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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料,耶律图还未逃到途中,就被萧凤溟在设在漠北的路上伏兵给逼了了回来。向前无路可逃,向后云城已破,萧凤溟设下的套子正慢慢缩紧,将企图卷土重来的耶律图给困在了一处叫做落云坡上。
小小的山头,困住的是耶律图负隅顽抗的三千兵马,而山下乌压压的萧凤溟的骑兵密密麻麻,犹如一团一团的乌云,浓得散不开。
军帐之中,萧凤溟坐在灯前,看着眼前一盘残局,许久许久才动一个子。烛火摇曳,映出他清冷儒雅的侧面。
“无双,到你了……”他想得入神,忽地问。
等了半天,陡然抬头,却发现对面空无一人。
他眸中神采猛地一黯,心就这样拧痛,不知不觉痛楚就蔓延在四肢百骸。他酷爱下棋,总觉得人生如棋局,每一步只要设计无虞,就能慢慢得到自己想要的胜利。可是到了如今,到底是他在下棋,还是天在下棋?!
这一盘叫做天下的棋局,他到底还有几分把握?每一步,他都算尽了,可是却偏偏觉得自己已经满盘皆输……
“启禀皇上,耶律图派来使节要与皇上谈判。”有人在外面低声道。
“不见。”萧凤溟捏紧手中的棋子,淡淡道。
“这……启禀皇上,耶律图派人带话来,说皇上见了此物一定会见使节的。”御帐之外,士兵继续说道。
萧凤溟终于把目光从棋盘上移开,沉声道:“呈上来吧。”
不一会,御帐外的士兵递来一个漆盘,上面用绸布盖着一方事物。萧凤溟拿开,漆盘上静静躺着一把做工精致的龙纹匕首。熟悉的匕首,眼前仿佛掠过当初两人一起结义上天山的潇洒与意气风发。
他看了许久,淡淡道:“好吧。让使节来见朕。”
士兵应声而下,不一会,进来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秦人。萧凤溟看着他,低头一笑:“耶律老弟,你要来见朕还得乔装打扮?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耶律图沉默坐在他的对面,撕下面颊上的假胡子,露出真容。往昔的冷傲不驯如今只剩下半身寥落,半身萧索。
“对你来说是多此一举,今夜你胜券在握,可是对于随着我的三千勇士,我独自下山求和,对他们的士气来说却是致命打击。”耶律图慢慢地说道。
萧凤溟看着明灭的灯火,吩咐帐外的人拿来酒水,为他斟了一杯:“秦人崇拜勇士,你下山求和的苦心也是为了他们的性命。这的确是难为了你。”
萧凤溟的手拂过桌上的龙纹匕首,许久才道:“若是你不是秦国皇帝,我不是应国皇帝,当初的我与你兄弟相称,义结金兰,畅游江湖岂不快哉?”
耶律图冷冷苦笑:“你应该知道,这一天是不可能的。”
萧凤溟怔忪许久,这才道:“是,这是不可能的。”
他收回思绪,把匕首放入怀中:“要朕不杀你们也可以。从明日起,你带着这三千秦人,永不踏入秦地。”
耶律图浑身一震,定定看着面前云淡风轻的萧凤溟。他这才发现,所有人都低估了他的决心,那荡尽四宇,平定天下的果决与狠厉。
“好。”耶律图终于低下高傲的头颅,秦人骁勇善战的热血在心中激荡,但是他知道,这一辈子,只要萧凤溟在的一天,他就无法再复国,再也无法踏入他的故土。
“你走吧。”萧凤溟端起一杯水酒,看着曾经的兄弟,现在的敌人,一饮而尽。
耶律图举起酒杯,默默喝了。他放下酒杯,忽地捂住脸,无声地落下眼泪。男子流血不流泪,可是从此以后,他就真的不能回来了。
萧凤溟沉默地看着他,烛火摇曳,御帐之中死水一般沉静。耶律图擦干眼角的眼泪,抬起头来,忽地说道:“有一件事还是需要你知道。”
“什么事?”萧凤溟问。
“昆仑天山火麒麟的事,萧凤青造反,还有我的率部反击,其实都是预谋好的。”耶律图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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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章 归来(一)
萧凤溟神色未动,淡淡道:“朕知道。”
耶律图一呆,苦笑:“天下间好像没有能瞒得过你的事。”
“不,朕只知道火麒麟的事是你告诉凤青,至于你率部反击引朕来秦地,这事朕并不知情。”萧凤溟举起酒杯,慢慢喝下那一杯的苦涩。累
原来今天他才知道,萧凤青都算好了,他算到他终究不会在京城中坐以待毙,他算到他一定会带着国中精锐御驾亲征,留下一座空城。一步步,他就等着他离开应京。
是他高估了自己的智谋,还是低估了萧凤青的忍耐。
原来真相是比自己想象的更加不堪。
“既然你都知道,那我也轻松了。从此你我恐不会再见面了。”耶律图站起身来道。
萧凤溟看着他,心中既有黯然又有些许的轻松,上者伐谋,兵不血刃才是最好的结果。耶律图一败再败,已经元气大伤,十年之内他都不可能再卷土重来。而十年对他来说,治理秦地,教化秦人,够了!
御帐之中,烛火摇曳,曾经的结义兄弟如今真的是从此天涯陌路。
萧凤溟朝耶律图点了点头:“保重!”
耶律图抱了抱拳,贴上假胡子,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御帐,消失在黑夜之中。夜风随着帐子的撩开而吹来,萧凤溟看着一盘残局,伸手一拂,唤来林公公,淡淡道:“落云坡敞开北面一个口子,放了耶律图他们。”闷
林公公诧异非常,正要再问。
萧凤溟又忽地道:“传朕的旨意,三军连夜开拔,回京!”
回京?!回京?!林公公浑身一颤,千言万语却只能是无言。这时的应京,可否还是当初离开之时的应京?……
御帐中死寂一片,萧凤溟深眸中渐渐掠过冷色:“是的,回京!”
风更大,隐隐的天边似有风云在悄悄突变……
……
沉重的凤冠,沉重的太后朝服,聂无双直挺挺坐在龙座上,身边带着一身龙袍的太子,不,是少帝。看着朝臣们三呼万岁。
少帝不安地动了动,玉冕沉重,他低声道:“母后,儿臣难受。”
聂无双看着朝臣们归位,开始启奏各地要事,握了他手,低声道:“皇上,坚持一下,实在坐不住就靠在母后身边。”
少帝点了点头,小小温暖的身子就靠在她身上。
聂无双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不过是稚子,却硬要他坐上这至尊的皇位,他不知,这个皇位对他意味着什么,当萧凤溟归来,又该怎么对待这曾经的少帝,他的儿子?
她心中凄然,抬起美眸看了下面一眼,却正好对上萧凤青的眸光,他对她微微一笑,便转头认真听着朝臣的启奏。聂无双茫然地扫过,右边一道带着复杂的眼神与她视线交汇。
是顾清鸿。聂无双心中的一凛,不,她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软弱!
想着,她挺直腰杆,绝美的面上再也没有一丝表情裂缝。
繁琐的早朝终于结束,众臣三呼万岁,恭送太后与少帝。聂无双牵着少帝慢慢走入殿后,每一步,她都仿佛踩在云端。
少帝忽地抬头问道:“母后,是不是等父皇回来了,我就不用做皇帝了?”
聂无双心中一紧,不由踉跄一步。
“小心!”身后有一道身影飞快而来,适时扶住了她。
聂无双一看,沉默挣开他的手:“多谢顾相。”
而眼前,少帝天真的目光依然满怀期盼地看着她,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怎么回答,眼泪忽地毫无预兆地滚落,颗颗从精致繁复的凤服上滚落。
“母后,怎么了?是不是父皇不会回来了?”少帝忽的惊慌起来:“母后,你说话啊,母后……”
聂无双蹲下身,猛地抱住少帝,眼泪滚滚落下:“会的,他会回来的,你的父皇会回来的。……”
她一遍遍重复,似催眠自己又似安慰少帝。
顾清鸿看着面前的一幕,心中痛得无法呼吸。心中有一块地方在慢慢坍塌。她的苦,她的累,她的惶惶,她的强撑……只有在这一刻才让他知道她的脆弱。
“无双……”他想上前,聂无双却已飞快擦干眼泪,牵着少帝的手,冷然转身:“顾相若是觉得亏欠本宫的话,辅佐少帝。就是好的补偿。”
她说罢,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
武德四年七月,齐应两国开始进行剧烈的交战。经过半年的试探休整,齐国皇帝似乎要决心拿下栖霞关,发十万精兵,大举压境。聂明鹄虽有萧凤青的精锐在支撑着,但是经过一个寒冬战事的不定起伏,将士都十分疲倦。再加上应国政局不稳,远在齐地的应军也跟着军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