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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那些人有些反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整齐的袍子和相似的冠玉都让我想到了那晚杀了我们全村的那个男人。当我拿出一个鬼面币给掌柜结算时,他忙找了九十几个贝币给我,于是我的包裹又变得鼓鼓囊囊起来。
不知今天是不是赶集的日子,平陵郡的街上很是热闹,小贩在街头叫卖着各种花花绿绿的东西,挎着篮子的女人也相伴在摊位上流连。
“姑娘,买支钗吧。”一个嬉笑的男人说。
我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对于那些小玩意我并不感兴趣,我只想快些出了这个郡,到金陵。我四下张望着有没有马倌,现在我可以付得起租车的钱了。
前边拥着一堆的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我贴着路边走着,想赶快从那里穿过去。
突然,一个欣长的身影从右边撞了我一下,一瞬间,我宽大的袖子整个扬起,前方看热闹的人的背影突然间整个横倒过来,背上的几十个贝币拽着我一齐往下倒去,我的惊呼声刚出口,右手却突然被一个有力的东西拽住了。
我一下子站稳了身体,这才看清了拉住我的是一个俊朗的少年。
他头上的发髻歪歪地绑着,髻子上细细的丝带不经意地垂在他的发间,他冲我一笑,桃花般的双眼就弯了起来,他上唇很薄,以致笑起来时只看到一条漂亮的唇线。
围在外圈看热闹的一个男人回了下头,突然惊讶地叫了起来。
“啊!你怎么在这儿!”
一下子,围着的人呼啦啦地一齐转过了头,他们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不可思议地望着我这边,有些人开始走动起来,随着一声声惊奇的叫声,原本围观在那处的人全部聚集到了我的周围,我不知所措地站在那个拉了我一把的白衣男子旁边,和几十个人对视着。
我身边这个男人脸上又绽开了笑容,他把两手举高,修长的五指撑开上下翻动了下,他的袍子就溜到了手肘上。
“这不可能!我明明将他的手绑住了!”一个魁梧的大汉从围观的人中跳了出来,一阵风似地奔到了男子的身边,抓起男子的手腕,睁着豹眼查看了一番后,难以置信地大喊道,“大家瞧,这里还有绳子的勒痕呢!”
我身边的男子抬了抬眉,一副无辜的样子。
一个穿着黄色叠衣的姑娘也奇怪地看着那个白衣男人:“我明明看到他被绑在那把椅子上的,还是我亲手将布盖上去的呢!”
那姑娘的话提醒了大家,人们让出一条路来,我这才看见他们刚刚围着在看着什么,一块黑布盖在一把椅子上,当那个大汉再次将黑布掀开,里边果然只剩下一条凌乱的麻绳。
“好了,如果我今天的表演让诸位感到满意,就请赏点钱吧。”我身边的男人从腰间扯出了一个小钵,一手叉在胸前,一手示意地微微摇动着钵。
我不知道这个男人在做什么,他这个行为似乎与以前来我们村里卖艺的一对兄妹差不多,围观的人们开始从腰间掏出钱袋,一个贝币,两个贝币,不一会儿,那男人手中的钵就盛得满满的。
“他根本不是人,他是个妖怪啊!只有妖怪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解脱掉那个绳子瞬间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去!!”在人群不知哪个角落突然传出了这么一句话。
于是我很明显地感觉到一个正打算将贝币透进钵中的男人眼神又惊奇变得惊恐了,他嗖地将手中的钱拿了回来,惧怕地缩到了后头。
“是妖怪啊!”不知是谁又吼了一声。
就像刮过一阵狂风般,原本脸上带着笑意的围观着的人们一下子惊叫着四处逃开,有几个本含情脉脉看着白衣男子的姑娘也掩面一下子闪到了旁边的小巷里,不见了踪影,热闹的大街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我回头看了一眼,本来摆了个糖摊在卖白糖糕的小贩现在正低头麻利地收拾着他的东西,挑着担子一溜烟地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我缓缓地转头,正和白衣男人的眼睛对视上。
他挠挠头,嘴巴瘪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不怕我是妖怪?”
我迟疑了一会儿,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不笑的时候五官更显精致,怎么看我也不能将他的面貌与娘贴在门上的那些面形扭曲的小鬼联系起来。
“我觉得你是卖艺的。”我一字一句地说。
他看看钵中的贝币,又看看我,挠了挠头。
“差不多吧,我管这叫变戏法,不过运气不好就会变成这样子。”他指指空旷的大街,无奈地说。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包裹里拿出一个贝币,想了想,又掏出一个,放进他的钵里。
娘跟我说,看了卖艺的表演你就得给他们一些钱,这跟有人帮你打了水你要给他钱是一个道理。
那男人怔了一下,冲我一笑,随即熟练地把钵里的钱收好,将椅子上的那把绳索卷了卷放进袖子里。
“姑娘,后会有期,指不定有人已经报官了呢。”他对我点点头,随即大步向街道的南边走去,夕阳将他的一袭白衣镀上了层金色,待我收拾好包裹回头时,只见到他挺拔的背影和黑发中飘动的发带。
一个车夫从我旁边驰过,突然停了下来。
“姑娘,要去哪儿吗,我这的价钱可是很公道的。”车夫说。
我忙点头,现在我需要的就是一辆马车:“去金陵。”
“八十个贝币。”他说。
我吸了一口气,这价钱确实比在赤云关时的守车人要贵上一些,而且现在那车夫的眼睛也死死盯着我的包裹,我想刚刚我给那个白衣男人钱的时候早就被他看到了。
“天快要黑了,最近平陵郡的晚上可是很乱的,你一个姑娘家……”他正着脸说,“你可以在我的马车上好好地打个盹,我保证你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到金陵啦!”
我想想也是,于是就上了他的车。
一路上虽然有些颠簸,但我的眼皮还是沉沉地合上了,我将自己的包裹枕在头下,脑袋随着马蹄的频率一颠一颠地,却很快将我晃进了梦想,在梦里,我还是拖着下巴坐在爹的铁铺子前,娘和好了面准备给我包饺子吃。
当我睁开眼时,一丝阳光已经透过车窗的软布钻了进来,我皱眉眨了几下眼睛,才想起自己是坐在平兰郡前往金陵的马车上,可很奇怪的是,马车一点都没有颠簸的迹象,我掀开旁边的布,只看见静止的几颗树木。
手中的包裹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我的手上,我掂了掂,却发现包裹异常地轻,我将它举高一看,下边被什么利器割破了一个口子,娘的剪刀歪歪斜斜地挂在那口子附近,而鬼头币与贝币已经不知所踪。
我赶快下了车,却发现车子前方套着的马匹连带着车夫全都不见了,那个车夫偷走了我身上所有的钱。
“姑娘,我保证你一觉醒来就到金陵了。”那车夫是这么说的。
不过他没有食言,我一抬头,就见到了“金陵”两个大字。
如果说平兰郡的街道和建筑让我开了眼界的话,那金陵那成片雄伟的房屋简直令我叹为观止,屋檐上翘起的尖角与层层叠叠的瓦片形成了一道道漂亮的曲线,屋子大抵都是铜金色的,在阳光下散出成片的光泽,四周全是连绵着的群山,大大小小的石块为这片城作了奠基,更显古朴。
我在街上站了一会儿,眯眼看着四周来往的人,如果能见到欧阳签就好了,可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那些走动的行人里谁的脑门上也没有刻着“欧阳签”几个字。
右边一户店家刚刚打开了门,从里边走出了一个矮矮的男人,他抱着一叠竹简,小心地铺在门口的摊子上,又抬头看看太阳,接着把一面小招牌旗子插在店门右边的一个窟窿眼上。
看来他也是卖字画的,我想到了娘,不禁起了一丝亲切感,走上前。
“请问您有听说过欧阳签这个人吗?”我问,“他是做竹子生意的。”
那老板继续把他的竹简分门别类地一样样摆放着,好半会儿他才直起腰,想了一会儿对我说,“没有听说过,他具体是做什么的?卖竹子,做书简,做成那种好看的小玩意,帮人运竹子,还是……?”
我摇头:“他爹在欧阳村,他跟我说他儿子在金陵做竹子生意。”
老板摸摸脑袋,有些无奈地看着我:“金陵那么大,你光知道这些要找到一个人很难啊。”
我提着仅剩一把剪刀的破包裹,对老板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突然看到一辆巨大的马车从面前驶过,那辆马车由八匹高头大马拉着,每匹马都骄傲地昂着头,四名车夫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