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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船长挺直胸脯道:“其手段就是:先往该地派遣传教士,扩大天主教的影响,使当地土著归顺,再派驻军队,与当地信徒里应外合,征服该地。”
当时秀吉尚未完全放弃征服大明国的念头,听了增田长盛禀报,拍了拍胸脯,哈哈大笑:“要是我们不赶快下手,就无地可以征伐了。”
每当家康想到这里,都禁不住微微一笑。他经常告诫自己,绝不能重蹈秀吉覆辙。上天往住只会赋予人一种特别的才能,善于打仗者常不擅治国,可不管怎生说,太平之世又往往是擅长打仗之人拼命取得的。好不容易用战争换来了太平天下,若他们发现,除了战争,自己已一无是处,那么,不久之后便会去寻求新的战机。秀吉公便是很好的例子,只是他发动的战事,规模实在太大。
家康找到了另一个可以供人驰骋的地方,他以完全不同于秀吉的方式,打开了世间地图。世上大陆广阔,海域无边。在这广阔的世上,不仅有南蛮人和唐人,还有知礼仪讲信义的红毛人在海上冒险航行……
首先要着手的便是造船。家康已命令以茶屋清次为首的角仓、龟屋、末吉、尼崎屋、木屋、末次、荒不、高不等人开始制造。他们大都是最初的九艘朱印船的船主,各自负责,正在有条不紊地实施家康的计划。
但,在航海和造船技术上,日本落后南蛮人甚多。作为掌管天下之人,家康应做的,便是咀嚼和吸收西洋的知识。
“按针,你考虑好了吗?”看着一边吃饭一边沉思的按针,家康笑问道,“你一定想早日回到祖国吧?”
“正是。”
“在这个时候,我却让你在日本娶妻生子。不过,看似要将你留下,其实并非如此。”
“是。”
“欲速则不达。航海也和打仗一样,待到发现了自己的失误时,多已命丧黄泉。丢了性命,也便失去了一切,故,稳稳当当,不急不躁,才是实现愿望的捷径,有远虑之人定能明白这些。”
“是。”按针似有些不知所措,眨着眼睛往前探了探身子,“少年时,小人曾在故乡泰晤士河畔的雷姆造船所待过一些时日。”
“哦?”
“在那里,小人作为造船所的学徒,学习的便是航海术,但怎么造船,却也只知个大概。”
家康微笑着点头。
“将军大人,小人要在伊豆的伊东建个造船台。那里多有树木,适合造船。”
“好。”
“先造一艘百吨以下的船,当作模型。然后让它航行到浅草川边,让将军大人过目。”这个四十岁的洋人如少年般自负而气盛。
人都有软肋,判断失误,反而会触怒他人。故,洞察别人心思的人,亦最易说服别人。家康似抓住了关键,几句话后,按针似已准备全身投入到造船诸事中,去实现梦想。
“要在伊东造船,驶到浅草川?”
“是。这是第—艘船,成功之后迅速着手第二艘。按针能得将军大人这般赏识,做事也变得慎重了。”
“很好。在第一艘船的航行过程中,定能发现些不完备之处。”
“正是。发现弱点之后,便着手改进,再造一艘约一百二三十吨的船。”按针激动地涨红了脸,“要是在以前,小人肯定会不顾一切将它驶入冰海之中。但现在,即便是第二艘第三艘,在未确认其航行能力之前,都必须安安稳稳,不急不躁。”
“这样就好。”家康微微笑道,“按针啊,知你为何会有安定下来的心思吗?”
“明白。小人从将军大人处得封三浦的土地。但仅仅如此,还不能安心,现在突然安下心来,是因为将军大人……”
“是因为我要给你说媒,‘你也愿意接受?’”
“是。人和飞禽走兽一样,必须有窝才能安定。小人会依照大人的意思,构筑一个自己的……这样想的一瞬,小人突然觉得不再那么性急了。”按针毫不掩饰说出了想法,脸愈红了,暗暗朝阿胜夫人看了一眼。
阿胜夫人忙扭开头,看着家康。
家康脸上依然挂着暖昧的微笑,点了点头。家康心中是否真的有了合适的人?既明说是阿胜的妹妹,定然是有了合适的人选,让她作为阿胜的义妹便是。
“伊东确实有一条不甚宽,但颇为合适的河。小人想在那条河上建一个造船所,便是船坞,或者说是可航至海上的地方。”
“是啊,伊豆助川也要用上了。”
“是。今日乃是大吉之日,请将军大人命令向井兵库,迅速着手准备。”
一听要娶新娘,按针似立刻年轻了十岁。阿胜夫人忙用衣袖掩住嘴。
第十九章 阿胜夫人
饭毕,三浦按针反复向德川家康表达了谢意,方才退下。他欲在城内住一夜,然后才启程前往江户。看他的样子,在江户也不会久留,定会飞速前往伊豆,着手造船。
本多正纯出去相送,房中只剩下阿胜夫人和卜斋,近侍都候在别室。
侍女提灯走了进来。阿胜夫人再也不能沉默了,她笑道:“将军大人,您今日真是糊涂,说要将妾身的妹妹许配给按针,妾身哪有这样一个妹妹?”
家康倚着扶几,一边喝茶一边道:“我还未跟你说起。”他放下茶碗,看着阿胜夫人。
“呵呵,您就是说起了,妾身也无妹妹。”
“不,你有。”
“哦?”
“大久保忠邻为你挑了一个妹妹。”
“她……她是谁家姑娘?”
“我问过忠邻,他说那姑娘和你颇像。”
“啊?就可当成我的妹妹?”
“天下人皆是一家。何况长得又很像,不妨让你父亲收为养女。是江户狱监马进勘解由之女,亦是个虔诚的洋教徒。一开始时她还不愿,但听说按针虽是个红毛人,却比武士还重信义,便同意了。”
“哦。”
“此乃天赐良缘,我便说成是你妹妹,以增体面。你说呢?”
阿胜夫人惊讶得半晌无语。她虽对家康自作主张略有怨气,但又无比佩服。
阿胜心中甚是清楚,竹千代出生以后,家康整日忙于政务。可在百忙之中,他竟能想到这些。想及此,她又感颇为自豪,只有这样,才能号令天下。
“卜斋,我和按针的谈话记下了?”
“是。应无疏漏。”
“好。待正纯回来,让他赶快着手准备按针的婚礼,另,召募熟练的船员、船工、铁匠。对了,年轻人忘性大,你写下来交与他。”
“遵命。”
阿胜夫人爽朗地笑了。主公不说老年人易忘事,却说年轻人忘性大,这让她感到甚是好笑。“呵呵,将军大人今日净说反话。呵呵。”
“不,这可并非反话。你说呢,卜斋?”自从做了将军,家康白日里总是一本正经,但一到晚上,便会轻松地和众人说些贴心话。
“大人说年轻人易忘事?”
“是啊。人在年轻时,俗事繁多,容易分心。”
“是。”卜斋附和道。
“把丰国祭一事告诉板仓胜重。”
家康再次转向卜斋,对他道,“此事均按茶屋的想法办。让角仓、末吉、淀屋、尼崎屋以及堺港的纳屋和木屋等人也加入进来。所司代负责当日治安,谨防暴徒作乱。你写上,值此大典,若有人胆敢作乱,必施重典!”
“遵命。”卜斋持笔疾书之际,阿胜夫人又接过话:“到了太平之世,反而会有武士发难。”她皱起眉头,一脸担忧。
家康盯着阿胜夫人,问道:“这些你也知道?”
“是。那些除了打仗别无生计之人,离开了饷粮,何以为生?”
“若是你,如何拯救那些浪人?”
阿胜毫不示弱地歪歪头,回道:“首先,让大名们把他们收为属下。”
家康摆手道:“仅此还不够。大名们虽可收留,但毕竟有限。”
“那么,多铸些钱,多增些新的谋生机会。”
“多铸钱币?”
“是。让他们建筑城池,疏通河川,整修道路桥梁。”
家康不由陷入沉思。女人的想法可能有些不当,却隐含暗示。城池作为操重柄者的居所,在树立威信上颇为必要,但又不必大兴土木。然而,阿胜的观点却不同。她认为,此举乃是为了拯救浪人。听她这样一说,家康感到事情紧迫。现今各地,浪人已不下二十万。
“好个奇女子,你说要多铸钱币。”家康对阿胜夫人有了新的评断。他装着漫不经心,其实在全神贯注等待阿胜的下文。
“是,妾身这般说了。有人甚至说,要是当日有足够的钱币,想必太阁大人也不会想到征伐大明国。”阿胜夫人毫无顾忌回道。
“太阁大人?”家康似乎对这一句格外在意,“可是,若铸造钱币,铜和黄金自会减少啊,阿胜。”
“大人您只想着自己。”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