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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要把我们作为人质?”
“怎样,你们敢赌一把吗?”秀吉开玩笑似的伸出细长的脖子,“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三位好啊。”
“大人……为了我们好?”
“当然。你们听我说,首先,信雄也和信孝一样,是个疑心重重之人。说你们私通我的事,他又不是不相信。”秀吉突然压低了声音,兀自呵呵笑了。
“主公怀疑我们与您私通,您就要带我们去做人质吗……”津川义冬急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秀吉依然压低声音说话,仿佛害怕被外面的人听到,“我是说,如你们有这种忧虑,我就以人质的名义把你们带到大坂去,这样才可救得你们一命。”
“筑前大人,万万没想到您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有什么。只有你们三个人都活着,才能保证信雄的安全。因此,我才要帮助你们三人……你们还不明白吗?”
“恕我难以从命。”
“哦,你是毫不担心了,义冬?重孝,你呢?”
“我当然也和津川一样……我们主公绝不会像筑前大人所言。”
“若真如此,那才值得庆贺呢。田官丸,你呢,也和他们二人一样?”
“那还用说!我们三家老和主公同心同德。不知筑前大人究竟出于何种居心,居然讲出这样的话来,田宫丸实在不明。”
“那好,我就说给你听听。”秀吉目光灼灼,“信雄要和家康联手对付我秀吉,家康那边早就有人向我报告了。”
“什么?会有这样的事……”冈田重孝不禁张口结舌。
如家康那里真有秀吉的卧底,所有的事情,秀吉都可能已了如指掌。转念一想,这恐又是秀吉惯用的伎俩,企图引诱他们露出破绽。重孝慌忙调整心态,努力镇定下来。
“现在你们该明白了吧?信雄就是这样的人,因此我才想把你们作为人质带到大坂去。如果你们不在信雄身边,家康也会觉得信雄不可信赖。自然平安无事。反之,家康或许就会产生非分之想,这样,好不容易趋于太平的世道,恐又会卷入狂风暴雨之中……这是一。第二,如我方才所言,万一信雄怀疑你们,企图加害……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你们还不明?”
浅井田宫丸只觉得眼前一阵昏花。看来,秀吉已经把所有的事都看透了,他说的句句是实情,绝非信口开河。但事到如今,也只好豁出去了。即使冲不到秀吉面前,起码也方便其他二人行动。
“是,明白了。”田宫丸伏在地上,手指摸向了刀柄。
“报!”突然,身后传来一个老男子粗哑的声音。
“哦,是平右卫门啊,何事?”秀吉高声问了一句。对于即将冲上去的田官丸来说,现在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不知何故,一阵恐惧顿时袭遍了他全身,他不禁回头看了看。
说话之人是他们十分熟悉的使者富田平右卫门。富田为何来了?种种疑虑和好奇心,使得田官丸没有站起来。
“大家仔细听听外面,果如主公所虑。”
“仔细听……好,大家都静下来。啊,听到了,听到了,外面有人喊马嘶的声音。”秀吉一边向大家摆手,一边把手拢在耳朵后面,呵呵笑了。
果然,一阵阵人喊马嘶之声从不远处传来,不时打破夜的沉寂。三家老不禁面面相觑——所有的事情都被秀吉预料到了!秀吉把信雄等人召到这里来,似毫无异心,可到了夜里,却偷偷地把寺院团团围住。看来,他们已无计可施。
“果然如我所料。”秀吉眯缝着眼睛,看着三家老逐渐苍白的脸,轻轻站起来走到屋檐下。“哦,看见了,灯笼火把正在急匆匆向东移动。快看,平右卫门!”
“是。”
“你是特意来向我报告这些的?”
“是,主公。”
“大概泷川三郎兵卫也在窥探这里。义冬、重孝,你们也过来看看。”
“我们……”
“对。你们看,那边,正在急匆匆地向东撤退呢。”
“是……是谁在撤退?”津川义冬站在最前面。
“那还用问,除了你们的主公,还能有谁,当然是信雄了!”
“什么?”田官丸和重孝立刻弹了起来,飞跑到屋檐下。
此时秀吉的身边并无护卫,如要刺杀,正是最佳时机。可是,得知织田信雄背着他们擅自撤退,三家老已乱了方寸,哪里还会想到刺杀。
“啊,的确是主公……”
“为何没跟我们说一声……”
听到义冬和田宫丸窃窃私语,秀吉大笑起来。“怎样,这下你们该明白我的话了?信雄担心睡觉时被你们砍掉脑袋,便仓皇逃出寺院去了。”
“怎会这样?”
“他也是迫不得已,天可怜见。谁让他疑神疑鬼呢?他早就认定你们已投降我秀吉了。”
信雄的三家老一声不吭地返回了原座。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信雄竟然撇下他们,惶惶逃离了三井寺。三人都茫然若失,如在梦中。
秀吉也返回座位,捧腹大笑。“平右卫门。”
“在。”
“我真是天眼通啊。现在大约是什么时辰?”
“戌时四刻左右。”
“就连我掐算的时刻都丝毫不差啊。”
“主公神机妙算。”
“好了好了。那些胆小如鼠、风声鹤唳的人,随他们去吧。可是,还有一个问题急需解决。”
“哦?”
“当然了。义冬、重孝、田宫丸。”
三个人谁也没有吱声,不约而同地看着秀吉。
“你们知道吗,不仅信雄生性多疑,还有深知这一弱点,并企图利用之的佞臣呢。”
秀吉一时得意忘形,竟然忘记了自己才是充分利用对方疑心的人。
“至于此人……我不说你们也知。此人就是故意设计,让你们三人失去信雄的信任,企图独自控制信雄的奸人。正是这种小人在背后大肆制造谣言,说你们三人全都归顺了我。因此,我才要告诉你们,你们一旦回到长岛,就会陷入龙潭虎穴。现在,你们该明白了吧?”
三人又一次面面相觑,说不出一句话来,从未体味过如此无法言表的懊恼。他们与其说感叹于秀吉的预言,不如说感到无奈,只觉得像是陷入了魔爪,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魔鬼随心所欲地摆布。
“怎样,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信雄会这么做。来,接着喝。咱们边喝边议今后之事。从一开始,我就只把你们三人看成我真正的对手,谁让你们都是已故右府大人的心腹呢?”
和尚们再次拿来酒。此时三人已经失魂落魄,稀里糊涂地端起酒杯就喝。。
“来,一口气干了,我也干了。”秀吉一面愉快地抿着嘴唇,一面笑,又叫过使者,“平右卫门。你辛苦了,可是,还要劳你再去寺里巡视一圈。虽已无大碍,可是,万一寺院里面还潜藏着刺客,出来刺杀三位大人的话,那可不得了。”仅仅在一瞬间,形势就发生了逆转。原本前来刺杀秀吉的三个人,如今竟然成了在秀吉庇护下逃难的人……
第十九章 斩杀三家老
阳光暖融融的,已是天正十二年春了。滨松城内家康府邸,老梅树上绽满了洁白的花簇,在阳光的映照下白得耀眼,如云似絮。
家康不时从客室里探出头来,望一望满树的梅花。他已和本多作左卫门和石川数正密谈了两个多时辰。这极其罕见。如是夜里的闲聊倒也罢了,可是,让近臣们都退下去,进行如此之久的密谈,德川家从来没有过。因此,在两间开外的护卫房里,大久保平助、井伊万千代、鸟居松丸、永井传八郎等侍卫都十分奇怪。
“看来,这是一次艰苦的谈话。”
“那还用说!特意把石川伯耆守从冈崎叫来密谈,能不重要吗?说不定要发起决战了。”
“跟谁?”
“你还不知?当然是羽柴筑前守了。”
“哦?你越说越有意思了。”
“也不尽是。如此重要的事情,不可能只是三个人密谈。吉田的酒井左卫门尉和本多忠胜肯定少不了。”
“几个有名的倔脾气碰到一起,意见肯定会分歧。你听听,作左老是在大声地清嗓子,老爷子只有在愤怒时才会这样。”
几个人正在议论,里面又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咳嗽声。大家都闭了嘴,相视一笑。
“有谁在?过来一个人!”家康的声音紧随着咳嗽声传了过来。鸟居松丸慌忙起身过去:“主公有什么吩咐?”
家康表情严肃,脸从来没有那么红过。“我们今晚要长谈,你去吩咐厨下,要他们准备些饭。什么时候要,我自然会再次叫你们。退下吧。”家康瞥了松丸一眼,又将视线转向了作左卫门。“那么,老爷子的意思,是最好让信雄斩杀三家老,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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