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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晦暗,空气中有点雾气,一路上如意也不用怕踩着什么,在楼里的地板上赤脚小跑。天色渐渐由墨蓝变成深海蓝色,远远地能看到残留下了几颗闪烁着的星星。
教行嬷嬷昨天说了,今天要继续进行水缸训练,而这一次就轮到如意她们了。
如意果然看到了十几个大水缸整整齐齐地摆在那儿。
一个个水缸像在这片土地上徘徊不肯离去的缕缕幽魂,缸身上沥青色的釉色,描绘着冰冷与沉重。如意上前去,辛苦地打开其中一个的盖子,看见水缸里面已经盛满了水,她试着探手下水,感觉到的只有刺骨的阴寒,她马上打了一个哆嗦,把手重新伸出来。
水缸训练,要把整个身子泡在水缸中,盖上盖子,面对一片的漆黑和冰冷刺骨的水,在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个练气的方法,残忍至极。
熬不过这训练的人,会被嬷嬷拖去哪儿?
不忍再看了,迅速地把水缸的盖子盖回去,如意揉揉自己的双臂。她抬头,看着这时候天边第一道晨光浮现,金灿灿的光射到她小小的身上,替她驱除心底的寒意。
开始锻炼吧,她对自己说。
突然一愣,她皱一下眉头,有点茫然地回头看去————以为是别的童妓们也提早来训练,她就自然地回头。
因为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
放眼四望,身边没有一个人。如意疑惑地走两步,发现她的身边的确只有这一个个沉默的大水缸。
如意张了张嘴。那一直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一个幽幽的叹息,悄悄地钻就耳朵里面,徘徊回荡。
初升的太阳被掩盖在浓浓的云后,只露出一个模糊的样子,暧昧不清的光线懒洋洋地投射下来,把水缸一个个拉出怪诞无比的影子,水缸边上的那一棵熟悉的桂花树上有淡淡的花香弥漫,香味中犹带着一种夜露的冰冷。婆娑的树影打了如意脸上,留下光怪陆离的斑驳痕迹。
“谁?”喉头滑动几下,她紧张地唤。四周围的确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如意的眼前还是只有这沉默的水缸,树与空气。
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啊……”
更飘渺悠远的声音飘来,如意一惊,开始寻找声音出处。
“好冷……好黑……”
听声音,如意的脸上缓缓出现了惊愕的神情,她寻这声音来处,目光移动到那棵桂花树下的那口幽深的水井————声音,就是从深深的井下面传上来的。
三两步跑到井边,如意扒着井沿往下看。
“……真冷。”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粼粼水波中浮现,长发盖脸,湿衣透明,全身颤抖。
井下,有人。
17 冲突】
如意忍不住一声惊叹。
“天啊,你怎么了?支持住!”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掉到深幽的水井下,如意只慌了一瞬间,连忙寻来打水的吊桶放下去。“抓住,我拉你上来!”她朝井下的人大喊。
“撑住!”
救人!她咬牙,对井下的人喊,也对自己说。
井沿滑腻腻一片,如意拉了几次没拉好,握紧粗糙的绳子,如意一只脚撑住地面,一只踩在井沿,使尽全身力气地拉。知道自己要救的是井下的一条鲜活人命,她绷紧全身,艰辛地拉着,吊桶的绳子在她手上有如千钧之重。
这时候忙于救人的如意,完全是毫无防备。
有人狠狠地在她背后推了一把。
“啊!”
惨叫一声,脑袋直接磕上井沿的石砖上,咚一下,马上满头是血,她五指死死地扶住了井沿,抓得指甲发疼,才险险地逃离了掉下井底的噩运。
“你们干什么?!”捂着伤口,如意悲愤地指责身后的一群童妓。
如意刚刚拉上一半的绳子就没有如意这样幸运,那绳子又嗖地迅速掉了回井底去,噗通一声,井里的那人轻轻地发出一声,再一次跌回到冰寒刺骨的井水中,眼看就已经沉下水去了。
从童妓们里走出一个较年长地。
“人是我们推下井地。那井下地就是那一个不知廉耻地丫头明月。”
这个走出来地女孩尖刻地说道。如意认得。眼前这个童妓叫玲绿。是这群女孩们地领头。平时很多事都是这个玲绿说了算。像排斥如意。背后说阴损地坏话这种事情也是她一手操控地。
这个玲绿叉着腰。脸上地表情全是冷笑。“这种丫头哪值得救。你就不许插手了。到底你总该明白。竞争者还是少一个最好地道理吧。”
井下地明月明显已经晕厥假死过去。如意现在都已经听不到井下传上来任何声音了。这一群由玲绿带头地童妓们就是这样地狠毒。把明月硬生生地推落深井下面。让明月在冰冷地井下泡了一夜。
想不到楼里地童妓们地心智会扭曲至斯。如意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稚嫩但眉间尽是自私残忍地脸庞。
人命在这些女孩子的眼中,已经不值一钱了……
“……不,我要救她。”
如意抖抖唇,这样坚决地回过头去,继续救人。给玲绿刚刚一推,如意的两只手掌让粗糙的绳子磨破皮,已经红肿起来了。再摸一下头上的鲜血,如意忍住想呕吐的晕眩感觉,握紧了拳头,决然地再拾起了吊桶的绳子。
那个玲绿一听,马上沉下脸来。
“我说了你不许插手,蠢丫头,难道你很想下去陪她吗?”
如意没搭理她。
“如意你这个死丫头,听到了没有?”玲绿提高了音调。
“玲绿你闭嘴!”
绵软的女童音此时听起来凛然整肃,又可敬又可怕,一股浓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玲绿张大嘴,不可思议地看着突然好像发飙了的如意。
汗水让刘海贴着额头,掩住如意的一双眼眸,喊完这一句的如意深深地,深深地看玲绿一眼,就转过头去了。
那一转身,决绝且果断。
那一眼,尖锐如刀,好像能把人心看透。
这是如意,那一个又蠢又懦弱的丫头如意?
看着如意努力救人的背影,玲绿突然怒不可遏————自己刚刚居然差一点给这楼里最傻的丫头吓着了?小脸上戾气一闪过,暗地里跟身边的女孩们对一下眼色,玲绿马上抽手就往如意的背上招呼过去,要下毒手。
如意仿佛是对此毫无所知。
“啪!”猝不及防地,玲绿的手却给重重地拍开了。
幺妹匆匆赶到了。
玲绿握着彻底麻掉了的手,略显慌张地后退几步,惊惶地看着突然出现了在眼前的幺妹。
她蛮横地站在了玲绿与如意的中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紧玲绿。及时赶来的幺妹对着玲绿狞笑几下,用犹带寒意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谁敢伤如意,我马上刮花她的脸!”
粗暴地掖着袖子,幺妹的气势惊人,给她这样一威胁,玲绿忍不住再次往回退几步。
谁不知道这叫幺妹的死丫头进楼前就是一个混在暗巷的小乞丐,手段粗鲁狠辣得很,行事也蛮横不讲理,她说要刮花你的脸,就是一定会刮掉你脸上一大块血肉。千叠楼里的童妓们谁不知道,美丽容貌就是一个官妓的生命,幺妹这么阴损的一喊,原本已经围上来的女孩们脸色马上煞白了,动作不禁犹豫了起来。
“幺妹,你以为这样做,以后你在楼里的日子会好过吗?”
目光闪烁,玲绿突然嗤笑说道。
“处处护着如意那个蠢丫头,你图的是什么?”她对着幺妹尖声喊。
幺妹冷哼连连。
“想来挑拨离间?你们哪配。在我眼里,你们这些家伙就没一个配跟如意比较,看着一个个都像臭水沟里的蛆虫,让人恶心!”瞧一眼如意头上的伤,幺妹脸上的笑更狰狞。“害了一个,居然还想用同样的手段再害如意?这井水倒给你们这些家伙弄脏了。我承认你玲绿真是够大的胆子,现在我倒要看看,你们还会有什么好手段,能逃得过接下来的教行嬷嬷的惩罚!”
在这一群童妓们愤恨不甘的目光下,如意忍着一身伤,艰辛地一点一点地把井下名为明月的女孩拉了上来。
出了水井,哗啦地溅了井外一地的凉水,那个叫明月的女孩浑身湿漉漉的,脸色发青,双目紧闭。
“你怎么样?醒醒。”如意感觉自己像抱着一块寒冰。
“明月!撑住,我这就叫嬷嬷来!”把人托付给幺妹照料,如意站起来就急忙跑出去找教行嬷嬷。原本围着的童妓们想阻止如意,结果幺妹脸一沉冷哼一下,她们纷纷僵直了身体,不得不放过如意,一个个表情越发怨毒。
“千叠楼是什么地方,幺妹,你今天为了如意跟明月这两个死丫头而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