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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正,看来战事实不会从这世上消失啊。”
“净说不吉利的话。”
“但老这般无聊,只有一个人,也想让白棋和黑棋厮杀。看来人总喜欢愚蠢的争斗。”
且元笑着拿出酒壶,“且先放下,歇息片刻吧。这可是宝石酒壶啊。”
“酒我收下了。只是,要让我拿出一个办法让丰臣氏永享太平,恕难从命。”
“哦……这么说,您不指望少君?”
“哼!是恨!也许出言不当了。”说着,有乐斋收拾起棋子,“太阁算不上织田重臣……可能不当这般说。论交情,德川和丰臣与我都一样,我若偏向一方,怕招神佛耻笑。”
且元默默从怀中掏出玻璃酒杯,倒进酒去,凑在杯边嗅了嗅,自己先饮了一杯。
“嘿!我不是什么人物,犯不着投毒。我只是一介老糊涂,无论何时闭了眼睛,也无人惦念。”
“织田大人,在下只有一事,想请您公正地评断一下。”
“何事?”
“在大佛殿落成礼之前,江户会不会提出移封少君?”
有乐目光锐利,眼珠上翻,不做声,单是举起杯子。
“我如今已无法判断了。幕府若不提,我想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可是……”
“你等着瞧吧,市正。如今谈这些,已经迟了。”
“迟了?为何?”
“据我所知,真田昌幸之子……”
“幸村?”
“正是。听说幸村固执己见,不听大御所奉劝,要到大坂城来。看看你那表情,满脸狐疑,必是想问我是怎生知道的——木村常陆介的儿子常来舍下。”
“重成吗?”
“是。此子在当今年轻后生中,可是少有的稳健之人。当然,其母右京太夫局便是个沉着老练之人。他也跟我一样,可说欠着丰臣氏的恩义……他的父亲重兹,你也知,便是已故太阁下令切腹自尽的关白秀次的家老。”说到这里,他好像想起什么,忽然冷笑起来。
有乐总是以出人意料为乐,这一点,且元十分清楚,但是,他此时的冷笑却让人甚是不快。真田幸村已决定要入城,此若不虚,那才是关系丰臣氏存续的大事啊。
“织田大人,这并不可笑。重成说,此事已成定局了?”
“据我的判断,已是无可更改。”有乐仍未停止冷笑,“市正,你我都被人甩到一旁了。在作战方面,你我都已是明日黄花,被当成局外人了。”
“竟有这等事?”
“看来你也一无所知啊。大坂城主事的,究竟是大野修理亮还是明石扫部,已搞不清了,再加上真田幸村、长曾我部盛亲、毛利丰前、后藤右兵卫……把这些人与关原合战时的人相比较,我无话可说。反正三两日,仗自是打不起来……我也只能一笑置之。”
“这话可不像织田大人所言啊。”
“照你这般说,就凭这些人也能打起仗来?”
“就算大坂无力对抗,但人家若以此为口实挑起战端,那该如何是好?”
有乐哈哈大笑,“你也太小看大御所了。你觉得,像他那等人物,会和一个孩子较真?”
“且元可不敢这般想,凡事皆有度。”
有乐摆摆手,根本不当同事,“休要担心了,市正,你要明白,现在的江户和大坂根本不会动起手来。若江户觉得大坂碍眼,呵斥一声足矣。
“难道呵斥一声,孩子就不敢做声了?”
“那就呵斥两声。大野和真田怎会真和江户动手?顶多就是虚张声势。所以,最好再候些时日,待他们的确出格时,再从旁提醒即可。”说着,有乐举起未喝完的酒,“酒不错,此味真有达人品性啊。”
“织田大人!”
“你还在担心,市正?”
“您能不能提醒夫人,让她有事也要与且元商议。”
“不可。你最好莫多嘴。不挨一顿呵斥,迷惘之人不会醒来。”
“可那时便事关领地和性命啊,一旦……”
“那也无妨。六十余万石太多了,已故太阁大人侍奉信长公时,顶多也就十二万石。减少俸禄,天经地义!人的器量怎能敌得过神佛的裁定?哈哈哈哈!”
片桐且元心冷若灰。织田有乐斋不再是可商议大事之人,他已成了一介过于淡泊的古怪之人,纵然其所说不无道理,他却似早已对红尘厌倦。且元心中甚至生出这等疑虑:这并不奇怪,尽管有乐生为信长公的幼弟,却最终沦为大坂城的食客,亦未得到丰臣氏厚待。正因如此,他怎会为丰臣氏殚精竭虑?
但且元愈想愈觉得有乐斋不无道理。愚劣者必为优秀者吞并消灭,此几为天理。今川、武幽、斋藤、朝仓之子均不及父辈,现在各家均已后继无人了。丰臣氏也一样,未生出如秀吉公那般器量的子嗣,其衰败势为必然,无论如何挣扎,亦是回天无力。有乐似已洞悉世间一切,遂听天由命了。但是,幕府真要兵临城下,又该如何?他终与有乐不同,无法置身事外,即使以命相搏,也要尽力保全丰臣氏。
“再来一杯。”片桐且元为有乐斟满酒,隔了片刻,忽又道,“织田大人,虽然人生来就有幸与不幸之分,但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亦绝非罕见——谋事在人……”
“但成事在天啊。”有乐淡淡应道,“蠢货们惶惶然四处活动,已把命运之门关上了。”
“虽然且元就是那等蠢货,但无论如何,岂能见死不救?”
“哈哈,既如此,那你就愚蠢到底,去助修理一臂之力好了。只管把秤砣金一块一块熔掉,拿着那些钱去收买更多的浪人。”
“唉!”
“那样的话,事情解决得就更快了。无论是呵斥,还是移封,大御所还是会让秀赖做一个大名,给他留下三五万石。人一生,只有所得与身份相符,才会安稳。嘿,早早死去,就更是安稳了。”
片桐且元阴沉着脸,闭口不言。有乐此时似已心冷如铁。但事到面前,自己能忍耐下去吗?
此时,且元竟想起自己的姓氏“片桐”来。丰臣氏家徽乃是三七桐,而与这个家徽大有干系的“片桐”,现在却连一个可商议之人都没有了,真的变成了“一片桐叶”!
第五章 蠢人蠢动
片桐且元造访织田有乐斋时,内庭淀夫人的大厅里,众人正在酒席上高声争论。
开始时本无事。大野治长只是把明石扫部带来,与淀夫人等闲谈了片刻太阁生前旧事。可不知不觉,话题竟扯到了被流放的高山右近一行身上。而一谈到右近,扫部的语气顿时尖锐起来,话题亦不山转移到了家康身上。
“大御所定是惧怕右近大夫,只是碍于前田氏的面子,既不能杀,又不能让他进入大坂城,遂想出了最恶毒的诡计,哼,在途中让人将其灭掉。可右近大夫也不好惹,一路上硬是没给人半丝机会……”
正说到这里,淀夫人眉头皱了起来,咣当一声放下杯子。
大野治长一怔,忙轻声责备扫部:“此事先莫要谈了。”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下来,可由于出使到纪州九度山的渡边内藏助回来,再次生起风波。内藏助好像故意说给淀夫人听:“江户决意发起战事,这次九度山之行,在下得到了确凿的依据。”实际上,他纯是妄断。
治长扫了淀夫人一眼。
“这些话以后再说吧。”淀夫人冷冷道。
内藏助置若罔闻,“这是哪里话,座上乃是几位重臣,均非外人,有甚好怕的?已是火烧眉毛,一刻都不能犹豫了。”
听他这么一说,明石扫部亦道:“既然在下在座不方便,那就回避一下……”
“不,你最好也听听。”淀夫人阻道。
事实上,不只内藏助,治长和扫部都知,最近淀夫人一听到家康或秀忠的名字,就大生反感。
“夫人,既然内藏助都那样说了,就请您也一起听他禀告吧。”治长劝道。
淀夫人明显流露出不快的神色,却也未拒绝。
“那就听在下一一道来。如今,从九度山到大坂城的大道,从纪伊见岭到大和的五条,都被松仓丰后守手下士众死死把守住了。”
“你怎的就看出这是战事准备?”淀夫人立刻尖锐地反诘道。
内藏助转向淀夫人,“在此之前发生了两事。大御所曾派松仓前去引诱幸村,说只要他拒绝进入大坂,前往江户,就赏他一万石,但竟被幸村断然拒绝了。于是,大御所又抛出第二个诱饵,说要给他信浓全境,请幸村拥戴江户。松仓之所以出兵包围五条,就是因为此次的引诱又被拒绝。夫人,即使我们按兵不动,战事也已开始了。”
“战事已开始了?”淀夫人厉声道。
内藏助似早就等着淀夫人这句话了,“确已开始!在大和的五条一带,为了阻止真田先生通行,已经处处磨刀霍霍,戒备森严。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