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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百合怎样理解这句话。听於大说完之后,百合道:“您是说让它成为即将出生的少主的守护神吗?”
“不。”
於大轻轻地摇了摇头,“孩子就是菩萨转世。菩萨对我说,他想暂时离开寺院……”
百合依然不解,看着於大,惊疑交织。於大已经不再犹豫。如果可能,她想让百合相信这是神佛的谕示。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她越来越自信,定能完成神佛的心愿。
“你明白吗?这是菩萨的谕示,菩萨希望能够暂时离开寺院,转世为人,亲自体验人类的苦痛,拯救众生。菩萨还说,”於大压低声音道,“希望忠心不二的你将他带出佛堂。这也是菩萨的谕示。”
“啊,我?”
百合瞪大了眼睛。随后她唇边露出微笑,双手伏地。她似乎终于明白了於大的意思。
於大反而开始滔滔不绝。“菩萨说,除了你,无人能够担此重任。他希望在孩子出生时隐藏自己的塑像,等这个孩子寿终正寝时,再回到佛堂。在此之前,你要将佛像好生保管,切莫被人看见。你能当此重任吗?”
“是。奴婢以性命作保。”
“好。这世上如果有两个真达罗大将可就麻烦了。”
“请夫人放心,奴婢一定会把塑像藏好的。”
“万万不可将此事泄露。”
“是。”
百合应了一声,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奴婢决不会对别人说及,但是这件事很快便会传播出去。”
“也许吧。”
“首先,寺院的僧人们会大惊。虎年时节,那尊拿着神虎杵的佛像突然消失了。他们定会明察暗访,然后自然会想起您祈福之事……而正在此时松平家生了一位少主……可是,可是如果……如果是一位小姐呢?”
说罢,她慌忙摆手,继续道,“万不会有这种事。可是,万一……夫人您……”
“一定不要对别人提及。”於大虽然这样回答,但不知道为什么,却从来没这样心虚过。她听须贺嬷嬷说过,男婴在左边。她脑海中浮现出佛像失后的景象:各种各样的人跪伏在自己的孩子面前,有阿久生下的勘六,有家老们,还有刈谷的兄长……
大概是身体原因,於大最近总是沉浸在这样的臆想当中。窗外的天空已经渐渐泛白。於大如释重负,却又觉得有些倦怠。
“夫人,您睡一会儿吧,可别累坏了身子。”百合起身去铺床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出征的号角声。
第十一章 寅年寅时
天文十一年冬天来临,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在刈谷城,移居二道城的水野忠政的病情也随着气温的不断降低而日渐严重。虽然还能进食,痰也不多,但有时全身都像针扎一样疼痛。大概是因为年轻时长期征战沙场,因而衰老得比常人快,现在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眼睛也开始变得浑浊,只有脸庞还是红色的,但那并不是健康的红润,而是虚火上升之故。“没想到我还能活到今年年底……”他让侍女给自己捶着背,茫然地看着纸窗。突然,一只小鸟的影子映在了上面。“不久就是新年了,又添了一岁。说不定真会死在榻榻米上。”
“您说什么?”侍女突然停了下来,问道。
忠政点头道:“今年真是不同寻常。虽然最终没有与织田结盟,我却失去了信近。”
“藤九郎公子……真是令人……”
“原以为他是一个耿直的儿郎……不意却喜好女色。”忠政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皱纹,叹一口气。“据说信近遇害之后,熊邸的小姐也自杀身亡了……”
“是。那位小姐叫於国,是一位非常美丽也非常可怜的小姐。”
“关于於国的死,你们怎么想的?”
“奴婢觉得她是一个幸福的人,能够随自己喜欢的男子死去……”
看到年轻的侍女一脸陶醉,忠政又点了点头。“或许人类的幸福正在于此。我可以在榻榻米上寿终正寝,因此看事情时才会跟别人不同。”
“是的,大人。”
“对于信近,最初我也很生气,骂他糊涂。但现在却不这么想了。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子,和她约会,与身先士卒地攻人敌人的城池,本没有差别,两厢都是勇士。”
“於国小姐真幸福。”
“是啊,真幸福……大概也只能这么说了。”忠政轻轻往右歪着头,想让侍女帮他捶捶那又短又粗的脖子。他闭上了眼。这时,他突然想起嫁到冈崎城的於大,在脑海中,於大和信近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身为父亲,他更希望他们活着,而不是以死换取幸福。在刚刚过去的战争中,他阻止了性急的信元,不许他加入攻打冈崎的战争当中。但他去世之后,世事会如何呢?於大生性刚烈,一旦广忠身有不测,她很可能……
他叹了口气。这时,右边向阳的隔扇被人轻轻打开,一缕明媚的阳光照了进来。站在门外的是幼子忠近,活脱脱又是一个信近。“父亲,您好些了吗?”
忠政睁开眼,目不转睛地看着站在阳光下的孩子,眼神忧郁。“噢,是忠近啊。今日天气格外暖和,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太好了。孩儿可以进去和父亲说说话吗?”
“无妨,进来吧。再跟我讲讲小豆坂合战之事,上次你还没说完呢,今日我还想听听。”
刚刚剪去额发的十六岁的忠近僵硬地膝行到忠政身边。“孩儿此前好像说到织田军陷入苦战,枪三位阵亡一段了吧?”
“对。织田造酒丞也受了轻伤。但是他们丝毫不气馁,一直攻入今川大将庵原安房守阵中。”
“那么孩儿就接着往下说——见造酒丞率先冲人敌阵,已经开始溃散的织田军又生起勇气。为了不让造酒丞孤军奋战,孙三郎信光率十六岁的下方弥三郎、佐佐孙助、申野落津,汇合冈田助右卫门以及佐佐隼人,如虎狼一般冲入今川阵中。尾张之所以取胜,这便是原因之一。据说他们几人因此被称为小豆坂七条枪。其中四个尚是十六岁的年轻武士。真是无上的荣耀啊。”十六岁的忠近掩饰不住羡慕之情,双眼熠熠生光。
忠政微微点了点头,道:“之后冈崎人也加入其中,奋勇作战了吧?”
“是。在松平广忠的统领下,为了救援溃败的今川军,广忠的同族隼人佐吉和他的儿子传十郎胜吉战死。”
“哦,不是说正因此,今川治部大辅才得以撤回冈崎城吗?”
“是。染齿描眉的治部大辅大人拖着肥胖的身体,紧紧趴在马背上,气喘吁吁逃到了冈崎。大家都说,今川此次大失体面。”
“可是织田军之后不是遭到了松平军的袭击,逃回了安祥城吗?”
“那不是逃,是撤。父亲,还是织田军勇猛啊。他们的武器都和今川家不同。今川军在织田长枪的攻击下,大刀和短枪根本派不上用场。兄长说往后武器也会改变。”。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忠近也开始被织田家的实力所吸引了。
忠政闭上眼,感到腰部隐隐作痛。“杀掉今川大将庵原安房守的是谁?”
“年轻武士河尻与四郎,年仅十六。据说与四郎砍下安房守的首级时,今川氏那些身强力壮的成人武士还没到小豆坂,即已中途溃散。”
“哦,他也十六岁?”
“父亲……孩儿也想上战场。”
“嗯,是啊,我年轻时也跟你一样……”
忠政突然住了口,一行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了下来。
小豆坂一役,松平氏重臣的策略起了很大的作用。在忠政看来,织田和今川在此战中可谓旗鼓相当,难分伯仲。从骏府千里迢迢赶过来的治部大辅义元非常狼狈地逃进了冈崎城。表面上看来,是织田军取得了胜利,但织田军也未能一举拿下冈崎城,反而遭到松平广忠的袭击,慌慌张张撤回了安祥城。今川义元在冈崎城看到织田军业已撤走,便收拾残兵回到了骏府。织田信秀也把孙三郎信光留在安祥,早早撤回了尾张的古渡。今川义元的远征以失败而终,但织田信秀也是损兵折将,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如果说这次战争留下了什么,那只能是在两军之间埋下更深的仇。
忠政突然感到一阵悲哀。刚才那侍女说,女人的幸福就是留在自己喜欢的男人身边。平民百姓的希望,或许比这更加渺小。但是,武将们却肆意践踏着百姓小小的希望,互相争夺领民和土地。“罪孽啊,这是罪孽……”
在谈论战争时,忠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