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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轻逐回到客栈,见秦追正在窗边拭枪,不敢将打听来的消息说给他听,怕他听了徒增烦恼,于是独个儿摘下面具拿在手里瞧了又瞧。秦追奇道:“你瞧甚么如此入神?”江轻逐道:“我在想,那人能假扮上官清而不让那么多武林人瞧出破绽,这易容术可十分了得。”秦追道:“那也未必,剑盟论剑几日,上官清不是高坐台上就是置身帘后,偶尔出来也不过片刻功夫,想来就是怕被人瞧出破绽。”
江轻逐道:“密室中上官清的尸身已化作白骨,那人假扮盟主亦非一两日,这么些日子,天剑山庄上上下下都没有人发现庄主换人,岂非也十分可疑?”秦追道:“那些门下弟子家人护院还好说,毕竟与庄主平日不太亲近,没有察觉情有可原,这事最难瞒过的当是枕边人,因而庄主夫人突然失踪,可我想不通这道理,若怕庄主夫人发现,杀了她也就是了,何必对她痛加折磨,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江轻逐道:“我瞧那女子模样,倒像被严刑逼供,要她说出甚么秘密,或是交出甚么东西?”秦追道:“那天我们下到密室,我说话时她怕得要命,你问她话她又不怕,如今想来,当时我嗓子未愈,说话低沉嘶哑,与假扮的上官清倒有些像,难怪她害怕。”江轻逐愣了下道:“嗓子?”秦追道:“难道你不记得那些天上官清极少说话,门下弟子铭舟称庄主身体抱恙,嗓子不好,因而常常由他代言。”江轻逐道:“我记得,只是我觉得这少年铭舟也是极其可疑之人,所以对他说的话并不太相信。照你这么推测,冒牌盟主只扮得形貌,却学不来上官清的嗓音?”秦追道:“我猜他并非本身精通易容,而是有个善于此道的高手从旁协助,不只是假盟主,还有……假扮我的那人。”
江轻逐知道他极不愿意提及此事,要他回忆当日发生之事亦是残忍,不由想去安慰。秦追见他神色,却淡然道:“这些事我要想上千万遍,将其中可疑之处一一想明白才能替师兄们报仇。”江轻逐见他坦然自若,便即释然道:“不错,江湖上技艺如此精湛的易容高手寥寥无几,能神形兼备且随意改变嗓音的更屈指可数,这些假扮之人首先要选身形样貌略有相似的,又能听令行事不在人前露出破绽,再要他们能模仿正主说话惟妙惟肖未免太过勉强,尤其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开口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假盟主故意装病不说话,虽也可疑,毕竟说得过去。”
秦追道:“你觉得铭舟可疑,他早知道上官清是假的,与他一伙故意助他掩饰?”江轻逐道:“这人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过是天剑山庄下人,实则我瞧他在庄中身份极高,那些弟子门人对他无不听从。”秦追也觉不错,铭舟若非早在庄中有些威势如何能统领山庄众弟子及下人家丁,庄主缄口不言全由他代传又如何能叫众人深信不疑。江轻逐道:“若他也是别人假扮的呢?”秦追道:“铭舟可不像假盟主那样少言寡语,山庄中大小事务都由他料理,再会演戏之人也不可能瞒得过去,再者他在剑武堂上与点苍派赵靳比过剑,七大剑派中应当不少人与他熟识,剑法武艺如人的性格,也是决计瞒不住的。铭舟若是伪装,必是个高手,但瞧他小小年纪却又不像,或者他真是天剑山庄弟子,却被那幕后主使之人收买。”
江轻逐道:“倒有这个可能……我又在想,假冒上官清或可谋图剑盟盟主之位,扮作你的模样挑拨离间谋害你几位师兄又是为甚么?莫非他们图谋天玄派的武功,真是为了那册天机玉衡谱?”秦追叹了口气道:“我想来想去,也唯有这个可能说得通些,否则无冤无仇为何要设得如此阴险周详的计策,将我天玄派逼到如今这等地步。”江轻逐问道:“那这天机玉衡谱如今在何处?”秦追道:“天机玉衡谱是恩师平日自创武功时随手记载,掌门师兄下山自然不会随身携带,应当还在天玄山上。”江轻逐道:“是了,难怪假盟主下了江湖令,命五大剑派上天玄山,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是想方便找寻天玄绝学。”
秦追听了心中一凛道:“上天玄山的是五大剑派?”江轻逐自知说漏了嘴,索性和盘托出,将方才从范长命那打听来的事说了一遍,秦追越听越皱眉,江轻逐道:“你师父可有说过将天机玉衡谱藏在何处?”秦追道:“我不知道,师父只给掌门师兄瞧过,可师兄不喜武学,练到五十岁上下便专心研究医术,后来师父下山云游便不知那谱子放在哪了。”其实以陆天机对关门弟子的喜爱,秦追想看绝无不允,只是他敬爱师兄,论辈排在最末,怎会起这僭越之心,自然是绝口不提,于是这记载着千机万变绝学的武谱便随意放置,以至谁也不晓得到底丢在何处了。
江轻逐道:“我们总要上天玄山,那些人虽先到一步未必就能找得到,你不必太担心。”秦追叹道:“不过是一本武学抄录,怎比得上几位师兄的性命?我现下只想找出凶手,其余的事再不放在心上。”江轻逐道:“那总是你师父毕生武学精粹,落在不相干的人手里岂非便宜了他们。”秦追对他一笑道:“恩师所创武功向来随性,哪有甚么可详细记录在册的东西,不过是兴致好的时候随手记上两笔,洋洋洒洒不能成册。再说若只看一本册子便能学会,岂非世上人人都是一流高手。”
江轻逐时常听秦追提起陆天机,言语中对恩师极之敬爱。他听得多了,对这前辈奇人不禁心生向往,若有机会真想见上一面,瞧瞧究竟是如何了得的人物。
秦追道:“你说幕后之人如若真是处心积虑为夺秘籍,会不会你义父匣中的遗物也是甚么失传的武功心法?若真如所料,他先取剑盟盟主之位,意图统领天下剑派,再派人潜入各大门派盗取武学秘典,难不成是想要一统江湖?”江轻逐虽也有此想法,但终究太过匪夷所思,实在是条条路都想不通,才只好作此猜想。他道:“古往今来统领江湖都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不说如何统治,这些江湖人个个心高气傲谁也不服谁,已是棘手之至。我看他另有目的,只是现下实在想不出来。”
秦追道:“想不出来改日再想,也不急在一时,路上有的是时间慢慢想。”江轻逐点了点头,正欲站起又瞧见手里的人皮面具,想到自己顶着张采花淫贼的脸出门便觉恶心,将那面具两下一撕,扔在角落里。秦追见状忙问缘故,江轻逐说给他听,末了道:“游靖那小贼故意戏弄,我就想他怎会如此好心,将这面具白白送我。”秦追忍俊不禁,忽然想到一事道:“游靖既能探骨知形,有件事倒可请他帮忙。就是死在柳家镇客栈中的平门弟子……”江轻逐摇头道:“就算验明正身又如何,平门弟子各怀鬼胎,时鹏就不是甚么好人,怕早与人暗中勾结,杀他的黑衣人分明是幕后主使派来,将他利用完后随手除去栽赃给你,一步步逼得天玄派分崩离析,他才有机可趁。”说完见秦追面色凝重,怕他想得太深睡不着,便道:“我累了,明日还要赶路,早些休息吧。”
第四十回
一夜无话,次日起早赶路,这回因有急事,日夜兼程不多做耽搁。如此马不停蹄赶了二十来天,二人风尘仆仆,终于临近江宁地界。秦追自小在江南长大,如今大半年奔波,亡命在外,故地重游心中感慨万千。江轻逐虽也是江南人氏,却因自幼四处闯荡极少回乡,因而不似他这般恋家,民风景物也未必有多少感触。
这日到了陈家集,落脚在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