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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中丞大人,倒是民女缺了礼数。只是要让大人白跑了,我与洛景鸢早就无甚关系,如此这般,大人从我这也问不出个所以来。”
“既然没有关系,你进宫又图什么?如今风头,不避嫌不怕再次遭罪?”
“大人多虑了。清者自清,沙薇既然没有二心,又如何怕得别人说?倒是躲躲藏藏才显得民女心虚。大人,您认为呢?”说罢,赫连翌再次笑了。阴冷之感再加寒色之瞳,犹如冷血蟒蛇,“小姐真是能说会道。难怪哄得皇上和公主皆是欢心。那么可否请你回答之前的问题?”他背着手,又问了一遍,“为何不去雁翎宫,竟往御书房?”声音沉的很低,颇有压迫之感。她迅速寻思托词,“也怪沙薇没有说清楚。今日进宫不为公主,只为向皇上谢恩。有幸得皇上明察,才能令沙薇免于牢狱之苦。本想当面谢皇上,不料皇上公务缠身,未能得见,只能寻求下次面圣了。”
“怪就怪在宫门侍卫并未见得小姐入内。”
“每日百官早朝,又有许多管事来往。许定是侍卫忙忘了。”
“那么如今出宫为何来此偏门?”
“自然是想看看宫中风光。皇上特许沙薇‘来去自由’,想必大人也无权过问吧。”
“可你的同行者是否也有皇上特许?”他注意到了琉璃?!沙薇先是愣神,而后想想也对,既然清楚知晓她的行踪,不可能清楚人数。可她又不能直白的承认,只道,“大人怕是看错了,沙薇只身一人,哪有同行者可言?若是大人肯赏脸同行,民女荣幸之至。”赫连翌似笑非笑的往她身周一扫,倒也没有追究。无论比起哪面说词,他都更相信自己。这些话不过是场面上的东西,沙薇当然知道。
“看来真是我看错了。果真什么人都没有!莫不是谁的魂魄不肯归去,正巧扰了小姐。”他望着高高城墙,“也是,这皇宫什么没有。有些人进来了一辈子都出不去。特别是那牢狱中人,怨念颇深。死了之后不愿离去也怪可怜的。……欸——说起来,尚书令如今也是阶下囚。你说他什么时候也变成这幽幽深宫了一缕荒魂?”
她几乎忍不住胸中怒气,紧握的拳头在微微颤抖。原以为已能做到如师父一般淡然沉静,不想面对此番挑衅愣是忍不下来。不过听赫连翌的说词,怕是早就认定她与洛景鸢同气连枝,再完美的伪装也是枉然。干脆迎刃笑颜,“尚书令会怎么样,沙薇没有兴趣。但若是哪天轮到大人,沙薇定会记得今日之缘,前来看望的。”
赫连翌不怒反笑,笑得狂妄,笑得城墙深宫更添幽怨,“如此,我便等着与小姐相会。”说罢,拂袖欲转身而去。迈了几步后,又停了下来,“我忘记说了,有个消息或许你会有兴趣。”沙薇没有回话,因为知道他必然会说。果然,他再次笑着开口,“北尧那里又有新的动作。陆海宁听说了洛景鸢入狱,立刻整装待发,威胁皇上释放尚书令,否则就踏平晋辕。你说这事,皇上会如何看?”
瞬时,整个空气都泄了下来。沙薇强忍着回应微笑。终于,在背影消失后嘴角僵了下来。周围安静的太快了,她有些受不了突降的温度,脑海一片混乱。
乱雾迷离(2)
“赫连?这个姓氏好是特别呀。”回到那木屋从长计议,青岚听着这个名字突然问起来。沙薇想了想,点头说,“赫连是虞国的皇姓。”所谓的虞国,也可以说成百年前的晋辕。开国皇帝带着兵马攻占这个国家之后,才创立了晋辕王朝。青岚显然很是惊讶,“这么说这个赫连翌,他是虞国的皇族遗孤?”
“想来错不了。……我也只是听说过一点,似乎他是弥太师举荐入朝为官的。在入朝之前,曾寄住夏州知府李家,据说还与李家千金有过媒妁之言。当然,这都是旁听来的。”
“那么皇上录用他,岂不是不太合适?”
琉璃轻笑,“这就是当今皇上的英明之处。不论身份贵贱,不论背景出身,只凭能力选拔人才。这是前朝几代皇帝都不曾有的气度。也不想想你们大人,本是个不受宠的名门公子,如何一跃成了尚书令?”
“……这倒也是。”
“况且当今皇上不是简单角色,想必是有考虑的。若是这赫连翌真有什么不妥,放在身边总比看不见的要好。丫头说对不对?”见问到自己,沙薇连忙点头应声。琉璃叹气,“丫头,怎么魂不守舍的?……可是在想刚才之事。”
她没有否认,无言沉默下来。这个赫连翌不愧被人拿来与师父相提并论。心思缜密,看事周全,那几个问题无一不将她逼到死路。他大概对她的心思再明白不过。此次能涉险过关,不是沙薇机智,而是他觉得还未到追究的时候。今日特来见她,不过是一个身为赢家的自信。
“……丫头,丫头!”琉璃已然唤了好多次。见她一脸茫然又动摇的神情,实在舍不得。不敢再提赫连翌,就想着说些别的,“丫头接下来要如何做?”
“形势没有变,想要救师父,就必须找到反驳罪名的证据。如今只是多了个孟重日。”
“但这个‘孟重日’还是突破点。”琉璃接下话,“见他今日之态,总觉有内情。只是,你家洛郎也是可悲,居然养了只会反咬的恶犬。”话音刚落,沙薇忽然注意到了重点所在。他到底因何要陷害洛景鸢?若是弄清动机,或许能有所突破。恰好,青岚也提了起来,“可这个孟侍郎为何要冤枉大人啊。难不成他想帮着陆海宁造反?”
“有这可能,但不是绝对。不排除还有其它势力背后动手脚,比如……”比如赫连翌!可她没能说下去。如今思绪混乱,实在理不清。不管作何假设,那个阴森的笑容始终挥之不去。这般下去,只能越想越乱。她甚至有些动摇,自己到底能不能救出师父。会不会这最后一次机会,到这里就……结束了?!
看着她渐渐失去焦距的黑瞳,琉璃一把握住她的手。没想到,比意料之中还要冰冷。冷汗从手心渗出来,还有些微微的颤抖。他是第一次看见她如此动摇。可如今形势,的确为难。想要安慰都不知从何说起。好不容易挨到了夜幕降临,他早早就逼着她回房休息了。原以为睡着了就能放松一下,未料梦中仍有鬼魅纠缠。只听见屋中一声尖叫,他立刻赶了进去。
她就像只受惊的小猫蜷缩在床角,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即使思绪混乱,也不忘找回理智。她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气喘也压抑住,好像容不得自己有一丝的退败。琉璃心疼的凝视着,或许这就是她有别其他女人的地方。太过坚强,也不是好事呢。
刚要睡下的青岚也闻声赶来,琉璃摇摇头拦下她,又将她赶了回去。他轻步迎到床边坐下,硬是将她满是虚汗的手拉过来,“丫头,噩梦就是噩梦,不必当真。”沙薇似乎已经清醒,情绪平静了很多,“……可若我梦见的,是你让我看见的事实呢?”
她的声音很淡,不细细聆听根本不清楚内容。可听清了却有十足的震撼敲在心头。琉璃竟说不出话来,只能听着她说下去,“知道吗?自从遇见你后,经常都能做到这个梦。我已经看了几百几千遍,……可为什么还是那么害怕呢?”
“因为丫头太在乎了。”
沙薇的状态很迷茫,神色有种醉酒的空洞,“琉璃,我有对你说过吗?我看见了,要杀师父的就是赫连翌!”
“……早看丫头的反应,就猜到八分了。”
“可我真的害怕。因为好像无论怎么防备,身后仍有他的存在!”她紧紧回握琉璃的手,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襟,“怎么办?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我没有时间了是不是?”看着她另一只手拿着的镜子,镶嵌其中的琉璃竟变得光泽暗淡?!他有自己的想法,可看见她失神的模样,任性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要见他。”
琉璃心绪复杂的点点头,“好,明日我就带你进刑部大牢。”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对洛景鸢的执念,否则,早便不会有镜子的存在。
沙薇借着公主的名号打发了宫门侍卫,只为了意外之时能有个名分说词。一旁有赫连翌紧盯,还指不定有多少暗中看好戏的人,她必须尽量做到滴水不漏。来不及多做假想,由琉璃引着,他们进了刑部大牢的底层。因为事情非同小可,洛景鸢被单独关押在地下层。不及普通劳烦那喊冤的凄厉,这里死寂的几乎没了生气。一条走道只靠着手中的火光才有些样子。沙薇每走一步都感觉地底湿气由脚心蹿上来,角落里还不时有几只老鼠串门而过,吓得她几乎叫出声来。
琉璃掩嘴轻笑,“丫头别怕,那些小东西还怕你呢。”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