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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
“所谓生死有命,或许有一种方法可令水到渠成。要让小姐认真寻思,作出决定,实是太难。因此,在下想为小姐引见一个人,不知意下如何?”
他会带她去见谁呢?波太郎的一番好意令於大难以拒绝。“在见那人之前,我能先知道他是谁吗?”
“您见他的时候,不必道出自己的身份。”
“那好。”
波太郎满意地点点头。“如果能给您带来什么暗示,这也是灵魂的指引。请稍候。”施了一礼,他出去了。
不久之后,他便回来了。“我会称您是我的家人,以此引见给对方。请跟我来。”
他带着於大穿过走廊,走向对面的屋子。这里装饰一新,挂轴也很是雅致,还有香台、花台,都镶着精细的螺钿。阳光从右手边书院的窗子里射了进来,照到绘有《源氏物语》画卷的屏风上。正面坐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和两个随从模样的武士。坐在上首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武士,而另一个看起来年在二十五六左右。於大随波太郎走了进去。
“果然很像於国。”正面的少年肆无忌惮地看着於大。
“大概是血缘的缘故。来,靠近些,吉法师公子要赐你一杯酒。”年长的武士轻松地对於大招了招手,道:“你叫於大?”
“啊……是。”
“我是织田吉法师公子的家臣平手中务,这位是阿古居的久松弥九郎。”
於大吃惊地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久松弥九郎,跪伏在地。这就是织田信秀之子,还有自己可能嫁予的久松俊胜!但是让她最为惊讶的,是自己突然被引见给吉法师。
“吉法师公子,请赐酒。”平手政秀说道。
“拿酒来。”少年吩咐着侍女,然后对於大道,“你喜欢什么?於国擅长跳幸若舞,也经常唱些小曲。”
说到这里,他突然站起身,前跨一步。於大吃惊地往后退了退。少年刷地扬开手中的扇子,唱道:人生谁无死,忍耐所为何?遥忆初识夜……
他用男儿初成的声音朗朗唱了起来。
“好了,吓着了於大小姐。”政秀笑着举起手制止道。
“老头子,你不喜欢?”少年立住,对於大道,“你会什么?”
“小女子不才,什么都不会。”於大回答道,她突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个织田家的儿子,不久之后,很可能会和竹千代成为寸土必争的敌手……“公子,您喜欢小曲吗?”她平静地问道。
“哼!我可是武将!”
“武将?”
“武将喜欢小曲儿,会被老头子骂。”
“哦。”
“身为武将,一要征战,二要猎鹰,三要谈论武家之事,四要会捕鱼。对吗,老头子?”
“是。”
“幸若小曲之类,我都是在老头子不在时才玩一玩。可我真正喜欢的不是这些,而是别的……”
“那您喜欢什么呢?”
“第一,站着尿尿。”
“啊?”
“第二,站着吃泡饭。”
“站着?”
“嗯。你这样吃过吗?这样肠子是直的,能吃很多。七碗八碗,一下子就进了肚子里。不用吃菜,也不用喝汤。”吉法师正说到这里,政秀拿起扇子拍了拍榻榻米。
“这也不能说啊,罢了罢了。”
波太郎坐在於大旁边,笑了起来。於大也差点笑了,但她笑不出来。
比起安祥城庶出的长子信广,织田信秀对吉法师抱有更大的期望。正因如此,他才让被称为织田智囊的宠臣平手中务大辅政秀做织田西席,负责管教吉法师。在吉法师看似荒唐的举动中,可以看出一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不俗气质。平手中务对此心知肚明,但还是时而勒一勒手中的缰绳。久松弥九郎不苟言笑,坐在旁边,露出一丝懊丧。
吉法师接过侍女递过来的酒壶,为於大斟满了酒。
“多谢公子。”於大端起杯子,瞄了一眼吉法师。他眉毛倒竖,眼睛里散发出异样的光彩。受到政秀的责备,他的脸猛地涨得通红。
“那么我们就……”见於大放下杯子,波太郎催促道,“猎鹰时再会吧。”
於大恭敬地施了一礼,立起身。只听吉法师又道:“下次我给你舞幸若舞。你可要学一学。”
送走了吉法师等人,回到走廊里,波太郎回头看着於大道:“小姐看这孩子怎样?”
“目空一切。”
“仅仅如此吗?”
“眼中的光芒非比寻常……”於大话还未完,波太郎便接口道:“和您的孩子将来恐怕会捉对……小姐不这样认为吗?”他好像看懂了於大的心。
於大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他才四岁。”
“因此才要为他的将来着想。”波太郎盯住於大道。
於大有些明白了。波太郎言外之意,她必须再嫁。不久之后,将是织田吉法师和松平竹千代他们的天下。和他们的祖父、父亲一样,他们命中注定要在战场上相会。
“小姐不觉得,自从应仁之乱以来,各国的战乱太多了吗?”波太郎回到座位上,击掌令下人端来茶水。“越后的上杉、甲斐的武田、相模的北条、骏河的今川……”他看着照到隔扇上的阳光,数着一个个响当当的大名。“他们都想上洛。他们恐已体察到百姓已厌倦战乱,正在考虑统一天下。只是,他们都离京城太远了……”
於大全身僵硬,把视线投向阳光普照的院子。若藤九郎公子还活着,他会怎么说?他还会认为松平氏和今川氏会永远齐心协力吗?襁褓中的竹千代和离别的丈夫的影子浮现在於大眼前。广忠此生绝不会背弃今川氏,只要今川氏在,冈崎便可无事。但,若织田氏兵向三河,唉,可怜的冈崎便只能走向灭亡……
见於大似已想通,波太郎若无其事地谈起最近在京城和难波的见闻,关于石山御堂门徒的故事,以及坍港的热闹景象……
他还说到织田信秀为何经常把吉法师送到这里来。最后,他微笑着道:“久松弥九郎为人颇为正直。”於大听他说完,便告辞而去。
艳阳高照。在万里无云的碧空,广忠和久松弥九郎,竹千代和吉法师的脸庞重合在了一起。为什么总是对广忠依依不舍?
“小姐刚才是认错人了吗?”下人问。
於大点点头,紧紧咬住嘴唇道:“今日不去拜祭父亲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信乃惊讶地抬头看着她。於大眼里蕴满泪水,在阳光下闪烁。
第二十二章 樱花洗心尘
跑马场开满樱花,地面也已经覆盖了一层落樱。松平广忠马不停蹄在花树间奔驰了三个来回。很久没有出去猎鹰,也没来过马场,他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但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心中的抑郁。
“八弥,继续!”他调转马头,沿护城河朝着满性寺驰去。近侍岩松八弥手持长枪,绊到了石上,一个踉跄扑到广忠马前。广忠引以为豪的连钱苇毛驹受了惊,高扬起前蹄。只见樱花的波浪在舞动,地上的樱花飞扬起来。广忠摔到了趴在地上的八弥身旁。
“大人您这落马真是精彩。”
“浑蛋!”
广忠手里的鞭子啪的一声落到八弥肩膀上。八弥的独眼带着怨恨,紧紧盯着广忠。“您没有受伤就好。”
广忠急忙站起来,拍了拍衣上的樱花瓣。“八弥!”
“在。”
“你恨我?”
“怎么会……大人何出此言?”
“我夺走了你的阿春。”
“绝无此事。小人和阿春了无关系。今日乃大人和新夫人大喜之日,没受伤就好……”
鞭子再次落到八弥头上,八弥眨着独眼,盯着广忠。
“有何可喜?住口!”
“是。小人不说了。”
“她非我要娶的人。你和阿春懂什么?你在心里恨我。”
“不,小人绝不恨城主。”
“住口!”
“是。”
“我从你手中夺走了阿春。你的眼睛告诉我,既夺走了她,就当好生待她。”广忠不再看八弥。他两手握鞭,情绪激动,焦急地在樱花下踱来踱去。
那马将广忠甩下背之后,悠闲地啃地上的青草。小随从这时还没跟过来。岩松八弥慢慢站了起来,拾起缰绳。“大人还骑一圈吗?”广忠没有回答。八弥这才发现他眼中含着泪水,徘徊不止。八弥也想哭。
广忠的情绪最近已经好转,让人们看到了希望。此时偏偏又传来令他难过的消息:刈谷的於大要再婚了。她要嫁予的阿古居的久松弥九郎俊胜,乃追随织田之人。须贺嬷嬷将这个消息告诉广忠时,广忠发疯似的笑了起来:“哈哈,於大就要变成久松的女人了。真是可笑,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