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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始终躲不过,锦离眉目间依旧淡然若常,道:“若娘娘只是惦念着上次奴婢的失礼,奴婢自愿受罚便是,何必劳烦娘娘亲自动手,脏了娘娘的金手。”
几句话说的嫣贞儿脸色苍白,声音不觉提高了几分:“你是说本宫乱用私刑?”锦离道:“奴婢绝无此意。”嫣贞儿忽而失笑,道:“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今儿罪你是逃脱不得。”她一向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就上次落水之事一直怀恨在心,想着法子教训她,才不至于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
嫣贞儿又命身后的两名内官上去抓着锦离,那内官不知浅重,很快锦离胳膊上被细纱磨出了两圈红痕,乍看像是拢在胳膊上的两串红珊瑚珠子。身下本就没有多余的力气,只得半倚着他们。
秋风萧瑟,万物俱怠,嫣贞儿着的华服倒给这时节增添了一抹生气。望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锦离,她突然放声大笑:“本宫还以为你当真碰不得,看来也不过如此,可怜本宫的傻姐姐还一直将你视作宝。”锦离听完,亦不做声,嫣贞儿停止了笑声,伸手指了指前方的瑶清湖,道:“本宫也不难为你,若你自个儿跳下去,今后咱俩的账也算是两清了。”她又命内官将她放开。
内官松开后,锦离突然脚下失力,打了个趔趄,待她站稳后向嫣贞儿施了一礼,说了句“望娘娘说话算话”后转身一步一步朝着长廊走去,步子极轻,落足无声,却在锦离看来,短短的几步仿佛使尽了所有的气力。
廊下的碧波清水,水平如镜,偶尔秋风掠过,激起层层涟漪,仿佛一条碧绿的轻纱带子,池中的荷花恹恹的开着,丝毫不受来人的影响。锦离站在朱漆栏杆上,披风不知何时已经滑在了地上,露出的素纱裙裾在空中随风翩飞,远远望去,仿佛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随后悄无声息的向下飞去,霎时,水花四溅,惊得湖中游玩的鱼儿四下逃散。
冰冷的湖水立刻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紧促的就像一条绿绸子将她密密裹簇,使她透不过气来,嫣贞儿的笑声,宫人的尖叫声,渐渐地消失在耳畔,她只觉此时竟使不上一点力气,湖水一个劲的往鼻口里灌进,窒息的感觉再次通入四肢百骸。
头顶上的光亮一点点消失,黑暗慢慢压上来,一波一波冰冷透底的湖水将她的心浸了一遍又一遍,随着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她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然而在最后一刻,她的面容竟是安详的,唇角也勾起了一丝笑意,因为她看到了洛老爷,还有小包,她就要随他们去了,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意识停留之际,她看到了一团黑色的身影慢慢向她靠近,被四周包围的水也都听话的自动退至一边,身子一轻,像漂浮在水上,耳畔传来低沉且温和的声音:“离儿,莫怕,我在这儿。”
锦离努力的睁开眼睛,眸子迅速映上一张熟悉的俊容,翩然如玉,她抓着他衣袖的手不由得生了力道,唇角的笑意渐浓:“政,你来了。”声如蚊呐,随后意识尽失。
他的身子一怔,眉心微拢,俯下身道:“是我,蒙毅。”锦离像个婴孩蜷缩在蒙毅怀里,脸色惨白,近乎透明,鼻息微弱,蒙毅抱着她一点点向岸边游去。岸边两名内官早已候着等候,见蒙毅近岸后,忙从他怀里接过锦离,他手上一紧又慢慢松开,停至半空的手又被过来的两名内官握住拉至上岸。
嫣贞儿同身后的宫人早已跪倒在地,两名内官将锦离带至嬴政面前,他弯下腰小心的将锦离抱在怀里,身上的黑色缂金九龙袍被一点点濡湿,清俊的脸上旋即浮现出冷冽的寒气。嫣贞儿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跪在地上一个劲的喊着“皇上饶命”,嬴政低下头看着怀里昏厥的锦离,冷冷的甩出一句话:“朕暂且不处置你,若她有个闪失,朕定要你全家跟着陪葬。”
嫣贞儿心下一凉,瘫坐在地上,嬴政又命赵德传了夏无且。蒙毅欲跟上去,又被赵德拦下来,道:“将军请留步,将军衣衫湿成这样只怕是御前失礼,奴才这就派人侍候将军换衣。”蒙毅斜了赵德一眼,道:“多谢公公提醒,公公还是速传夏太医,蒙毅回去了。”
赵德向蒙毅又行了一礼后前往太医院的方向,蒙毅怔怔的立在原地望着嬴政抱着锦离在众人的簇拥下渐渐远去,晶莹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一点点碎裂开。
、三十九章:疏帘底事太关情(一)
锦离这一病又是小半月,连着发烧了几天,总是昏昏沉沉,神志不清,偶尔醒来总是惊悚呓语,嬴政下朝后便一直守在她身边,夏无且更是尽心尽力的诊治。
嫣贞儿本是过来向嬴政讨饶,看着病情反复的锦离后他一怒之下让她跪在殿外,一天一夜过后终忍不住差点昏厥过去,眼看着要闹出人命来,胡姬率后宫几位妃子一齐跪在殿外替嫣贞儿求情。看着事情越闹越大,赵德也慌了神连忙向嬴政禀报此事,嬴政素闻胡姬与嫣贞儿交好,替她求情也是人之常情,狭长的眸子瞥见御榻上依旧昏睡的锦离,强忍住心中的那团怒火,道:“让她们都回去,至于嫣妃,传令下去,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延庆宫一步。”
赵德领旨后带着几名内官走出殿门执行命令,嫣贞儿平素爱把情绪带到脸上,听完口谕后,精致的面容上倏忽惊慌失色,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大颗大颗的落下来,砸在青石方砖上仿佛一颗颗璧白无瑕的珍珠。她道:“原想皇上至少还会顾及些情分,没想到他竟然为了一名小小的婢女……”说到这儿她忽然仰面失笑:“如此甚好,只怪本宫太轻敌了。”语气尖锐,就像一把利刃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刺透。
胡姬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谢过赵德后走到嫣贞儿身边,眸中闪过一丝精湛短促的光,微微抬起头,黑压压的乌云已经布满上空,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暴雨。她道:“你放心,今*所失去的本宫定要替你全部讨回来。”
蒙毅那日回府后接到了蒙恬的书信,信中提到了一些关于边疆的战事,还夹带着几支新改进的毛笔,毛笔的样式极其简单,一根木棒的顶端系上一撮羊毛,却是极为好用。临了信上还提及了他的婚事,他早已过了婚娶的年龄,只因一个人留在都城,偏生性子懒散。其实这几年替他来说媒的可谓络绎不绝,但都被他打发了回去,后来人们都知道他的门槛太高,也就打了退堂鼓,蒙恬知道此事后狠狠的将他批了一顿。
他也就蒙毅一个弟弟,凡事也就多操劳了些,每次来信最后总是不忘提上一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实在没有心仪的女子,至少还要为蒙家延续香火。但蒙毅看完后并不放在心上,反而让蒙恬吃了冷饭,着了干急。这次蒙恬也想了办法,既然弟弟没有心仪的女子,那么他这个做哥哥的便要替他做上一回媒人,这不,信上说已经在边疆帮他物色了一名女子,现如今已经出发在路上了,等人到了让他好生安顿下。
蒙毅将信件拿在手里又重新细细的看了一遍,眉心渐渐的拢成一个‘川’字,看到最后,对于蒙恬的先斩后奏,他长叹一口气,眉心拢得更紧了。
一连几日天空总是阴沉沉的,墨黑的的浓云像一团团破絮,倒悬在殿宇上空,将整座皇城都湮没在一片晦暗时节。几日后锦离的神智稍渐清明,虚弱的睁开眼眸向四周看了看,看到身边坐着的人后,伸出纤细的指骨无力的抓了抓嬴政的黑色缂金九龙衣袖,嬴政见她醒后,疲倦的脸上终于舒展笑意,锦离直觉喉咙干涩的厉害,轻咳一声,声音沙哑的喊了声:“蒙毅。”
刚要抚上她脸的手掌随着喊出的名字停滞在半空,遂不动声色的落了下去,眸子里闪过的欣喜也随之一点点黯下去,身后侍立在侧的宫娥更是不敢做声,殿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搁置在御案的铜漏,悄无声息的向下滴落。
赵德进来后见嬴政脸上神色不悦,锦离苍白的脸上一双眸子空洞无神,心下虽已知晓,身为奴才管不得主子的事,只得神色更为恭谨道:“皇上,蒙将军……”一想到上次嬴政因为锦离和蒙毅的事后怒气不止,所以说到这不由得打起了啃。
嬴政见赵德吞吞吐吐的样子,心中压制的怒火像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他站起身走到赵德面前一脚踹到他的心口窝处,力气极大,赵德只得半跪在地上忍着疼痛,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厉声呵斥到:“狗奴才,朕看你是胆子大了,竟敢在朕面前虚以委蛇了。”
赵德知道嬴政素来不喜虚以委蛇之人,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不顾疼痛跪在地上一个劲的向嬴政求饶。嬴政也再懒得理他,只问:“何事?”赵德声音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