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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送心疼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馒头,贴着墙面走到离她二人远些的地方。
那穿白衣的,是贺上师门下弟子,姓丁名折柔,性子刚烈,争强好胜。曾经与连送有一饭之争。同为无名弟子时,管事师兄发令,谁先最快默完老子道德经第一篇,那特制的红枣莲子糯米香饭便归谁。连送为了钟爱的红枣卯足力气胜了丁折柔,被她记恨至今。
那穿红衣的,叫谭佳,是师叔祖机缘之下收的徒弟,年纪虽小,辈分却高,出生江南士族,高门大姓,性子也比常人傲几分。不过只要不开罪于她,算是易处之人。
连送继续吃她的馒头,身后的房门打开,走出一个藕色衣裳的小姑娘,年岁比红白二人小些,和连送差不多。她容貌恬静,瞧了眼打斗的二人,面无波澜,似是习以为常。
连送叫了声:“曾师姐,你探亲回来啦。”
曾宁看到连送,对她微微一笑,不再言语,静立一旁。
她们这边看着,那边拼到激烈处,丁折柔大喝一声:“凌风射月!”脚下划一半弧,单手举剑向天。谭佳反应敏捷,脚尖落在剑尖上借力弹跳开去。丁折柔见一击不成,又换了招式,两人面对面过招,速度越来越快。
曾宁随口道:“没想到短短数月不见,她二人的武功进步神速,竟然看不清招式了。”
连送闻言,细看了会儿,那一红一白如何出腿如何使剑,一招一式在她眼中清晰明确。曾宁师姐已是化级弟子,怎会看不清?
此时,门外进来一人打断了红白二人的缠斗。
徐铉轻皱眉头:“师祖今日出关,你二人不急去问候,倒在这里私斗,成何体统?”
“师叔出关了?”
“师祖出关了?”
红白二人均是一喜,收了剑,双双看向对方,做出凌人之态道:“先放你一马,明日再战。”
谭佳施展轻功快一步而出,丁折柔恨恨看她一眼,加快步伐冲出门去。
徐铉不看她二人,对曾宁温声道:“曾师妹,你也快一些。”目光转向连送,却冷了脸:“你不用来,自去歇着。午时以后,收拾衣物尽快搬去朗风院。”
连送点头应了。
不到午时她便收拾妥当,挎着小包袱与住了六年的院子告别。触景生情,她吟了几句诗:“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咦,这两句诗是哪里来的,难道她最近才情大涨?
管他呢。
连送雀跃着,蹦蹦跳跳上了路。
师祖刚出关,师父这会儿应该不在朗风院吧。她推开门,往院内探了探。冬天草都枯着,花儿也眠着,师父的院子里冷冷清清。果真没有人。
连送放心,大摇大摆晃进去。
几位上师住的院子,就数她师父的最雅。院里种几株腊梅,树下放一方桌配一小椅。她能想象出师父抱着杯热茶坐在树下打瞌睡的样子。不知师父的住所长什么样?连送好奇之极,决定看上一眼。
很香。
连送半开了房门,香气扑鼻而来。
除了这香气,师父房里并无特殊。只那妆台上一个雕花锦盒吸引了她的注意。
“看中我房里哪一样了?”
师父温润的嗓音响在她头顶。她惊了一跳,没站稳,跨进房中。
长挑的身影遮住窄门外的光,连送看不清师父神情。但她知道他是笑着的。他总是笑着的。
“没、没看中哪样。”她自觉有些丢脸。
“哦,我房里竟没有你看得上眼的么?”今日朗说着,迈步进门。
光线明朗许多,连送瞧见师父嘴角果然微扬。如水君子白衣依旧,沾着门外透进来的暖阳,似披着一身月光。“嘻嘻,这房里我最看得上眼的就是师父了。”连送发自内心的欣赏。
笑容逐渐从脸上散去,今日朗凝视面前的人,张口欲言,臂上的伤口忽然疼痛起来。
“呀,渗出血了。”连送奔至师父面前,撕了一截裙子替师父把伤口重新包好。
压下妄行的真气,今日朗额头出了层薄汗。要说的话,也压下到了不知哪一层地狱。
臂上又多了一只蝴蝶。
“你那裙子,快不能穿了。”他指指被连送撕得短一半的襦裙。
连送捧着剩下的布,好好的裙子几乎成了围兜。可她就这一条裙子,没得换。有些苦恼。
“我有几件少年时的外袍,你暂时先穿着吧。过些天,我下山去给你裁几件女儿家的衣服。”今日朗从柜子里取出袍子,皆是白色打底,或是白色间蓝,或是白色间红。
衣服略微宽大,连送直接裹在身上,对镜自照。
人靠衣装,退去一身灰衣,换上白云缎锦的连送玲珑剔透,七分的娇中带着三分的俊。
“师父待我真好。”连送笑眯的眼。
今日朗满意地看着被自己的衣服包裹着的连送,漫不经心道:“听说前天累你罚跪?”
“我还没谢师父替我拿回扫帚和木桶呢。”连送学着师兄们,一手甩开长袍下摆,单膝跪地对师父行了抱拳礼,“谢师父。徒儿日后一定用心习武,绝不辜负师父教导。”
她的眼中有璀璨的星。
今日朗与她对望,微俯□,让她看清楚他的眼瞳:“你可知,一入了我的门,便再也出不去了。”
连送照自己的意思理解,承诺道:“连送今生只得您一位师父,宁死不投他人门下。”
“甚好。”今日朗笑容温文,颤抖的指尖被握进拳里,近乎自言自语道,“一切是你自找。”
相见时难(二)
梦里。
“欢好无常,灿若烟花,思之而不得,久之近死矣,遂于崖上筑一忘……”女孩撑着下巴坐在沿廊上,嘴里念诵着偶然看来的寄语。望着满院繁花似锦,豆蔻的年华,不解清愁。
“你去了筑忘崖?”眉目如画的青年缓缓走至屋檐下。风里花儿竞相争艳,青年却吝啬停下一眼,只望着身旁灰衣布衫的女孩。
“师父不是说那儿清净夷旷最适合练功吗。不过师父,欢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指……你一见某人便莫名欢喜,想与她永世交好。”
“那徒儿要与师父欢好,好不好?”
“甚好、甚好……”
“哎呀,师父,你脸怎么这么红?”
“咳,你师父我,向来人面桃花。”
“那是那是,凡见过师父的没有不称赞的。可是师父,为什么欢喜某人,交好某人,到最后却要筑一忘呢?”
“那道士在山上修仙,要得九天不灭之身,只得抛却人间凡情负累。自私的很。”
“那师父以后要是成仙了,可不要把我给忘了。”
“我又不是道士,成仙无望,若做不成人,怕也是成妖、成鬼、成魔。”
“不管成什么,我都与你同去!”
“嗯,甚好。师父没有白疼你。”
他伸手捏她脸颊。他们素来亲昵,她也不躲。她虽不躲,人影却逐渐淡去,无可救药,如雾般消散在春日的微风中。
风从指间过,空空落落,心中一痛,醒了过来。离魂欲合未合间,听到敲门声,梦里人问他:“师父可曾起?”
是她再度入梦来了?还是,他又入了她的梦里?
今日朗神智轻荡,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坐起,对窗外道:“进来吧。”
锦袍的下摆在膝盖处跳了一下,连送似乎很习惯男子衣袍,如鱼得水,潇潇洒洒进了屋子。
屋外寒风瑟瑟,她心细关了门。
一举一动均落入床上人的眼中。
“师父,今天开始练功吗?”连送守礼站在屏风外。
隐隐约约的人影,看不清,难耐。
“你过来。”刚醒的声音暧昧慵懒。
一心敬重的人,说什么都是圣旨。
连送绕过屏风,大大方方站到师父面前。床上人只着一件棉薄底衣,睡散了衣襟,露出半边锁骨,又被一缕青丝遮了半边。
“师父是去瑶台饮宴刚回吗?”连送笑问,目光坦荡。
她从小到大见惯了父兄们光着膀子在院子里晒渔网,对男子身躯已习以为常。初来傲岸山,曾不小心闯到师兄们沐浴的地方,那一次她被吓着了,不是被师兄们的裸体吓到,是被师兄们的尖叫吓到,那些平日里镇定自若的师兄们泼了她一盆子的水。
今日朗不答,细细地打量她,看的她面皮绷不住。
“我早上洗过脸了。”她不好意思搓搓下巴,难道早饭喝粥忘记擦嘴?
“你很像师父的一位故人。”他终于移开目光。
“哪一位故人?”她对师父的事总是好奇。
“你……去给我倒杯茶来,凉的便可。”他转移话头。
“好。”她来去如风,一杯茶双手奉上。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给师父奉茶呢。
今日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