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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黑檀旧椅,把手早被磨去了油漆地光泽,一个迟暮的老人,亘古不变的地方。老人轻咳两声,抬首看纷飞的小花。
站在皇上身后,秦少监这个年轻的公公不敢伸手揉因为花粉而发痒的鼻头,束手小心守候,任南江最尊贵的两父子进行一番对话,凛然把自己当成无识无知的大石。
“大致上已办妥,目前,差一个人选。”
皇太子李靖皓这样答道。出宫一趟回来后,他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丝变化。这个十九岁的少年眉宇透出一种华丽尊贵地气质,紫色五爪云龙太子袍,腰间一条明黄丝织带,上有龙文金圆版四块,中间嵌蜜石、东珠。继承皇后娘娘年轻时地美貌的面容,白皙秀气,笑起来有浅浅地酒窝。
很少人能看出,这个少年的本性。
“母后与皇太后决定地事,孩儿未曾出半分力。”
听李靖皓这样说道,当今皇上只是把他唤到跟前来。“你过来。”
待皇太子上前扶着黑檀椅子,老人淡淡说道:“转眼快二十年,你已及冠,从当年怀里的婴儿到如今的南江皇太子,朕看着你成长,三师跟朝中大臣倾尽所有教导你,你担当大任成为一国帝王的能力,朕不会怀疑。”
“为你挑选太子伴读,即为你挑选未来的大臣,这也是最后朕能教你的,南江国日后如何看你,若不能光耀繁荣,你不要下来见朕和先祖们。”
“孩儿明白。”
老人脸色不好,又咳几下。从声音听不出多少痛苦,但老人眼角的神采渐渐黯淡下去。站在后面的秦少监见了一惊,连忙叫人来奉上温热的药,同时挪椅铺垫子,不叫尊贵的皇太子一直站着,只是皇太子李靖皓要求撤了这些,依旧站着,还淡淡地接过碗,细心一勺勺替老人喂药。“不用喂。”
百病缠身的皇上淡然道,已经厌倦日夜服用了这些以全天下珍贵药材熬制的御药。
“你把心思放到朝政上。”
皇上不喜皇太子过于优柔,李靖皓只是一笑,没有尽孝劝说些什么,把药给身边的奴才拿走。
“其实刚才,孩儿以为父王会先问孩儿出宫的事。”
他眼角含笑,一派温柔谦和。
“出宫一趟,孩儿受益匪浅。”
“受益匪浅……”老人摩挲着椅子把手,研究着这一句话,冷硬的脸上慢慢地,洋溢一种怪异的欣然,细看类似难得的喜悦。“这一句够了。”
“你很喜欢她的孩子?”他问道。
“回父王,她是个很特别的人。”皇太子笑答,“孩儿很高兴,在宫外见她这一面,我们谈了不少。”
“看来,你的评价对她很高。”
“这点判断的能力,孩儿还是有的。”
继续这个话题,似乎觉得有意义,鼻翼被温柔缠绵的花香触碰,眼前老人的那张黑檀旧椅都被衬托得有了温馨的颜色,皇太子柔声笑道:“父王也知道,她年前突然进了一次宫,孩儿很好奇,才想到出宫去见她一面。”
去看她到底是否威胁得了他。老人似乎懂得皇太子的这份好奇,长时间闭眼默然,倚着椅背的身躯好像一座黎明前的孤城。
“很多年前,朕就没能下手。”
皇太子安静地聆听。
“朕的遗憾要带进九泉之下。”摩搓指上玉质上佳的玉扳指,等它慢慢渗入了温度,变成这衰败身体的一部分。“对你的大臣好一些,对你的母后好一些,然后,至少在朕还呼吸着一口气时候,不要妄图对那个楼里的人出手,而待朕入殓后,”
深深浅浅的伤痛刻在话中,南江国的皇上这般沉重地,一字一句地嘱咐道。
“哪管你要取谁人头。”
“止水,我才想起,你前天的话错了。”
“哦?”青容止水犹豫一下,放下书,静静看着倪素素。
“佛光无边,却传不到乌兰国,但事实是乌兰国也不是不信佛,传闻不是这样说么。”倪素素换着各种颜色的丝线绣起那朵神秘的不祥彼岸花,让这花在一针一线下变幻着,又见桑熙在一旁百无聊赖懒样子,她抚颊清雅地一笑。
“他们举国上下所狂热迷信的,只有他们唯一的活佛乌昙华。”
61 奇逢】
一句佛法无边,倪素素像个虔诚的佛徒。
韵华斗丽蓉春时节,姹紫嫣红,芬芳满园。未管各家各人如何暗斗,来日又有何种阴谋,只为不空负大好春光,宫女妃嫔羞答地步出深深内殿,在院子中曲池旁放纸鸢,巧荡秋千。杨柳依依,恍然少女荡起的裙角流苏,有言正月踏雪寻诗,寒夜探梅,二月围炉博古,庭院观花,三月闲亭对弈,文窗刺绣,四月杨柳荡千,碧池采莲。又闻瑞宁宫皇后娘娘再邀众妃嫔赏花观月,后宫表面粉刷一层太平安乐,掩饰种种,不足为外人道矣。
时有几个宫装女子围坐一起,轻声细语,道尽宫中琐屑。
“我殿主子最近得一奇香,焚香沐浴,殿中香气弥散……”
“董嫔娘娘和华嫔娘娘各献南海大珍珠一串,凝血玛瑙一枚,叫皇后娘娘好感欣慰……”
“听闻谁的殿里又少去了几位宫人,怕不是惹主子不快……”
“哎?不是芸公主的鸾宫……”
每当语及秘闻怪事,众人一阵哗然,低头唏嘘,各有心思。
“怀大人近半月不曾进宫,不知是否……”
秋千飞荡,有好事宫人在秋千上缚着几条七彩丝带,一飞一荡间彩条舞动,在和煦的春光中,飘飘然恍若仙子之绫。犹不知是谁先提起了怀大人,俏脸悄然飘一朵红云。
一旦提及这个倜傥少年,宫女们绞绢咬唇,含羞带怯居多,又有人猜,太子伴读大人原在月前就被体恤臣子的皇太子放假回府歇息。只是怀大人知有要务在身不敢惰怠,一直撑到伴皇太子微服出宫。终于已尽臣子职责而累倒。如今天天在府上卧床休养,皇太子殿下还往大人府上派人送过几次珍贵补药,真乃君臣一心。怀瑞之甚少进宫了,宫女们痴心只相信这个不知是谁杜撰的版本缘由,不约而同地忘却了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怀瑞之痴恋上宫中一个丫头的那个流言。
又有人拿出绣着彼岸不祥花地丝帕。道起最近宫中引起轩然大波。暗流急涌地大事。
“那个什么乌兰国大师。他们之国为何独爱这种晦气地花?”
“我殿娘娘说。各国风俗不同。这彼岸花在乌兰。没准可能乃神圣之花呢。”
“奉死人花为圣花?好生古怪。姐妹们猜。最后谁人能答出大师地哑谜?”
几个宫女面面相觑。茫然摇头。当然也有人想过。自己要是好运把这天下最玄地哑谜答案撞对了。成为乌兰国大师地徒弟。然后走出着深深宫墙。远赴乌兰。但谁都知困难重重。何况乌兰国如何。还没有一个统一地说法。这个神秘陌生地宗教大国令人心向往之地同时。也叫人好生畏惧。
宫中争斗多。从不缺是非。宫人对此乌兰国大师一事是一知半解。聊下去索然无味。转会儿又聊到皇太子李靖皓地大婚一事之上。
这也不是秘密。宫中人人皆知,皇太子殿下将在皇太后万寿大典过后。就迎娶正妃。与南江国最得民心地皇太子殿下共偕连理,这个未来的南江国皇后,最幸运的女人,就是当朝文官之首内阁大学士的掌上明珠,也正是太子伴读怀瑞之大人的亲生妹妹怀氏。在南江连续出现了两位乐正氏皇后之后,皇太子殿下没有迎娶乐正氏之女为正妃,这大出很多人的意料之外,但静下心细细想来,又不得不兀然拊掌大叹,承认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连续出现了两位乐正氏的皇后,已是乐正一族最荣之时,如今南江的皇权,谁不道是掌握在两位后宫中的妇人手中,乐正氏与皇族李氏地利益矛盾只待一个激发点,就可完全爆发不可收拾,加之年前民间传入宫中的流言蜚语,直指乐正氏一族有狼子野心,乐正一族反思的结局,就是作另样的妥协退步,为皇太子寻一个非乐正姓氏的正妃。
朝中谁不知道内阁怀大学士与乐正一党同进同出,选内阁大学士之女,皇后和皇太后十分放心满意。只是这最后结果,便宜了局外的内阁大学士,儿子为太子伴读,未来重臣,女儿做皇太子正妃,未来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内阁大学士估计要好几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别过皇上,从念樨殿步走出来,皇太子李靖皓退去了身旁的侍卫宫人一干人等,只留下在暗处的影卫。
背手闲步于精雕细琢地亭台流阁之中,神色淡然地皇太子一句一句反复斟酌刚才与父王的对话。
散了一众侍卫奴才,要一个安宁寂静地环境思考问题,是皇太子的习惯。
只是前一阵子,他还习惯了身边仍有一个怀瑞之。
什么叫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