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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易的顿住脚步,甚至不惜与楚濯霄对峙,并非不想追踪,而是她在那灰色的身法中,看出了来者的身份。
一折三变的身法,那是“点苍”著名的身法,犹如门派的烙印,那风中的姿态,不是李端又是谁?
他,可是“桃花流水”的守护者,是正派选出的最值得信任的人,怎么会……怎么会……
那夜大宅中,绿乌鸦出现的时候他也在当场,那他又是如何操纵那群乌鸦的呢?
快速的飞驰,从树梢上一掠而过,城中行走的打更老头,在冷风划过头顶时不自觉的仰首看看,却只见月空星瀚。茫然的缩了下脖子,继续自己手中的工作。
当梆子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单解衣的脚步,已落在了“蓝衣坊”高处的屋檐上。
楼倾岄的房间里,漆黑。
没有烛光,只有敞开着的窗户,在风里摆动晃悠。
穿过的风,扬起了纱幔层层叠叠,也扬起了浓烈的血腥气。
心头,猛然震了下,她伸手撩帘的刹那,手指竟是颤抖的。
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在嗅到血腥气的瞬间,整颗心狠狠的一抽,紧的差点无法呼吸,接着就是无边的下坠,下坠……
眼前,是分手时,那如月明媚的笑颜。
“倾岄。”从容的表情终于变了,单解衣一声轻呼,闪入房中,擦亮了手中的火折子。
房中,没有半点人的气息,只有更加浓烈的血腥味。
床榻上,无人。
桌边,没有熟悉的倾世容颜。
只有地上,横卧着一个人影,早已没了生命的气息。
她的喘息渐重,毫不犹豫的蹲下身体,手中的火折子因为这猛烈的动作,舔过她一缕垂下的发丝,嘶嘶拉拉的焦了一缕,她也未觉。
这些年,早已没什么事能让她失去控制力,但是此刻,她已慌了。
当手指探上人影的肩头,她忽然长长的吐了口气,恢复了她一贯的冷静自持。
灰袍,木簪,消瘦的身形,这一切的一切,都和楼倾岄有着太大的差别,而她早该发现的,是什么左右了她的判断力,是什么让她心乱了,她没有时间去想,只知道楼倾岄不见了,而刚刚还在追踪的李端,已经横尸在楼倾岄的房中了。
身体犹温,可见才死去不久,翻过李端的身体,颈间细长的血痕触目惊心,她的手指探出,李端怀中的铁匣早已不见了踪迹。
是有人杀了他,带走了楼倾岄吗?还是……
她站起身,目光转向楼台边。木质的栏杆雕花红漆上,一只黑夜蝶静静停留,扇了扇翅膀,忽的飞去。
单解衣脚尖微点,追踪而上。
就在她身体掠出房间的一瞬,大门猛的被推开。
脚尖点上栏杆,紫色的裙摆展开,下摆沾染的血迹森森。她回首,正对上陶涉和谷南暄惊诧的目光。
两人惊愕,直到她人影消失,才猛然发现地上的人影……
黑夜蝶,顾名思义,喜欢在夜晚出现,黑色的翅膀上两边各有三个小小的黄点,若不是仔细看,极容易被忽略。
因为这种蝴蝶,极爱一种叫“夜昙花”的花粉,这种只在黑夜中开放的花香气浓烈,久久不散。而她下午在楼倾岄腰间别下的香囊中,放的就是“夜昙花”的花粉。
她追在风中,表情略微有少许轻松。对方既然没杀楼倾岄,那他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可是对方这行为,是为了曲谱吗?
蝴蝶越飞越轻快,她的脚步却越来越小心,眼边风景重重,青山远隐,山风森冷。
眉头,渐紧。
山头视野开阔,极难隐藏行迹。
落在树梢,她不敢再靠近,只能看到两个身影,站在山巅。
一道人影,全身裹在黑色沉沉的斗篷中,一顶硕大的斗笠将容貌完全的遮掩,身形亦是无法判断,“将‘桃花流水’默出,我便放你回去。”
青衫飘飘,男子清朗的笑声带着不屑,双瞳闪烁,“我若默出‘桃花流水’你还会放我回去吗?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不是该直接杀了吗?”
“你默,我便放你。”男子的声音很低,刻意的沙哑。
摇头,扬起了发丝,“第一,为了活命我不会默;第二,我便是默了你也不能判定是不是真的,只怕也不可能随便放过我,你当我会信你的话?”
斗篷中人哼哼冷笑,阴森森的。
“不默,我依然有办法对付你。”他手缓缓抬了起来,“错了你的筋脉,就是江湖好汉只怕也扛不住几个呼吸,我就不信你个养尊处优的小倌,能有多硬的嘴!”
他步步向前,楼倾岄脚下不由自主的退了下,又忽的站住。
身后,悬崖万丈,已无退路。
黑色的蝴蝶翩翩飞舞,介入了这无形的紧张中,翅膀一收,落在了楼倾岄的腰间。
男子的手顿了顿,沙哑的声音轻轻吐出几个字,“黑夜蝶?”
当这几个字出口的瞬间,单解衣再也无法隐藏,身法展至极致,扑向楼倾岄的方向。
她听到了那短短几个字中的杀意,感受到了斗篷下人弥漫的杀气。
但是太远了,也太突然了。
她完全没想到,对方可以在急切的逼问“桃花流水”曲谱之下,仅仅因为黑夜蝶的出现可能带来了追踪者,就立即痛下杀手。
人在空中,她眼睁睁的看着那掌推上楼倾岄的胸口,看着颀长的人影被推离悬崖,如流星般坠下。
正文 情浓山巅
月光,从山头探出半边,映照了半边的山壁。
一双璧人坐在山坳中,静静望着天空,深蓝色的天幕上,因那光柔柔的晕开,添了些许温意。
楼倾岄靠在她的肩头,她手指握着他的掌心,真气源源不断的送入他的体内,揉散了药力,驱散了山中的寒气。
他的眼,遥望着月,“解衣,你有这么看过月光吗?”
“没有。”她握着他的手,“少时,都在诗书武功中渡过了,没人陪我看过月色,没有如此静谧的日子,这样可是偷懒呢。”
他幽幽的笑了笑,“那我比你好多了,日日都在偷懒中渡过。”
“每天都是?”她有些小小的意外。
“每天都是。”他微微动了下,眉头不自觉的蹙了蹙,她伸手揽住他想让他更舒服些,却看到他强势的伸手搂着她的腰身,从身后环绕着她的身体,下巴支在她的肩头,“月色很美好,没有阳光的炙热,可惜缺了点温暖,不过现在就很好了。”
“我以为最有可能成为头牌的人,不应该也是琴棋书画都学的吗?教坊怎舍得让你如此清闲。”她微侧脸,目光比这月光更清透,“还是说,那时的你不在教坊中?”
“没有人生下来就在教坊中的。”他平平静静的语气中透出几分涩涩的味道,“所以我喜欢在高处,接近明月的地方,看一夜都行。”
“那我岂不是很幸运?”单解衣低首,看那交叠在自己腰间的他的手,“能搂明月在怀?”
“我以为,你是掬明月在掌心的。”某人细细的笑着,若不是伤口的牵扯,只怕那笑声将更大。
“未做到,不敢说。”她回眸,笑望那双眼。
她的发,他的发,垂落一处,细细的缠绕了,乌黑透亮中再难分彼此。
“愿一生,能让你解衣。”他叹息间,吻落无痕。
浅浅的吻,含着她的唇瓣,逗弄般的轻刷,小小的厮磨着,啮着她的柔嫩,吮着她的清甜。
她迎合着他的吻,感受他温热的唇尖慢慢侵入她的齿间,一点一点的探索,那柔柔的力量,也一点一滴的渗透在她的心间。
不是以往烈火般的炙热,慢的就像是冰雪融化,彼此交融着,在吮吻中无声的传递着温暖。
他说的没错,她是寂寞的,在责任和家族的使命中,忘记了自己的本性,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样的她才是真正的自己。每一个人都尊重她,因为她的地位,但是那种尊重是带着敬畏,远远的不敢靠近。
若说有,她昔日唯一的依靠,唯一的信赖,只有那个人;可惜……
“你怎么会来这的?”她不忍他始终这么坚持,环搂着他,身后贴着山壁而坐,“他掳你来的?”
“嗯。”他淡淡的应着,平静的望着那轮月光,“不过我知道你会来。”
“若我赶不及呢?”想起入房时的心悸,想起追下崖时的疯狂,平稳下来的心又一次跳的飞快,心头的杀意再度浮了起来。
“你会赶得及的。”他遥望月光,肯定的开口。
“是他杀的李端?”她轻轻眯起了眼。
楼倾岄有片刻的错愕,眼中尽是不解,“什么李端?”
“他没在你房中动手?”这一次换单解衣疑惑了,“保护你的人呢?”
他疲倦的依着她,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据说尹府大宅闹鬼,各派掌门都去守候了。”
倾岄是独自被人掳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