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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威还算耐得住,轻描淡写地行礼。
许永年则从进门就看着地板,一脸旁若无人的样子。
谢鸣凰也不以为意,开门见山道:“明磊在羊肠道设宴,邀我前往。”
康威和许永年心里同时一惊。
“我决定赴约。”谢鸣凰丢出第二句。
康威嘴巴一张刚要开口,那边许永年一句“他娘的”已经出口。
周子甫心头一震,暗叫不好,但看谢鸣凰面色如常,并无半点不悦,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没在意。
“临行前,我有几句交代,你们记下。”她将在场几人各异的神情看在眼里,“首先,我离开之后,就由周子甫将军代掌镇东大将军之职。”
其实周子甫之前听她对他的说法和另外两人不同,心里就隐隐猜到她的意思,却不想来得这么快。
“其次,我走之后。你们加紧操练军队,接收城防,准备随时应战。明磊令东兰军后撤一里半,为的就是与我们在羊肠道一决胜负。”
许永年和康威对赴约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引了过去。
谢鸣凰道,“最后一句,你们切忌。”
周子甫等人见她说的郑重,不由竖耳倾听。
“非胜不还。”
羊肠道长近两里,两头窄,中间宽,两旁是高于千尺的峭壁。
夜半月圆,正好嵌在两边山头的中央。白极的光大咧咧地落在,引在路上,令墨兰手中的灯笼黯然失色。
“小姐。”她眼睛不断地瞄着两壁,“我总觉得此处阴森森的。那个明磊也不知道来不来。说不定等在前面的是东兰弓箭手。”
谢鸣凰轻轻掀了下脸上的面具透气。虽然里面一层是缎子,但紧贴在面上到底难受。
墨兰见她动,立刻一把将它拿了下来,“呼。差点憋死我了。”
谢鸣凰皱了皱眉,“有人。”
墨兰闻言准备重新戴上已是不及,一个极快的身影从前路冲出来,稳稳得在她们面前站定。
月光从他头顶照下,越发映衬得来者骨瘦如柴。
“在下伏万千,特来迎接谢将军。”他眼睛犀利如剑,从谢鸣凰脸上的面具移到墨兰手中的面具上。
墨兰有些尴尬,拿着面具轻拍着自己的手心道:“来之前,逛夜市时候买的。”
出山之凰(八)
伏万千目光重新回到谢鸣凰脸上,“谢将军不愿以真面目识人?”
谢鸣凰淡淡道:“我若是你,一定不会问。”
“为何?”伏万千道。
“因为明知故问,徒然浪费口舌。”谢鸣凰似笑非笑道。
伏万千一窒,侧身让开路道:“谢将军请。”
谢鸣凰负手,从他身前慢慢走过。
墨兰跟在她身侧,小声道:“小姐,我的面具……”
“夜市买的也是买的,要好好珍惜。”谢鸣凰悠悠然道。
墨兰嘴巴一扁,在原地跺脚。小姐一定是在生气她擅自取下面具。
伏万千加快几步,走到她身边道:“这位一定是墨兰姑娘。”
墨兰心想,若不是你,我又怎么会编出夜市这样的借口,不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伏万千被她瞪得莫名其妙,“墨兰姑娘认识在下?”
“废话。”墨兰没好气道,“你适才不是刚刚介绍过?”
伏万千道:“但是墨兰姑娘看上去似乎对在下有些成见?”
墨兰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说得这样直接,“你是东兰大将,小姐是西蔺大将,我对你有成见岂非是最正常不过?”
伏万千虽然仍觉得有些不妥,却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好默不作声。
谢鸣凰在前面听两人交谈,不由莞尔,放慢脚步,与他二人并肩道:“伏将军怎知我们会在此时赴约?”
伏万千道:“并非我知,是二哥说的。”
“明将军?”谢鸣凰声音中犹带着三分笑意,但眸中却清冷一片,“明将军真乃奇人。”
伏万千道:“我们常说,若是不打仗,他当个算命的也能糊口。”
谢鸣凰听他说得自然熟稔,完全不像是敌方战将口吻,心中微讶。
风从前方来,慢慢地疾了。
伏万千倏地闪到两人面前,替她们挡去一半的疾风。
墨兰声音不大不小地叹气道:“心是好的,奈何能挡的地方小了点。”
伏万千身体一震,血气从脚底一阵蹿到头顶。幸好走在最前,不至于让她们看到面色。
谢鸣凰嘴角微弯。
月渐西移,光从大道正中慢慢地朝右挪动。
谢鸣凰等人陷入黑暗中,墨兰手中的灯笼便显出作用来。
她正要走上前,替伏万千照路,就听他朗声道:“二哥,谢将军来了。”
前方依然静寂。
但道两旁却有十数盏宫灯骤然亮起。
八仙桌后,站着一个容色清雅的白衣男子。
广袖窄腰,拈发而笑。
不等谢鸣凰走到近前,他径自落座,“谢鸣凰。”
谢鸣凰也不客气,甩袖于他对坐,“明磊。”
“喝酒?”明磊不等她答应,便擅作主张地斟酒两杯,将其中之一放在她面前。
谢鸣凰泰然自若,拿起杯子朝旁轻轻一泼,“不饮。”
明磊眼中笑意更浓,“对攻?”
“互防。”谢鸣凰道。
他广袖一扬,“自古成霸业者,无不征战四方。”
“自古誉明君者,无不仁德天下!”
明磊道:“西蔺朝政腐朽,上至君臣,下至黎民,个个不思进取。”
谢鸣凰安之若素,“西蔺民风淳朴,上至叟妪,下至稚童,个个安居乐业。”
明磊含笑道:“论安居乐业,西蔺比起东兰,拍马难追。”
谢鸣凰道:“东兰内忧成患,还有他顾的闲情余力?”
明磊道:“谢将军何出此言?”
谢鸣凰轻轻吐出四个字,“幼主权臣。”
乾王萧逆行。
萧怀帝也算是有道明君,但是他在世时宁愿和谈也不愿将手中军权下放于他,可见对他忌惮之深。如今他受封摄政王,在东兰是真正的万人之上,却未必在一人之下。只要他想,那个五岁幼帝随时可能从龙椅上摔下来,成为他登基的踏脚石。
明磊似是早有所料,闻言并不惊异,“我主并无此意。”
非不能,实无意。
谢鸣凰道:“怕是无意却有心。”
明磊哂笑,从身边的小柜里另取出两只羊脂白玉茶杯,倒上清茶,双手递给她道:“嗜酒者,豪士。爱茶者,雅士。不知谢将军是否是雅士呢?”
谢鸣凰目光凝视他递茶的手。
茶杯平稳,杯中水却如漩涡般一圈一圈地缓缓荡漾,显然被他灌注了真气。
墨兰在旁大急。在天宇山,谢鸣凰的武功倒数第二,内功犹差。但她知道,此时此刻不容她置喙。
却见谢鸣凰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搭住茶杯。
杯子轻轻一震。
茶水晃荡得几乎从杯中漫溢出来。
明磊陡然松手。
谢鸣凰缩回手,微微掀起面具,就着茶杯轻啜一口,“好茶。”
明磊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面具却又放下了。
“乾王若想经此一役拿下西蔺,只怕要失望而返。”她放下茶杯道。
对她的挑衅,明磊波澜不惊道:“我拭目以待。”
谢鸣凰的面具是普通的灰皮面具,眼窝处露出两个小洞,以便视物。因此从明磊的角度,他只能看到那漆黑如墨的眸色,却看不到那双眼睛的样子。
她缓缓站起道:“将羊肠道拱手相让,是豪举,却未必是智举。”
“也未必是败笔。”明磊接得极快,下颚傲然抬起。
她微笑,“看来,只能拭目以待。”
“天色将明。”他抬头,望着那越来越白的东方。
谢鸣凰道:“与君一席话,谢鸣凰受益匪浅。”
明磊道:“彼此彼此。”
谢鸣凰抱拳道:“告辞。”
明磊回礼,“不送。”
谢鸣凰与墨兰疾步回城。
路上墨兰几次要开口,但见谢鸣凰取下面具后的脸色极为难看,不禁将话又咽了回去。
回到客栈,谢鸣凰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一个时辰。
墨兰一直守在门外,直到门开。
“小姐。”墨兰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面色,“你怎么了?”
“进来吧。”谢鸣凰转身进屋。
墨兰关上门,猛然想通此中奥妙,“难道是刚才与明磊交手时受了伤?”
谢鸣凰苦笑道:“我或许该多花点时间在练功上。”
“小姐输了?”
“输了。”谢鸣凰眼角噙着一丝狡黠,“不过他未发觉。”
“二哥。你素来不是狂妄无礼之人,为何今日一反常态?”伏万千与明磊依然坐在那张八仙桌两旁。
“为了故弄玄虚。”明磊微笑。
“故弄玄虚?”伏万千皱眉。
明磊道:“天宇圣师乃是西蔺第一奇人。他选的徒弟绝非常人,我若以本来面目与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