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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的草也开始枯了,风一吹就摆动着黄黄的身体软绵绵地摇摆,我看着那延伸开的白墙外就是有些发白的天空,白得就像那个人的衣襟一样。
我们要出发的事情欧阳谦并不知道,听晴奴说,我在火鸿君书房大哭的那晚,楚王突然召了欧阳谦去王城,据说楚王又开始神神叨叨地怀疑自己命不久矣,而现在他最能听进去的就是欧阳谦的话。
于是我没来得及与欧阳谦道别,只在上马前收了上官锦最后一个白眼,就跟着队伍上了路。
军队中的人们都是一身戎装,千绮麻利地帮我套上护甲,三两下就把我的袖口扎得严实,我背着那把剑,一路上它摩擦着背上的铁甲都发出噶擦噶擦的响声,似乎蠢蠢欲动。
出了金陵邑,接着就是大片的田地,放眼望去远远的全是连绵的群山,我坐在车上,看守着车内满满的兵器,火鸿君的军队长得望不到尽头,仅是跟在我们这辆车后边的就是三列手拿矛戟的士卒。
“听说你打出了那把铁剑呀。”坐在我左边的一个眼皮很厚的胖男人道。
我刚想应声,右边又传出了一个声音。
“听说你打出了那把铁剑呀。”右边另一个眼皮也很厚的男人说。
一瞬间,我以为自己是被连日的太阳照花了眼,我急忙看看我左右两侧,他们穿着相同的战服,头上都扎了一个发髻,两个人的眼皮都是一样厚重。
“你又学我说话,二虎。”左边的胖男人道。
“对不起,哥哥。”右边的胖男人道。
我这才发现他们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坐在左边的哥哥眼皮更厚,肚子更大一些。
“我来给你出个谜语吧。”左边的胖男人说。
我像个蒲扇般马上又把头转向了那边,胖男人的厚眼皮眨了一下,咧开嘴:“从前在村子里有个人叫狗子,狗子的爸爸有三个小孩,老大叫大虎,老二叫二虎,请问老三叫什么?”
“三虎。”我脱口而出。
我的回答引得一车的人都哈哈地笑了,我才意识到那个老三应该叫狗子。
“哈哈,我就是王大虎。”左边的胖男人笑眯眯地说。
“嘿嘿,我就是王二虎。”右边的胖男人也笑眯眯地说。
这两个人就成了我的同伴,他们也是火鸿君门下的铁匠,只是我与他们一方在西院,一方在东院,所以从未碰面过,这对孪生兄弟最大的乐趣就是向陌生人说出这个谜语来介绍自己,还有就是每天吃三大碗饭。
我们连同坐在这辆车上的铁匠跟随军队来的目的就是在两军交战的间隙即时修补因打斗而磨损的兵器,我们的脑袋随着马蹄的点动一齐一晃一晃,每个人的影子都层层叠叠地映在车上的兵器表面。
行军的路途很漫长,让我出乎意料的还有一点就是,在山谷安营扎寨的第一个晚上,我就被带到了火鸿君的帐篷里。
“那把剑十分重要,并且尽量不要离开火鸿君的身边。”狐岚这样对我说,接着就帮我撩起了那扇布帘。
帐篷外拄着两扎篝火,我走进火鸿君的帐篷,才发现里面也升了火炉,比外面更加暖和,火鸿君正坐在案桌前,案桌上摊着的是描绘着各式记号的地形图,我背着那把剑,忐忑不安地坐在帐篷的角落。
火鸿君抬了一下眼,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现在看上去总算有了点精神。”
我看着他又打算马上埋下脸,赶忙问道,“那,今晚我睡在哪?”
火鸿君的目光在帐篷四周搜索者,这间帐篷虽大,但只准备了一张宽宽的床榻,上面叠着看起来柔软无比的被褥,还有一只长圆枕。
他冷冰冰的眼眸指指床榻,接着起身将一张被子抱了过来,摊在案桌前。
“明天我会叫人多准备一床被褥。”他说罢,将被子卷了几下,身体靠在被子上,不再理我。
我不敢相信火鸿君竟把自己的床铺让给我,他那么安然地坐在那儿,浓重的眉不禁让我想起了他出发前的情景。
“你要去哪?”那天雪姬一手拉着驴子,边天真地问道。
那时他的眼神分明是有些心痛的,看着就像一个顽童般的姐姐。
“去一个远些的地方买东西,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听话,当心别去池边,知道吗?”他俯身,轻柔地说。
“雪姬也想去。”雪姬撒娇地说着,一手马上扯住了他的手,“雪姬也想去那个很远的地方买些玩偶,媚儿的铃铛也要换了~”
“等回来时,我一定带许多东西给你。”火鸿君宠溺地说着,轻抚她的脑袋。
而现在在我面前伏案的火鸿君,眉头紧锁地看着面前那张地图,案边的灯火在他脸上打下了浓重的阴影,雪姬当然不会知道,这一次她的弟弟前去齐国,是为杀了那个抛弃了她的人,而此刻火鸿君心里又会在想些什么呢。
“为什么,你会恋上你的姐姐呢?”这句话似乎是没有经过我的脑袋,就这么冲出来了。
火鸿君就像是猛然被火烧到那样,他一抬头,脸上满是阴郁,他漆黑的眸子看了我一会儿,终于说道。
“没有为什么。”
“你说让我当你的妾室,那雪姬呢?”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提到了妾室一事,而在这个帐篷中,除了我就是他。
火鸿君的脸上依然很平静,他慢慢合上地图,正眼看着我。
“看来今晚你不打算就这么入睡。”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那天你说,我应该明白你让我当妾室的原因,可是我并不明白。”我一五一十地说,在知晓了狐岚的事后,即使火鸿君突然发火要了我的命,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任何人都能当我的妾室,但不可能是她。”他的眼神寒得彻骨,毫不避讳地看着我,“所以对我来说,妾室是谁都一样,何况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娶你是最简单的对策。”
我吸了一口气,火鸿君的理由如此简单地剖露在我面前,不知怎么,我心底竟有了一丝隐隐的疼痛,在那么漫长的一段时间,难道我的在暗地里曾有过什么期许?
“对你来说,妾室就是一样工具吗?”我问,把心底那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抹掉。
火鸿君抬眸看着我,没有回答,帐篷内的烛火将我们俩之间牵上了一缕淡黄色的光晕,即使两人间有一定的距离,我也觉得那双眸子似乎就在眼前。
我不安地挪了挪位置,点着脚走向那张床铺,虽然帐篷足够宽敞,我却突然被一旁的矮桌绊了一下,整个人一下子仰面跌到了床上。
那把剑狠狠地砸到我的脸上,我疼得一咧牙,不愧是花了那么多时间造出的剑,比别的东西砸在脑袋上要疼很多。
突然,我想起了李谷子,那个怪异的有点癫狂的铁匠,他因为没能完成这把剑而突然猝死,随着他死去另一件事也跟着他进入了坟墓,而那件事世间知道的人就只有火鸿君了。
“听说李谷子有一天受到了你的接见,后来被赶了出来……”我壮着胆子道,“他究竟说了什么?”
火鸿君的双眉突然微微抽动了下,接着毫不掩饰地蹙了起来,他的脸埋在黑暗当中,我听到那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慢慢地从案桌旁飘来。
“他想用人骨造剑。”火鸿君的嘴角带了些蔑视,“他对我说,只要有一千个人的骨粉,一定能为我造出剑。”
人骨?我惊得吸了口气,李谷子深陷的双颊在我脑中浮起,怪不得他能想出利用白虎骨,而且不敢向火鸿君光明正大地索要。
“可我绝不允许有这种事发生。”火鸿君的话中带着令人无以反驳的坚定,他的双手伏在案桌上,拇指正压着地图的一角,他转过眸子,看着我。
“所以我很高兴造出了这把剑的人是你。”
攻城前夕
攻城前夕越往北走,天就越冷,我每天坐在马车上,守护着面前的一堆兵器,听着坐在我两旁的两个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说着一模一样的话,无数的草地,森林,从我眼旁慢慢掠过,我回头望却看不见那些熟悉的山脉,我们早已出了楚的边境,听狐岚说,现在正在鲁国的地段,再往北走,就是齐了。
士卒们的衣衫逐渐加厚,若赶上突然的一阵雨,就算身处帐篷里还是会感到一阵寒冷。
千绮与狐岚相伴在火鸿君不远的两侧,但那两人就像之前完全不认识一般,都穿着一袭黑衣,沉默地跟随着队伍,狐岚总在夜晚仰头观察天象,他一个人坐在树下,下颔仰得高高的,带了丝妖魅的眼睛更明显地向上提起,他的黑衣在夜里却勾勒不出他身体的轮廓,他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我从火鸿君的帐篷往外看,总看到他独单单的身影。
我反而有些可怜起他了,不知是不是与欧阳谦相处久了,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