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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院子脱好的土坯。花筱翠早就打算要把垸子垒道院墙,但是,这不是小工程,在村里,最能干的男人也不敢自己干这手活。垒道墙好说,关键是取土脱坯,号称农家院的三大累之一。俗话说,好汉有没有真力气,看他能不能拔麦子扶犁脱大坯。这三项农活看似简单,比划一下就知道了。单说和大泥脱大坯,多棒的小伙子一个人支撑不了一整天,非得几个人倒换着干不可。硬咬牙坚持,那个小腰就变成老腰了,到晚上保证直不起腰来。
德旺好些日子没有到秃子家来,花筱翠居然不声不响地脱了满院子大坯,院子一头还摞着几百块晒干的,单说这些大泥就够几挂大车拉的,她是怎么弄来的,这得多大的工夫呀,自己怎么一点不知道呢?让一个女人干这么重的活计,德旺内心有些自责。看见德旺进了院子,不等发话问她,花筱翠赶紧在水筲里涮涮手,一把拉住德旺,“德旺爷快屋里坐,有话跟你老商量。”
德旺茫然地跟她进了屋,只见外间屋没有下脚的地方,水缸挪在一边,藏身洞暴露着,“你怎么这么大敞四开的,老何说,这个洞留着还能应急呢,”德旺一看就埋怨开了。
麦收从洞子里钻了出来,“德旺爷就会斥打人,你老快下来看看再说话。”
花筱翠扶着德旺慢慢下了洞子,洞子里面,隔不远有个卧进去的灯龛,里面点着油灯,大约走了十几步才走到头。德旺兴奋又心疼地出来,埋怨开了,“这是你们俩人鼓捣的,挖了多长时间了?”
花筱翠说:“半个多月了,挖出来的土正好脱坯垒墙,所以外人不知道。”
麦收说:“你老猜猜俺们要干嘛?”
德旺说:“看来咱们爷几个想到一块去了,你们是奔着那天有动静的方向挖,对不对?”
麦收说:“秃子婶都量好了,即便嘛也挖不到,这条地道挖到子牙河边也有用处,光是一个死洞子,万一发生意外只能闷在里边,人家河西地道战能把地道挖的家家通,咱怎么就不行?”
花筱翠说:“人家的地道能够对付小鬼子,我就想着咱也能对付国军,外带着也解开咱的心头疙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俺们娘俩就干起来了,你老看看方向没有走偏吧?”德旺激动得不知道说嘛好了,“反正奔着河边去的,偏点也没关系,可是这个工程太大了,怎么让……”他真地说不下去了。
东北那边关门打狗,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竟将拉开战幕,石家庄也围得水泄不通。支援前线、培训干部、筹集粮秣……总之,这段日子,把何太厚忙得不亦乐乎。正在这时候,二十一里堡三番五次捎信要何太厚到村子看看,嘛事没说,只说是有件要紧的事需要他到场。老何实在无法分身,委托刘神钟前去二十一里堡了解情况,不久,刘神钟回话说:事关重大,有必要抽暇亲临。
或许老何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许他心里根本没有放下煎饼秃墓地的谜团,这次他来有些兴师动众,他不仅把军分区的供需部长徐老爷子带来了,还带来了保卫部长老洪。老洪,就是曾经跟粮商有过一面之交的警卫连长,现在进步很大也是大首长了。这么多大首长行动,部队派出一个警卫班随行,带队的就是那个小刘。小刘现在升任警卫连长了,这些警卫人员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战士,随身至少两件家伙。他们先行过河,等首长们进了村子,小刘早已在关键位置布置好了警戒。
花筱翠家的围墙已经垒得又高又大又厚实,整个的院子比原来扩大了将近一倍,看着豁亮多了,院门也改过来了,设置在吉利的方位。刘神钟早就到了,始终在花筱翠的院子里面候着。为了保密和安全的需要,德旺以村长的名义通知各家各户:没事不要出门。德旺今天的这个村长,可不是自封的了,那是刘神钟以县长的名义委任的,村民们可拥护了。
何太厚带领一行人率先走进院子,见到老刘急忙上前握手,尽管多日没有见面也没有多余的寒暄,上来就问:“简单说说怎么一个情况?”
老刘看到今天的架势不说废话,招呼强子,“一会儿再跟你婶子亲热,赶紧把电棒子拿来,带领首长们先参观后汇报。”
强子正跟花筱翠说着知心话,听到老刘招呼,急忙摘下斜挎在肩上的手电筒,“来了,洪部长那里还有一个呢,让德旺村长带着下去吧,俺还有警卫任务呢。”德旺也不推辞,接过手电筒带领老何进了屋。
别看地道是花筱翠和麦收起头挖的,娘俩把功劳都往德旺身上推,实际上,后来的劳力也的确仰仗着德旺、李三和赵老疙瘩,到目前为止,这个工程全村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单说这个保密工作也算做到家了。
这个地道直通子牙河边,河边伪装的很严密就不说了,由于刘神钟已经视察了无数遍了,这次没有跟下去,德旺只带着何太厚和两位部长下去了。这样的地道在河西那边不算新鲜,刚下去的时候,洪部长还夸奖了一番,“土方量不小,高矮宽度也很好,还应该留有射击孔,改造成战斗地道就更好了。”他还以为来参观地道战来了。
大约走了三四十步,德旺开始用手划拉着洞壁慢慢往前走,又走了十来步突然停了下来,“就在这儿,老何快看,这是石头还是洋灰?掘锨剁在上头直冒火星子,震得虎口发麻。这个硬石板子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看样子比这个洞子还要高,就是不知道有多宽。”
洪部长进前看了看,肯定地说:“洋灰,高标号的美国洋灰,天津到北平新修的洋灰公路就是这个标号,我敢保证,就是那批抗战剩余物资中的那批洋灰。”
何太厚似乎有个问题释然了,抬头望着上面,问德旺:“上边是什么位置?”
德旺脱口而出,“就是上次塌灰陷落下去的地界,塌灰就是俺收留的那个日本孩子。”德旺马上意识到说得不够准确,补充道:“跟你老几位这么说吧,煎饼秃的坟地、煎饼秃的家、河边的土地庙连起来正好是个三角的话,咱们站的这个地界就在三角的中间,差不多就是这个位置。”
徐老爷子始终不说话,他在极力搜寻联系头脑中的存货,在他看来,当今世界上所有玩花活的,还没有出现超越中国老祖宗的人物,一切都是先人的翻版,抗战时期的地道战不也是先人几百年以前玩过的吗。
想到这儿,徐老爷子不由得说道:“嗯哪,这是个大买卖,在这里面看不出甚么名堂了,咱们出去看看吧。”
正文 六十四回破解煎饼秃墓室,组建地下军头目二
(更新时间:2007…3…1 8:59:00 本章字数:3672)
出来之后,德旺带领老刘和老何以及两位部长,先察看了塌灰陷落的现场,又来到土地庙看了看,然后站在大堤上仔细观察了一番地形地貌。
徐老爷子说:“嗯哪,差不多是这么档子事,那个日本孩子掉下去的地方,应该是个地下通道的一侧,咱们在地下看到的是另一侧。顺着我的这只手你们仔细瞅好,往左面移动两三步的样子,组织劳力往下挖吧……等会儿,让我再瞄一瞄……嗯哪,往下掘地五尺左右,不是石板就是洋灰板,洋灰板的可能性大。”
何太厚已经明白徐老爷子什么意思了,扭头对洪部长说:“天黑以后,把警戒设到最外围,关键注意独流镇方向,绝对不准放过任何人。”然后又对德旺布置,“马上组织最可靠的劳力,天黑行动,按照徐部长的要求,掘到位置以后还要恢复原状,完事马上回村待命不准泄密。”
德旺借机暗示老何关注自己的组织问题,话里有话地说:“你老放心吧,俺让李三通知在组织的正牌同志,除了俺一个,其他外人不要。”老刘听着不乐意了,“德旺同志,说的这叫嘛话,像个要求进步的样子吗,嘛叫正牌?你是嘛牌!”为这句话,对德旺的考验延长到解放后,挖掘了无数次思想根源才解决组织问题。
现在没工夫批判他,德旺红着脸组织劳力去了,这次的信口开河让他后悔不迭。
回到秃子家,刚进门就看到小刘连长跟花筱翠在争执,洪部长大声说道:“刘连长,注意群众纪律,不准跟大婶耍态度!”
小刘连长解释道:“不是俺耍态度,是大婶她非要……嗨,俺说不清,首长自己解决吧,俺查岗去了。”当了连长还跟孩子一样,小刘委屈地一甩袖子出去了。
花筱翠见连长挨批评,掀开锅盖让老何评理,“你老看看,战士们在外头站岗放哨,这个大冷的天儿,连长就让孩子们吃白水煮高粱粒子。到了自己家里吃这个,这让做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