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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回身,却见那男子已至身前,与自己相隔不到十寸远,重要的是,那一张银色面具在这灯光下看去,颇有些怪异。
“啊!”她向后退,却怎想身后便是浴桶,身形一个不稳,竟仰身跌倒在浴桶中。
水花四溅,陌缙痕的身上和脸上都溅了水,可是他却并没有顾忌自己的意思,而是弯腰一伸手将那女子自水中拦腰捞起,拉倒自己面前。
“你是谁?”依旧是那句话,语气却缓和了许多。
“我……”女子吓得脸色苍白,慌张道:“妾身……宛娘让妾身来伺候先生……”
“伺候?”他垂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水,女子见状,不由更慌,忙到:“妾身笨手笨脚,污了先生衣服,请先生莫怪……”
“唔……笨手笨脚……”陌缙痕神色中却看不出丝毫在追究之意,挑起嘴角道:“你是新来的姑娘?”
“是……”女子不知他为何作此一问,却还是乖乖回答,见他没有怒意,不由稍稍放松了些。
闻言,陌缙痕嘴角不由得浮上一抹清浅笑意。“那宛娘可曾告诉过你,如何伺候?”
女子刚刚略有好转的脸色顿然又一变,一抹红晕浮上双颊,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有些慌乱、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陌缙痕。
可她却不知,这样的眼神足以让陌缙痕的心碎粉千万次。
“借水开花自一奇,水沉为骨玉为肌。”垂首,看着女子落水之后渐渐凸显的身形,陌缙痕眼底神色一片复杂,挣扎、悲痛、思念……交织一处,深深煎熬着他的心。
“先生……”被他这般放肆而大胆地盯着看,她一时间失了方寸,不知何去何从。
蓦地,只见陌缙痕一挥衣袖,屋内烛火尽灭,四下里顿然漆黑一片,女子差点惊叫出声,一把抓住陌缙痕面前衣襟,无意间,手指从他面上带过,才察觉他不知何时已经摘去面具。
有冰冷的肌肤贴在她脸上,在她耳边轻轻呵气。
“你叫什么名字?”
“妾身……妾身清姰(jun,第一声)……”
“清姰……清姰……”陌缙痕反反复复念了几遍,声音越来越低沉,越迷离,似是呢喃。突然他轻轻咬住清姰的耳垂,惹得她有一阵低呼,而他却在嘴角挑出一抹妖魅笑容。
“既然宛娘让你来伺候,那就该好好伺候……”
冰凉的唇印在清姰的额上,然后不等她回神,便又移至眉间、鼻子,而后有稍稍的迟疑,却还是印上她的唇,起初轻悄,继而越来越重……
【三百九十八】玉钗敲烛信茫茫
他自己都已经忘记,这张面孔曾经在梦里折磨了他多少回,每一次梦见,他都努力想要抓住,可是却从来都抓不住。
再也抓不住,那个人已经离他远去,与他阴阳两相隔,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每至深夜,他一个人躲在无边黑暗之中,看着空荡的屋子,寂寥无一人,那一刻,孤独与彷徨占满心间。他早说过,只要有他在身边,无论在哪里,都会开心。
可是,那人已逝去,无论他现在能拥有什么,都再也找不回拥有他的快乐……
而今,这张面孔却这般毫无防备地闯进他的视线之中,让他强压在心底的思念便在目光触及她容颜的刹那,顿然决堤。
素来沉静惯了的人,一旦爆发,总是会带着毁灭性的的力量,比如苏夜涵,比如苏夜洵,比如——陌缙痕。
而一旦到那个时候,什么理智,什么情义,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过眼之云,根本就不存在。在他们的思想之中,根本没有理智可言。
隐约间听到有人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只是不知被谁呵斥了一声之后便又安静了下去。
她动了动手臂,只觉全身酸痛无力,想要起身却没有力气,脑海里有断断续续的画面闪过,似有似无,又似根本捕捉不住。
清姰……
朦胧间,她似乎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嗓音轻柔、缱绻,带着浓重的缠绵之意,他紧紧揽住她在胸前,轻轻呢喃,清姰只觉那一阵阵从胸腔里发出的低呼声就像一声声悲鸣,一声声低诉,一声声哭泣,带着浓烈的悲伤与疼痛,刺穿她的身体与心脏。
那种刺痛,几乎要将她撕裂。
那种沉重,几乎要将她碾碎。
然,那种轻柔的怜惜,也将她的防备全都卸去,将她的心点点融掉。
先生……
她下意识地轻音一声。
“姑娘……”见床上的人有了动静,守在屋里的丫头连忙上前轻轻喊了一声,“姑娘醒了?”
听到喊声,清姰终于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最先映入眼中的吧便是一张青涩的面孔,那小丫头眉目含笑道:“姑娘可算醒了。”
尚未从迷糊中回过神来,清姰四下里看了一眼,只见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她和小丫头两人,身边的那人早已不知踪迹,那一抹原本该有的温度也不复存在,只余一室冰冷。
见她神色黯淡下去,小丫头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道:“奴婢秋棠,是宛娘指来照顾姑娘的。宛娘说,等姑娘醒了,让姑娘去见她。”
清姰怔怔地盯着被风吹得不停晃动的纱帐,半晌方才点了点头,静静道:“好。”
缓缓步入宛娘房内,只见阿姑和七香楼里几位资历稍长的姑娘都在,正围聚在一起说说笑笑,见得清姰进屋,阿姑的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谄媚笑意,而那几位姑娘则神色各异,嘲讽、漠然、欣慰以及仇恨俱存。
“宛娘。”清姰俯下身行礼。
“一家人,无需多礼。”宛娘一脸和善笑容,招招手示意她坐过去。
接下来便又似将她忽略了一般,与其他女子聊起了家常,聊到某位姑娘嫁给了达官贵人做妾室,如今过得潇洒开心,又聊到某位姑娘对倾心的公子芳心暗许,本想等其高中而归,却不幸等来那公子已娶妻室的消息……
清姰静静地坐在那里,听她们聊得欢腾,时不时一阵窃笑,最后只听宛娘语重心长道:“咱们女人,最重要的是要懂得自己疼爱自己,男人说了什么、对你怎样,都不重要,终究也都会消失,只有自己为自己做足了打算,某好了前程,落得了好归宿,那才是关键。”
话说到这里,清姰方才明白宛娘话中之意,不由抬头向宛娘看去,却见宛娘正也看着她,眼神略有些凌厉,看得她心下微惊。
“是呵,还是宛娘待我们姐妹贴心,经常教我们该怎么做。”其中一名姑娘说道。
“瞧这,都快日上三竿了,咱们在这闹腾了一上午,就别再打扰宛娘了。”另一名姑娘站起身道:“再说,咱们也该回去收拾一下,补个觉,晚上也好开门迎客。”
“清眉姐姐说的是,那咱们姐妹就先告辞了。”说话间,一众人皆站起身来,想宛娘行了礼退了出去。
清姰略有些失神,直到众人离开,她方才慌神地起身,正要跟着行礼离开,却听宛娘道:“姰儿,你坐下。”
清姰不明,却隐约有种不好的感觉,眼前骤然就出现一道模糊的身影。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宛娘神秘一笑,微微摇头道:“银面公子去了哪里,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为何,亦不是咱们这等身份之人可以询问的,唯一能肯定的是,他的真实身份绝不一般,非富即贵,指不定,还会跟皇室有关,所以咱们惹不起。”
清姰垂首,她不傻,自然明白宛娘话中何意。
宛娘继续道:“我知道你的脾性,你初进七香楼时曾说过,你的第一个客人要有你来挑选,如今虽然不是你自己挑选的,可是宛娘看得出,这个男人已经打动了你的心。可作为一个烟花女子,动心即可,到此为止,你的路才刚开始,后面还有很远要走。”
“宛娘!”饶是她再怎么冷静不言,听宛娘这么一说,也不由得慌了,抬头惶恐地看着宛娘,“宛娘不要……姰儿不想……”
“这里,不是所有事情都由得你想或不想的。”宛娘语气微冷,瞪了清姰一眼,见她双眸含泪,实在惹人生怜,又不由软了心,嘴上却丝毫不放,道:“其实宛娘也看得出那位公子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可是,他会不会因为昨天那一夜,就记住你,甚至要将你带走,我就不得而知。看在你我投缘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七天时间,七天之内他若将你接走,那是你的福气,若是七天之后他还没有出现,那你就必须要和其他姐妹一样,迎客!”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语气冷硬坚决,容不得别人背驳。
清姰呆呆地站在原地,神情恍惚,久久不言。
小童明康一脸严肃,像是有什么重大之事,一路小跑着上了那艘大船,直直冲进舱内,喊道:“先生……”
“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