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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人跟了上去。那人背后竖着立葵旗,挥舞着武刀向广忠靠过来。
“是本多平八吗?”信秀猜得不错。混战之中,最先发现广忠形势危急的是大久保新八郎忠俊,接着勇猛地突破包围圈前来保护广忠的,是本多平八忠丰。松平外记和阿部四郎五郎早已立在广忠马前,他们足以让那些汹涌前来的尾张士兵惧不敢前。
“主公!一起战死吧!”大久保新八郎直奔左边的敌人,而本多平八则挥舞着大刀靠近广忠,然后突然抓住他的马缰,跳进右边的溪流。
“你疯了吗?平八!向前杀。信秀的本阵就在眼前。”
“胡说!”平八郎已经不在意尊卑。
“撤退!快!”
“等等!”
“不能再等。从河里逃出去。冲出敌人的箭雨。”
广忠牙齿咬得咯吱响,好像叫了声什么,但平八郎没有听见,只顾将马向溪流中拉扯。
小溪两侧没有一棵像样的树木。只有些垂柳和几棵野生桑树正要发芽吐绿,但总算能掩映一些。他们隐藏到树后。“主公!”平八郎回头看着广忠,牙快咬碎了,“主公还是冈崎城主吗?”
“八郎!”
“在下——快下马!”
“你说什么?你在命令我?”
“是!”平八郎吼叫着,突然向广忠扑过来。
这已经不是理性的格斗,而是两个情绪亢奋的男人在厮打。广忠根本不可能取胜,疲劳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嘿!”大吼着的平八郎几乎将广忠整个儿举起,推倒在地。
“放……放肆!”
“无礼放肆可以事后道歉。命却只有一条。”
将广忠推倒后,平八郎还不罢休,又抓住他的前胸,像骑马一样骑到他身上。
“你要干什么?”
“把盔甲脱给我。”
“平八!你……”
“抗命一事,容我到那个世界请罪吧。”
广忠已经没有反抗的力量。不一会儿,盔甲被剥去,他则被戴上了平八郎那沉重无比、带着汗味的头盔。
“主公保重!”平八郎将背后的小旗放在广忠身后,大声叫道。
广忠已经没有整顿盔甲的力气,咽喉里咕噜了一声,但他还是抬了抬头。他看见父亲清康传下来的金扇马印闪着熠熠光辉,渐渐消失了。
织田信秀根本没想到从视野中消失的广忠会再次从溪流中露面。真是自寻死路!“可怜的家伙!”一想到年龄上的差异,一阵感慨袭上心头,但他并未因此放松警惕。他的两侧埋伏着二十余个弓箭手,只等着广忠越过溪流。长枪队也已经埋伏在前方。
“哼!”信秀双手交握。灌木丛中,那个金色马印在晃动。“竞还活着,好耐性!”他正自言自语着,那匹马完全暴露在了面前。弓箭如雨点般射过去。箭像被吸住了一般,射向广忠的盔甲,但人马没有倒下。长枪队呐喊着向马奔过去。马仍然没有停下。
本多平八郎忠丰高举着广忠的马印,以最后的气力,将敌人引至远远的地平线。
长枪队扑上去,转眼间追上了那匹马。织田信秀目不转睛地盯着马。马上之人肯定已经负伤累累,却姿势依旧,不肯松开缰绳。那种惊人的斗志不禁让信秀心生敬畏,低吟了一声,“果然是清康之子,气度不凡。”
看到信秀有亲自迎战的意思,背后一人道:“主公!”是从那古野赶来的吉法师的老师平手中务大辅政秀。信秀苦笑着点点头。
此时,信秀身边走出两个倔强而威武的年轻武将,手持织田家引以为傲的长枪。二人都在长枪穗上涂上了朱红。这便是昔日小豆坂之战中赢得¨七条枪”之称的长枪。
“织田孙三郎信光前来会会广忠公。”
“小豆坂七条枪之中野又兵卫在此!”
二人发出嘶哑的喝声,同时将长枪扎向马头。马终于停下了。马背上那人的盔甲轻轻摇动了一下,手无力地垂落下来,上身突然重重向右倒去。二人后退一步,同时,那人从马背上扑通掉了下来。落马之前,好像犹自在说:“松平广忠来会织田弹正……”
看到广忠落马,中野突然挺枪欲刺。
“等等!”信秀止道,“他已经死了。”信秀慢慢走近尸体,拿过金扇马印,微微合上死者大睁的眼睛,“好生令人钦佩!”
霎时,周围一片寂静,好像一切都停止了运动。平手政秀慢腾腾走上来。
“还是确认一下吧,也许不是广忠呢。”他单膝跪下,正要用手掀开盔甲。
“不用了。不用了。”信秀止道,“大概是本多平八郎。不用了……就把他当作松平广忠吧。真令人钦佩。”
政秀也双手合十。
就在这一阵喧哗之中,那些跳到溪流中的人们已经不见踪影。大久保新八郎、阿部四郎五郎,还有松平外记都已经消失了。不知是什么人将队伍聚集起来,松平人已经偃旗撤退了,也许是本多平八郎在纵马驰至广忠身边前已有的指示。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织田家只靠先头部队当然无法追击。虽然松平人正是想到此才撤退,但胜败已经分明了。
安祥城的城楼上,仍然飘扬着织田氏的旗帜。
第二十六章 内庭杀气
田原夫人站在新城的庭院里,剪下被称为秋七草的花朵。黄背茅在瑟瑟发抖,显得有些凄凉。她剪了一些菊花,准备拿到本城去送给广忠。
从田原城带过来的侍女阿枫一脸不快地跪在一旁,接过夫人剪下的花朵。
“阿枫,你说我到底是恨大人呢,还是喜欢他?”
阿枫习惯性地环顾了一眼四周,道:“小姐,您又来了……要是让田原的城主大人听见,他又要生气了!”
“我还是在恨他吧?”
“原本应该憎恨,小姐却爱慕着他。奴婢想不通。”田原夫人凄然不语,握着剪下来的桔梗,道:“桔梗没什么香味。”
“小姐,阿春不就是一个侧室吗?”
“那又怎样?”
“小姐为什么不让城主疏远她?真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田原夫人没有回答。她弯腰寻觅其他花朵,心中暗恨侍女胡言乱语。城主至今没有碰过她,肯定是因为阿春。虽然如此,夫人对广忠也已有了大致的了解。每当她情意绵绵纠缠广忠时,他总会说:“等我完成心愿再说吧。”便逃之天天。他的意思是说,将祖祖辈辈居住的安祥城夺回来之前,他无心考虑其他。正因如此,他才仓促发起战争,结果大败而归。当时若不是本多平八郎誓死保护他,广忠早就被敌人杀掉,冈崎也早就落入敌人之手。大久保新八郎将他背回冈崎城后,受轻伤的广忠便在本城卧床不起。
“小姐。”阿枫望着远处道,“我要是您,会想方设法将阿春赶开。”
“阿枫,不要胡说。那只能让大人更疏远我。”
“不,不会。您应该想办法和城主亲近。”
夫人沉默不答。
“阿春夫人的那些丑事,小姐您都知道吗?”
“丑事?”
“上次的战争中,岩松八弥负伤而归。她曾经偷偷跑去看八弥……”
阿枫紧紧地盯着夫人,似乎在暗示什么。“现在看来,城主肯定还会发起战争,那不知会带来怎样的不幸。您作为一个女人,应该赶走阿春,去抚慰城主的心灵。”
田原夫人的肩膀忽然颤抖了一下。“去看八弥?这……这是真的吗?”
嫁到冈崎城已经六个月了,仍然不能与丈夫亲近。嫉妒和悲伤使田原夫人无数次想到自杀。当她得知,这一切都是因为广忠难以忘记於大时,顿觉自己不过是冈崎城的一块泥土。慢慢地,田原开始认定自己不如於大。虽然,广忠并没有明言,但她还能敏锐地觉出丈夫的心思……她曾经病魔缠身,广忠的身体也十分虚弱。用这副孱弱的身体去挑战如日中天、势不可挡的织田信秀,要夺回安祥城,结局可想而知。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能暗自忍耐。
有时候,她会因无法忍受而独自哭泣。她常常想,自己可能会像从前一样患上肺病而倒下。但不可思议的是,自从嫁过来之后,肺病便消失无踪,整天想的都只是广忠。如果她和广忠连面都不能见,也许会因绝望而放弃,但最近,广忠开始每月造访她一两次。阿枫认为那是老臣们的意思,但夫人不那么想。
每当看到广忠,夫人便会产生疯狂的渴望。
“今晚一定……”正当她热血沸腾时,广忠往往抽身离去,那时夫人的孤寂和痛苦是阿枫也不能理解的。那样的夜晚,她总会噩梦缠身。梦里,阿春变成了一条冰冷的蛇,紧紧缠住广忠不放。
“只要没有了阿春……”
女人毕竟是软弱的。她害怕不定何时会因为孤独、嫉妒和思慕而发疯。阿春常常背着主公,去岩松八弥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