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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措辞不当。但前辈如此为我储备钱粮,如被对方知晓,定引起麻烦,前辈岂不构祸于身?”
忠吉苍老的肩膀激动她颤抖起来。
“前辈!”
“主公!”
“前辈……次郎三郎能够拥有这么好的家臣,真是托祖辈的福……”次郎三郎紧紧抓住忠吉满是皱纹的双手,再也说不出话来。忠吉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剧烈地咳嗽着。
此时,随次郎三郎归国的忠吉之子元忠大叫道:“父亲!主公!你们在哪里?酒井雅乐助君等人从冈崎城赶过来了。”他大喊着向仓库跑来。二人拭去眼泪,出了仓库。外边的阳光异常明亮,无比耀眼。
当二人和元忠一起回到客室,纵马飞奔前来的雅乐助正在走廊下擦汗。
“出了什么事?”忠吉问道。
雅乐助回头令身边的侍从下去。众人退下后,他看看次郎三郎,又瞧瞧忠吉老人,道:“听说织田信长已率大军逼至大高城下。”
“难道要开战?”
雅乐助点点头。
“道三人道被杀后,我本以为信长不会主动进攻;他难道是要与他岳父的仇人义龙结盟?”老人难以置信地歪着头,“我以为信长绝不可能和义龙结盟。但主动进攻美浓,又实是鲁莽之举……”
“我觉得可能爆发一场大战,所以前来与你们商议。”
次郎三郎咬着嘴唇,静静地听着二人的对话。在对信长的性格和作风十分熟悉的他看来,此事绝不可以等闲视之。可以认为,这是力量的炫耀,即信长的势力已经强大到可不受岳父之死的影响。当然也可认为其意图正好相反,即这次行动是为了表示他和义龙已达成默契,要共同阻止今川进京。信长行事往往出人意料,真实意图也隐藏得很深。或许是他知道次郎三郎回乡扫墓,要给他创造一个脱离骏府的机会!信长总是在帮助以前的那个竹千代。由此,这或许可视为信长使者前来的前兆。这段时间,不断地有传言说,信长屡屡寻找家臣的女儿作为侧室,内庭已有了四个女人——难道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好色之徒?
“如果这是信长的鲁莽之举,”雅乐助对忠吉老人说道,“骏府方面绝不会坐视不管。我们不如借机要求骏府让主公留在冈崎城,指挥我们作战,怎样?”
老人闭上眼。雅乐助所说也不无道理,但究竟可不可行,却很难判断。如现在就将次郎三郎迎进冈崎城,他在这次战争中就势必成为城代诸将的先锋,而义元则不会露面。与其那样,不如立刻将次郎三郎送回骏府,然后在义元亲自出战之时,再请求将主公迎进冈崎,岂不是更好?
而此时次郎三郎却似完全心不在焉。年轻的他已经承受过太多的烦恼和迷惑。总有一天要抛弃妻儿,他在谋求着决断的力量。既然迟早要抛弃的,不如索性今天……想到这里,他又热血沸腾。
忠吉睁开眼,似乎对次郎三郎而非雅乐助说道:“对于尾张军的行动,姑且观察两三天,此后,主公或许需要即刻赶回骏府。”信长是在投石问路啊!次郎三郎紧紧地盯着忠吉,心中想道。
第十二章 阑莺之城
永禄元年(一五五八),樱花已经开始凋谢,却处处莺啼。那不是早春稚嫩的声音,而是争奇斗艳的婉转歌唱,如清泉般流人众武将耳中。
这里是骏府城的庭院。今川义元的儿子氏真正和从京城赶来的中御门宣纲热火朝天地蹴鞠,众将饶有兴致地在一旁观看。义元自己也破例在走廊下张起帷幕,铺上地毯,兴致勃勃地欣赏着。
阳光炽热,富士山顶在白雪覆盖下闪闪发光。之后应该有赐酒仪式,中间夹杂着阑莺的歌声,显得有些异样。义元肥胖的身体轻轻靠在扶几上,一身京都风格的装束,还描了眉,他与其说是在欣赏蹴鞠,不如说是在观察众武将的神情。他想象着,很快就会到京城去开展这种历史悠久的游戏,这样的时机已经到来了。从义元的祖父到父亲,已经等得太久了。
小田原的北条、甲斐的武田,这些和他具有亲戚关系的盟友,还不能让他放心。义元担心进京之际,他们在背后袭击。他最担心的是武田晴信。义元虽娶了晴信的姐姐,并将岳父软禁在骏府,但他十分清楚,晴信也想进京;如此一来,二人早晚免不了一战。只不过目前晴信尚且压制着野心,因为他和越后的上杉景虎正相持不下。
如今正是机会!义元已开始仔细考虑出发的时间了。
他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和关口、冈部、小原等一起蹴鞠的重臣,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松平次郎三郎脸上。松平次郎三郎元信十五岁那年扫墓完毕,回到冈崎后,改名为元康。原因是他发现义元似乎对元信的“信”字与织田信长的“信”字相同,总是耿耿于怀。
义元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迅速离开座位。为了不令众人扫兴,他只带了一个贴身侍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帷帐中。穿过天守阁旁的走廊,他回到卧房。这里也可以听到莺的鸣声。桃花在檐下怒放。门口,一个女人正抱着一个小女孩坐在那里。
“哦,阿鹤,让你久等了。”义元弯下腰,用手摸了摸那个三岁大的女孩的头。
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外甥女、嫁给松平元康的关口刑部之女濑名姬。听到舅父叫她,濑名姬规规矩矩施了一礼。她带来了元康的女儿阿龟,腹中又已怀上了元康的另一个孩子,快要分娩了。
她身上已经没有了往日少女的风采,看上去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妇人。她比元康年长六岁,已经二十四岁了。
义元摇晃着肥胖的身体,斜靠在扶几上。“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别的……”他看着濑名姬洁白的肌肤,“我想问问你有关元康的事。”
“元康?”
“听说二月初尾张的信长要进京了。他大概是为了教训那个被称为‘三好之徒’的义辉将军。虽然那小子不至于得逞,但我也该进京了。”
濑名姬轻轻点点头。
“所以我不得不考虑一些事情。元康与你们母女感情如何?”
濑名姬悄悄地用袖子遮住自己隆起的腹部。“这次元康想要个儿子,我也正祈祷着呢。”
“哈哈……你是说,非常和睦?”
“多谢大人关心……”
“好好。”义元轻轻点点头,然后严肃地说,“对于进京时是否该让元康做前锋,我正犹豫不决。”
“难道元康有什么想法吗?”
“绝对不能大意。”义元的目光从濑名姬脸上移到她的腹部,“你比元康大,我本不该说这些话,但至今仍然听说元康家族中有人和织田氏暗中勾结。元康被任命为前锋后,如被其家臣操纵,狠心扔下你们母女,倒向尾张,那么将危及我进京大计。”
濑名姬微笑着摇摇头,“我认为不必担心。”
“你已经牢牢抓住了元康的心?”
“我说不能忍受丈夫有侧室,元康也就……”
“哦?如果你有那样的自信,应该不必担心此事。”
“如果大人有所怀疑,不妨在进京之前,测一下元康的心。”
“嗯。”义元从信心百倍的外甥女这里受到了启发。令人烦恼的织田信长经常前来骚扰笠寺、中根、大高等边境。不如让元康在那附近与其一战,如此,既可以看看他的心思,也可以观察他的用兵之术。
“阿鹤是元康的妻子、大人的外甥女。”濑名姬对丈夫遭到猜忌也有不服。元康根本不可能抛弃妻女,前去投奔织田氏。再说,他马上就会有另一个孩子,何况他应已充分感受娶了义元的外甥女的荣耀和体面。
“那就依你。休要对元康提起今日之事。”
“是。”
“你到内庭去给孩子拿些京都的点心。我还要到外面去。”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下趔趄了一下。
“大人小心。”
濑名姬急步上前扶住义元。义元靠在她手上,表情十分严肃,半响才道:“你要体察元康的心思。你较他年长,应格外注意自己的言行。”
“是。”
“不要老是用教训的口吻。女人还是温顺的好。”
濑名姬笑着点点头。从这种意义上说,她绝对是个好妻子,并不需他人提醒。
义元走后,濑名姬没去内庭,而是拉着阿龟的手直接出了大门。想到元康的第一次出征总算决定下来,她十分喜悦。无论对于元康,还是对于濑名姬而言,元康十八岁前从来没被允许指挥过家臣,不能不说是一种屈辱。这并非因为他能力不足,而是因为不被信任。既然决定要进京,除了冈崎人,大概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牵制尾张的军队了。
濑名姬打算将与舅父的谈话毫无保留地告诉丈夫元康。当然,第一次战事大概会发生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