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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一个她右一个她,女官都给桑熙弄糊涂了。
“停,你说说,说说怎么一回事,我哪里有为难人,刚刚不是完完整整对了一次名册么,按着名册,有名字的都给参与最后筛选,这规矩谁也不能乱。姐姐我身为女官尽职尽责,怎么恼谁又害谁了,桑熙你说清楚。”此事不可大意,女官面色一凛,忍不住翻开名册再看,惟恐自己刚刚疏忽点漏了。
倪素素与青容止水脸色就不对了,她们在桑熙说完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大半。
果不其然,心怀鬼胎的桑熙嘿嘿一笑,扒着那本名册,一个一个地数,最后停在其中一个最特别的名字上。
“姐姐,那你为什么没有点她?”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
“难道她就不是乐子了?”
桑熙手指点到之处,名册上清清楚楚写着:京都教坊,绻胭脂。
“这,这……”没想到桑熙提起了这个人,女官闪烁其辞,这了半天没下句。
“虽然她因犯错被弄去了暴人库,但皇后娘娘不也说了,半年后照旧放她走的么?那就是依旧承认她乐子身份了啦,女官姐姐你怎么不安排她一起来进行筛选?”
问题是没人想过她能熬过这完整的半年啊!女官艰涩说道:“这个京都教坊的绻胭脂,她不是一直没待在丽景轩跟你们一起修炼吗,所持才艺跟你们比是落下一大截,怎么也不大可能行的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51 鸣翼(中)】
耳旁有烦杂的声音嗡嗡嗡地作响,如意悠悠然醒来。
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就是罪魁祸首,外面的宫女们嬉笑打骂玩耍,实在没人顾及一下如意的感受。
摸摸头,发现自己睡了够久。晃悠悠下床,她对着铜镜发呆。眼下的黑袋子黛粉消不去,心不在焉扑几下,心里却想着别样。
“在暴人库待了些许日子,你把八大艺基础功都扔了。”
“一遍记不住就十遍。”
“你一直懂得笑,真聪明,但为什么笑得比哭难看?”
一张床,一面妆台,这里真正属于她的东西不多,因为没有和煦阳光照射进来,即使敞开着雕花窗户,房里清冷幽邃得渗人,细微的尘埃高低漂浮,打开门步出去,脚步缓缓徐徐,一路上跟见到的所有宫女和女官沉默地行礼,或许让千叠楼的人看着要惊讶,如意这丫头的眉间何时有种细致幽微的恭顺,缱绻入骨的温文,这般浅浅的,不动神色地隐约镂入容貌轮廓中,叫人一遇如水心暖。
很快就到暴人库,苏嬷嬷早在那儿等候。
苏嬷嬷,如意唤,心想嬷嬷今天的脸色也差,怕心情不好,暗哀叹自己近来表现太糟,辜负苏嬷嬷,她手心沁出丝丝汗。
一个少年坐在不远处,见她来了,笑着对她招招手。
怀瑞之总算逮住机会。近来,如意在暴人库接受苏嬷嬷的教导,这个别有目的的少年站在一旁饶有兴致观看。他没有多加弄出杂音打扰,再说一个太子伴读要做什么,哪需要得到苏嬷嬷与如意两人的同意,有时看着如意做出种种笨拙的动作,他居然还觉得有意思,看得津津有味,流连忘返。发展到现在,已经懂得捧上点点心什么的。这架势是一厢情愿地当暴人库是他一个人的戏台,台上日日开戏日日彩,剧目就叫笨蛋徒弟气死师傅。
“小美人。今天你气色不好哦。”怀瑞之打趣说道。那眼儿太锐利了。“鼻子红红地。可哭过?”
不关你地事。如意小声咕哝。一边躲过伸过来地手。
少年似笑非笑。
“收下。我给你带了礼物。”
从身后拿出东西来。是一只精致地鸟笼。里面一只可人黄莺。那莺儿叫人一见就喜爱。“我昨天才想到。试试送你点东西。”他把鸟笼塞到如意手中。看着如意捧得小心翼翼地样子。没待如意拒绝。就无所谓状笑道。“你要拒绝地话。我就把它扔水里。”
这戏码却是第一次。如意闷声说道:“何必。”
从开始的惊惶都现在习以为常,泰然处之,少年待她不似一般奴婢,时间长了,揣着明白装糊涂,是故意造成两人这种关系也好,有目地也罢,如意有时回想起那次假扮蓝采班爱凤。自己狠狠地作弄过这少年,心中的憋屈就少很多很多。“大人莫再为奴婢破费,奴婢受不起。”虽说怀瑞之就是典型的你叫他不要做什么。他就偏要做什么的一类人,气死你不偿命,但又忆起怀瑞之两番搭救,如意好像被戳到了心底最柔软一角,还是幽幽然这般说道。
怀瑞之玩笑般地说道:“受得起,你当是我每天免费看你好戏,给你点回报好了。”他摇着纸扇。“不是什么贵重物品。我常送别人东西,特别是赠女人东西。我不过见惯了欣喜欲狂和装娇弄媚,很好奇你是哪种反应而已。”
“大人的母亲是哪一种?”
“你就这种时候能这般伶牙俐齿。”
满足少年的期待。如意的反应是——打开笼子,放飞了黄莺。这笼中鸟飞出笼子的一霎那,发出欢愉的叫声,须臾就化成一道光飞入高高云层。
“多谢大人。”挑衅般,如意淡淡一句。
失笑地摇摇头,怀瑞之若有所思地看着空笼子。
“……自由从来得来不易,这是一只幸运地小黄莺。如意装不了听不懂话中话的样子,微怔,淡淡瞥他一眼。
少年还是笑得玩味。
“你若不喜,一开始就不该收下。”他说。
刚刚强迫别人收礼的又是谁,如意咬唇,心里狂算着若打破朝廷未来大臣的脑袋这罪有多重。
“你收下我的礼物,就给了我机会观察你,无论你怎么处置这礼,我都可从中看出你的性格爱好,以后自可对付你。”
“……天生的……”如意恍然,低声嗫嚅,“……奸人。”
“谢谢称赞。”
好似恶作剧成功,少年第一次露出些许孩子般的神色,得意地笑。
面皮薄儿的人当不上风流,反过来说,算得上风流倜傥少年的,没几个脸皮厚度不够地。
“嬷嬷,我们开始吧。”
厚重的门悄然无声地关上之后,暴人库里回复了平静与灰暗,重复枯燥的景色。
到如意回殿里地时候,一个小宫女上前来给她递上一杯温茶。
“这……”有点意外,有点受宠若惊,还有点……警惕,如意直直望着这位怯怯的宫女,茶双手接了,捂着。
“你看起来很累。”宫女柔柔一笑,含羞意地说道。这个宫女就是几次在殿里的宫人聊天嘲笑如意的时候,出声阻止的一位。
有旁人的时候,这个颇胆小怯弱的小宫女也一样对如意不理睬,没胆在别人面前对如意表现出善意,也只有这种没旁人地场合,她才敢站出来,这份友好廉价了一点,渺小了一点,但谁不爱雪中送炭之人。
“你快喝吧,饭菜我给你偷偷留下一份。”
“谢谢,谢谢。”如意谢半天。想半天,才想起了小宫女地名字。“雪歌。”
名为雪歌的小宫女点头,微笑。
“殿里地姐姐们心地都不坏,你别生她们的气,她们只是。嗯,只是……”
“不用说了,她们也没对我怎么样,雪歌你不用解释。”
次日,殿里无聊地宫女们又寻到机会把如意讥讽一个遍,雪歌站在人群中,蹙眉不敢出声,小心给如意一个歉意的眼神,如意懂得。忍得,也从没去计较。
丽景轩女官话音刚落,桑熙马上伤心得“泫然欲泣”。
“姐姐你心肠最好了,别这样对她。”桑熙急急说道,“桑熙跟她相处过些许日子,她绝不是个坏孩子,偷东西怕也不过是一时糊涂,暴人库听说不好待,桑熙看她已经很惨了,姐姐你行行好。行行好让她也参加好吗?”
借着低头抹泪的动作,桑熙冷冷向一旁地两人使眼色。
“桑熙说得对,女官姐姐。我们这些乐子进宫来不容易,怕一辈子就这一次了,姐姐可不给那个可怜的绻胭脂一个机会呢?”倪素素上前,轻轻接过话笑道,“何况这也符合规矩,上头要来问,姐姐也容易交代。断不算包庇作弊。”
经倪素素一句话提醒了。女官才想起来,按明面规矩。戴着蓝白琉璃珠镶嵌金腕轮的如意好像的确该上筛选,话都说世事难料。事后若有变故,她没按规矩办事,明白会担着罪——从来戴罪羔羊是就这样出来的。
那怎么可以?!
“好吧,我帮忙问问,不保证一定行。”
女官脸色一变,若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