋外找酒壶,他不想让李元文干坐着,“我给你烫点酒,你先慢慢喝着。哎呀呀,我都糊涂了——秃子把酒壶带走了!”李元文忽然支楞起耳朵,“别忙,稍微等会儿,”撩开窗帘朝外望望,轻声说:“秃子回来了!”花筱翠急忙去开门,李元文一把拉住了她,“别急,你先开开眼……”他让花筱翠对着门缝朝外瞧。
爷俩一进院,光腚孩就拉长声地喊:“娘——”花筱翠在屋内应:“嗳——吾儿乖乖,娘忙活饭了。”煎饼秃撂下担子,拉住光腚孩指着满院的豆子,“看这糟蹋的,把豆捡起来再进屋。”爷俩蹲下捡豆。李元文捂着嘴乐,“怎么样?我能掐会算……”花筱翠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脸,“我看你是缺德带冒烟儿。”噘着嘴忙朝炕桌上端饭端菜,斜了一眼李元文朝外喊:“大管家来了,等你们爷俩吃饭了,一会儿再收拾挑子,饭菜快凉啦。”
煎饼秃直起腰,这才发现院里立着大管家的自行车。
光腚孩夜里跟娘一块睡,吃完饭洗了脚丫子早早钻被窝,发现花筱翠把一块花布掖到褥子底下,便问:“娘,大管家给你买好东西,怎么不给我买?”花筱翠拍拍枕头:“快躺下!”
煎饼秃脱光身子也躺下了,望着屋顶数房把子。
花筱翠从灶上舀了一盆开水,拧了把热毛巾捂在秃子光脑袋上。煎饼秃仰着脸问:“这样能捂出头发来?”花筱翠到外屋拿菜刀切了一块生姜来,取下毛巾,蹲在炕前在秃顶上细细地蹭,“人家说,鬼剃头只是一时血热,慢慢还能长出来,生姜败头火,每天记着别忘了蹭,早晚蹭出新茬来呢。”花筱翠笃信不疑地说,手儿一丝不苟地蹭,直到大半块生姜蹭没了,秃脑壳突突冒出热气才住手。
光腚孩太乏睡透了,花筱翠蹑手蹑脚拿来油灯照亮秃子的光头顶,企图寻找到可能发生奇迹的蛛丝马迹。煎饼秃满怀希望地问:“长出新茬了没?”花筱翠宽慰道:“心急吃不上热豆腐,现在是冬天正秀根呢,一开春就吐嫩芽了。”煎饼秃木然地望着花筱翠的身影在屋顶上晃动,冷不丁抓住她的手放在脸上,凄然问道:“跟我过一辈子,你甘心不?”花筱翠一失手,油灯落地,灭了。
好一阵子没动静,煎饼秃正诧异,只觉得被窝里爬进一条滑溜溜的大蟒蛇,在他的胸前背后缠绕,忽而蠕动到脸上忽而蠕动到两腿之间,冰凉冰凉地蠕动了好一阵子。慢慢地慢慢地僵住不动了,蟒蛇吐出了信子,信子也是滑搐溜冰凉冰凉的。煎饼秃觉得新鲜,蟒蛇还有信子?没错,是信子。信子添他的脸,添他的脑门儿,添他的鼻子,添着添着钻进嘴里去了。煎饼秃猛地浑身一激灵,本来冰凉冰凉的信子,吞进来突然变得火烧火燎,亚赛烧红的钢钎子,“腾”地点燃了五脏六腑,浑身的血立马烧开了锅。
花筱翠奇怪,同枕共衾这么长时日,竟然没有发现煎饼秃的身子也是块热土地,滚烫滚烫比滚烫的开水还烫呢!趴在他的身上,从来没有这种被蒸腾的感觉,她彻底放松地接受这耗时费火的蒸腾,跟大户人家过年蒸馒头一样,功夫不大骨头都被蒸软乎了。她再也蠕动不起来,贴在秃子的耳边细语喃喃,“好生生地,怎么问出这话呢?”煎饼秃许久没有作声,就跟这个人消失了一样。花筱翠猛地觉得炕塌了,身子下面的热土整个儿陷了下去,一股股热浪翻滚把她彻底掩埋,如同掉进万丈深渊。真正是天塌地陷——不容她细想,无数座大山把她叠压在黑洞洞的十八层地狱里。戏班子唱过鬼戏,知道地狱里面伺候着各式各样的刑罚,不论是谁到了里面,都要根据自己在人世所犯的罪过对号入座。她不知道现在受的是哪种刑法,动不了劲儿出不了声,她窒息得快要死了,不,她已经死了。许久许久兴许过了一万年,她记不清了,有个英俊小生飞马扬鞭地前来救他。那小生不及李元文精神,但比他勇猛力气也大,翻身下马一下子掀掉她身上的大山,从无底洞里把她扒拉出来。那小生气喘吁吁累得够呛,最后慢慢地也倒下了,就倒到她的身边。那小生温存多情抚摸她摇晃她,跟她说开了话:“好生生地,咋问出这话呢……”花小翠猛地睁开眼,伸手一摸英俊小生不见了,那颗熟悉的光脑壳跟她枕在一个枕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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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回 王府易主猢狲散;小岛钓饵藏玄机上
(更新时间:2006…8…9 18:55:00 本章字数:5284)
煎饼秃打来的满满一壶酒,差不多全让李元文自个儿灌进他的空皮囊里了。烧锅供给本镇的头二曲后劲儿忒大,加上堤上的夜风钻进鼻子眼儿逗弄酒劲儿,把这小子折腾苦了。一路嘴拱地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来的,倒在炕上吐了个猪打腻,吐着吐着吐到爪哇国去了。
酒这个东西喝少许安神,喝适量通血,喝过了乱性,喝醉了过阴。过阴,就是进入另外的世界体验另类的生活。条件允许可到太虚仙境勾搭勾搭仙女,地位差些的只能到阴曹地府,跟魑魅魍魉之流称兄道弟,干些下三烂的勾当。过阴大发劲儿就会不来了,落个酒鬼的名声,算彻底交代了,喝酒也算一种探险行为。
李元文还凑合,算是有身份的类别,魂归太虚做的是美梦。太虚太虚虚无飘渺,美梦美梦梦乃空梦,多美的梦也是看得见摸不着。看李元文龇牙咧嘴的睡相,真让人没牛庥泻畏粒棵问切耐废耄尾焕聪胍蚕氩焕矗卫戳死挂怖共蛔 K渌得问且怀】眨墒侨思易鲎琶烂胃ε蚜耍兴保±钤牡淖》扛氯嗣亲〉牡胤搅洌雒烂蚊蝗烁医梁停韪龅ǘ膊桓野阉ε蚜恕�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这狗日的走得老远老远了……飘飘摇摇晃晃悠悠恍恍惚惚忽明忽暗忽远忽近忽来忽去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东忽西……正忽悠着,迎面来了一位大美人……风摇柳枝魂,朱砂点丹痕,颦眉娇喘息,扶云走乾坤,脚踩莲花座,顾盼视凡尘,明眸荡秋水,彻骨几寒春……唉呦妈呀,那不是花筱翠吗……怎么腾云驾雾了?……花筱翠闻声不悦,脚下的莲花座化作梅花鹿,抖抖水袖眨眼不见了……李元文正犯傻发愣,不知是谁给他戴上一顶瓜皮帽,身上五花大绑捆上大红缎子,跟穿着戏装的花筱翠拜花堂……二人在繁华的街道上挽臂而行……大街上没有人,满大街爬行着各式各样的活物,老鼠、长虫、刺猬、螃蟹、乌龟、王八、臭大姐、癞蛤蟆、蝎狸虎子、大眼儿贼、……没有一个带俊模样的……只有花筱翠如花似玉……如花似玉的花筱翠突然二目圆睁,从怀里掏出滚圆滚圆的两坨巨大的奶子,给一个干瘦的婴儿喂奶,……屋顶有个窟窿,偏偏天降暴雨,奶水从窟窿哪儿往屋里喷,哗哗的喷个没完,那孩子给淹死了……李元文认定那孩子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