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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吗?”洛景鸢感觉到来人,从公文中抬头看她。不想对上的是情意绵绵的视线,一时间真不知作何反应。只好生生的打断了她的走神。
“大人,昨晚又熬夜了?”迟疑片刻,他点头,“快过年了,很多积压的公务都要处理。再者西川王过几日就要来朝拜,自然闲不下。倒是你,这几天脸色苍白,青岚没有伺候好吗?”沙薇勉强挤出笑意,“岚儿跟了我这么久,伺候的很好。劳烦大人费心了。”
“如此便好。若没其他事,回去休息吧。”说着,再次摊开公文阅读起来。虽然这冷冰冰的态度把心都快敲碎了,她还是深呼吸硬把委屈压了下去。伸手抽过那份公文,整理好叠在了一边。见洛景鸢疑惑看她,沉声发话,“大人还是多休息一下吧。公务固然重要,可累坏身子就不值了。不过在此之前,沙薇有些话想问您。”
毕竟相处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况且还是他教出的人。话还未出口,他就知晓了她来此的目的,“你想问洛辰的事?”
“不错。大人昨晚办公,洛辰定然在身边伺候。您可有发觉什么异常?”或许是在犹豫着该不该说,洛景鸢沉默有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开口了,“和平日一样,未有什么不同。丑时一过,便先让他回去休息了。”
这么说来,洛辰应该是丑时过后,离开洛景鸢这里才中的毒。不自觉的小声嘀咕,“难道,之后他还做过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做。”
一句自言自语般的疑问,洛景鸢竟然回答的这么直接,这让沙薇颇为惊讶,“大人怎会如此肯定?”
“赫连翌走后,我又去看了他。兴许是喝了药,他醒了一会。”沙薇心头一紧,安静的等待下文。既然他会如此肯定,洛辰必然说了重要的话,“他说离开我这后是直接回了房间,期间未有任何不妥,更未碰见任何人。但回房后隐隐感觉感觉身体有些不适。不久之后开始剧痛,似乎挣扎过一段时间,然后就陷入昏迷。”
冷夜烛影(2)
本就理不清的案情,因为洛景鸢的话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沙薇甚为疑惑。原本以为凭借苍玄的身手,半夜潜进府中,在洛辰熟睡后下毒是神不知鬼不觉。如此一来,没有在食物中留下毒素就不奇怪了。可本人却证实回房期间没有异常,进屋后就毒发。这只可能是在洛景鸢这里就已经中毒。但洛景鸢说了,那时未有特别之处。沙薇也不认为这两人会说谎。思绪一阵纠缠后,她重重的叹气。这下不仅是下毒的手法,现在连何时中毒都成了谜团。
“这样岂不是连中毒的时间都没有了吗?”她琢磨着,仍不愿死心,“大人不妨再想想,洛辰在此做过什么,比方说喝了水,或者碰了某件东西。”
洛景鸢边想边起身,欲往窗边走去。却在起身的一霎那听见了响动。低头一看,原来是腰间的玉佩擦到了桌角。沙薇认得它,不是他原本贴身佩戴的那块,更不是她送的礼物。而是一块陌生的,更珍贵的上好玉佩。青岚曾像偷到秘密似的跑来告诉她,弥千苑送了大人玉佩做生辰的礼物。这不是太巧了吗?沙薇了一眼,心在发疼,最终还是含泪移开了视线。她拼命告诉自己,现在绝不是动私情时候!
“若说不同于平时,昨晚洛辰离开不久之前,千苑曾送来点心。我让洛辰拿去吃了。不过,其中没有毒。”不知洛景鸢是真心不见还是故意无视,很自然的接下了刚才的话。只是这话说得沙薇心头溢出一丝不快,“大人竟如此信弥夫人?”
“不是信她,是信事实。那盘点心我也尝了两块,并无任何不妥。”
这下沙薇无话可说了。吃了同一盘点心,没道理只有一人中毒的。行了个礼,正想着告退离开,霎时,身体一抽痛!她暗叫不好,难道要在这里毒发吗?因为痛楚来的突然,脚步瞬时软了。一踉跄,本能的去扶文案,不想力度不对,撞得一声响动。对窗而站的洛景鸢惊回神,就见人儿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连忙大步上前,一把抱进怀里,“怎么了?!”
情况似乎没发展到最糟,这痛一下就过去了,多半未到毒发时间。沙薇喘了两口气,“无妨,只是天冷,大概受了风寒。”
“胡闹!风寒怎会如此严重。”他的眼中不再平似湖面,而变成了波导汹涌的汪洋。明显的担忧和紧张。沙薇看在眼里,不禁泪眼迷蒙。这是不是代表在他心中,自己还是有位置的?憋了这么久,多么希望委屈能向他倾诉。可一侧头,就看见文案上的角落。熟悉的檀木盒子正孤独的躺在那里,里面装得是那被他放弃的礼物。不知道哪来的力量,她闭眼一把推开了那个怀抱,“沙薇不敢骗大人,真的只是风寒罢了。大人若有空,不如去陪陪弥夫人吧。现在南儿她……”
“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她惊住。没想到洛景鸢竟会大声呵斥。也许真的生气了,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些事不需要你来过问。立刻回房休息!”
愣了片刻后,她叹气。看来场面话终究骗不了任何人,“大人恕罪。沙薇做不到。”
“为何?”
“因为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不能说!”话完,她死死叫住嘴唇,沉默下来。其实,凭她的能力,有办法对洛景鸢解释境况,同时避开不该说的事。她也清楚,若有洛景鸢相助,找人会简单许多。可毕竟她也是人,有七情六欲。胸口就是憋着一股气,是委屈也好,嫉妒也罢,无论怎么说服,就是平息不下来。
几乎逃似的,她跑到门口。站在那里,看着白雪茫茫,心觉无比酸楚。果然,琉璃一走,她连倾诉都无人能懂。或许是在这雪中找到了某种气息,她义无反顾的走进雪里。不撑伞,不逃避,直直的走着。任由雪花撒在肩头,直到淹没了整件衣裳。从府中到市集,从市集在走到郊外。站在一个山头,看着皇城隐在雪中,忽然觉得好累。一闭眼,泪水就划伤脸庞,火辣辣的感觉一直持续了好久。
“……琉璃……你在哪?”她呢喃着,摇晃着身子,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人给吹下去,“……你知道吗?他们,没人理解我……他们,所有人……都在逼我!……我有好多话……都没办法说。不能告诉青岚,更不能告诉他……找了好久,却找不到你。”
“……对,不起……我一个人,真的好累了……可他,根本不懂我!”
刚开始只是抽泣,后来越苦越大声。想着这里也没人看见,她几乎把所有委屈都释放了出来。飞雪模糊了皇城,泪水迷蒙了雪景。她哭得脱力,人重重的跪倒在地。寒气透过膝盖,隐隐刺痛。浑噩中,仿佛看见有人在雪中翩跹起舞。他挥动着纯白衣袖,身姿妖娆;青丝飞舞,流光溢彩;眼波一动,魅惑众生。人迎着雪,雪映着人,风也被惊艳的颤抖。就像他飞身离开的那一刻,若隐若现,似幻似真。沙薇忽然觉得心里有股暖流蹿过,是一种她明白,却拼命要逃离的东西。
琉璃——
洛景鸢一审起公文来就是一天,午饭和晚饭都是弥千苑送来书房的。他随意吃了几口,便重新埋头到公文中。等到再次回神,天早就一片漆黑,好在积压的事务也处理了大半。放下笔,到了杯水,刚抿一口就瞥见桌角一份名单。那是今日赫连翌替吏部尚书送来的。本身倒没什么,只是赫连翌临走的一句没由来的话叫人好生在意。
‘您可有位了不得的夫人啊——’
这指的是谁,他心里清楚。暂不说简西媛八竿子打不上边,弥千苑也无甚关系。想想那人呆在身边将近十年,大事小事不断,她总是令人意外。特别是弥千苑过门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更冷静干练,更具胆识。先是博得龙心大悦,后是替他平反了谋反大罪。虽然北尧撤军多半是因为皇上施压,可总觉其中另有蹊跷。莫不是他的这位‘了不得’的夫人又做了什么?刚一想到此,白日她脸色惨白的样子立刻浮于脑海,心下担忧。以她的性子,毒案不破,哪能安分?忽然有种想过去看看的念头。可琢磨片刻,还是拂袖作罢。看了又能怎样?给了希望,岂不是令她更折磨!
熄了灯,合上门,欲往东院去。弥千苑如今有了身孕,多陪她是责任。可不知怎么的,脚步越走越重,最后渐渐失去了方向。如今雪已停了,府中银装素裹,忽然想起了那个隐入茫茫雪中的背影。等回过神,竟已站在了另一扇门扉前。
“大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