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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拔剑吗?”她的催促,在凌少浩的眼中,成了她已经等得不耐烦的标志:“还是,你还跟当年一样根本就不屑于对我拔剑,认为我根本不配跟你一战?”
“哦,你原来是在等我。”被铁月生震伤的手臂到现在都还是木木的,她根本没有力气去拔出那沉重的宝剑,更何况——
随着慕容清雅的动作,凌少浩也终于注意到,她的手——她的右手裹着染着鲜血的白纱!
她受伤了吗?是谁干的?这样一个几乎天下无敌,在他印象里从来就没有败过的女人也会受伤吗?
“你的手?”
慕容清雅吃力的想用右手捡起放在船上的剑,谁知道刚拿起来便因为手不听使唤而又掉了下来,她推开想帮她的王羽昕:“你说这个吗?这不正合堡主你的意吗?”
一个风浪打过来,慕容清雅刚推开王羽昕,便自己收力不住差点一头栽倒在江里,她咬紧牙关想再爬起来,却又不支倒下。试了再试,她终于放弃,不甘心的苦笑起来:“我慕容清雅自认为满手血腥,当年确实杀戮太多有负天下豪杰!可恨苍天不够怜悯,我当年没死在群雄手中,却要在今日落在你这个小人手上!”
请再给她一刻,再让她撑一刻,可恨苍天从来不长眼,一路艰难险阻她才留得性命,却要在此时此刻让她在这个害了她一辈子的小人面前——倒下,像一个懦夫一样不战自败!让她现在连捡起剑自裁的机会都没有!
小人,他不怪她再见他那生疏的口气,他追杀过她是事实。可他没想到,他在她眼中,居然不是仇人,不是长不大的小孩,不是窝囊废,却是小人!
眼前这个女人,从开始到最后,都没看得起他,确切说是在鄙视他:“慕容清雅,你凭哪一点敢说我是小人,你杀我父伤我母,丧尽天良,居然还敢骂我小人!”可以一剑就把这个女人劈成两半的,这个跟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这个从来就没把他放在过眼里的女人!
可是,看着她自倒下后就没停歇下来的喘息声,那白的几乎透明的嘴唇,那满头的冷汗那写满了不甘心的眸子——他的内力就像武功突然被废一般一招散尽,手中的剑仿佛又千斤重,他用尽全力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杀了她,杀了她,夫君!”池晚瑾站在江岸边,却把船上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她不形象的嘶声呐喊起来:“你忘记你出来时婆婆她老人家是怎样叮嘱你的吗?你忘记她当年是怎样丧尽天良,不仅害死了我们的孩儿,还害得你几乎丧命!”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
他打了她一巴掌,他居然打了她一巴掌,整夜未睡的他焦急的在书房走来走去——他实在是气糊涂了,他知道她心里面藏着一个人,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但他想不到——
这个女人,居然宁愿喜欢自己家的跑腿的下人都不肯看一眼他,难道在她眼中她们慕容世家的区区一个下人都要比他强吗?
不行,他要再去问一问她,他刚刚说的那些都是气话——只要,只要她再说一次那不是真的他就原谅她,就算那是真的,只要她肯认错他一定也会既往不咎——其实,在看到她被拖出去,在看到她被一贯就不怎么喜欢她的娘亲欺负时,他其实早在心里原谅她了……
然而,当他来到柴房,当他甚至准备首先放下身段为自己刚刚过激言行道歉时,他看到了他一生以来最大的噩梦——
他的父亲,居然倒在血泊里,倒在他的儿媳妇的脚下,倒在这个看似纤尘不染,现在却满身鲜血的女人脚下!
“清雅,怎么回事,这是——”清雅不会杀父亲的,那是她的公公啊,一定是来了什么刺客,一定是!
“夫君,夫君,是她,是她杀了公公,是她!”他看见小瑾也浑身鲜血的从柴房爬出来,裙子底下全都是鲜血——那是他的孩子!“抓住她,杀人凶手,抓住她!孩子,夫君,救救我们的孩子啊!”
天地都仿佛在这一刻毁灭,他的眼睛周围都仿佛是黑的,但他仍然坚持看着她——此时此刻,他才知道他有多爱她。一切伪装,一切自欺欺人都在这个非常时刻不攻自破——为什么会这么恨呢?因为他曾经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清雅,这是真的吗?”你要说不是啊!
只要你说不是你,就算被天下人唾弃,就算背上不孝的罪名,他都会相信你——求求你,不要承认,就算真的是,真的是……
可惜,他是知道的,这个女人从来骄傲的就不屑于说谎:“他该死!事到如今,我慕容清雅绝不会坐以待毙!”
眼前一花,慕容清雅已经像一朵白云一般从他的头顶飞过,在池晚瑾的尖叫声中,他的左肩已经被剑狠狠的刺穿——血,温热的喷在他的脸上,正在嘲笑他的痴傻……
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
慕容清雅,你为什么要那么残忍,你已经杀了他的父亲,他跟你无冤无仇还是你的公公,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本来已经完全失去的内力仿佛因为当初这股恨意又从新回到他的身上,手中凝聚的经历蓄势待发——不管自己在不忍心,不管她曾经有多耀眼,都必须杀了她,他只能杀了她——只能杀了她,才能告慰父亲的亡灵,才能告慰当初为了替他讨回公道而死去的那么多江湖义士,才能让这个女人不再做出更多的罪孽!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池晚瑾的恨意如同夜晚江面上的狂风,呼啸于每个人的心头……
正文 三十四、大江之上
王羽昕的心在颤动,不是因为悬在慕容清雅头上的宝剑,而是因为他刚刚在断崖边所做的承诺——这个承诺,他当时只是随口答应,不过是为了安抚处于伤病之中的慕容清雅。他从来想不到,一个承诺可以兑现的那么快……
“这么漂亮的眼睛,为什么要让它不见天日呢?”整整在地上躺了差不多一刻钟,等待身上那股因为冲击力而造成的疼痛过去,慕容清雅才能勉强坐起身。然而想不到,她一起来便又旧事重提。
“这种怪异的眼睛,大概也只有你会认为美。”他略略偏过头,多年的习惯,他还是不喜欢将这只眼睛暴露人前。
“物以稀为贵,这么珍奇的东西,当然会美。”
“但人们也都会惧怕异物,像我这样与普通人长相有异的人,只会受到众生的排斥打压。”她也是异物吧,在众多江湖人士的眼中——少年便名满天下,身为女子之身却硬是在众男子之中闯下一片天地。难怪她能理解他,也难怪她会被天下所不容!
“答应我,不要再把眼睛遮起来。”手伸到他的眼旁,他习惯性的闭上眼睛:“不要闭眼,睁开,开着我。记住,如果以后谁再惧怕你的眼睛,你一定要记住——曾经有一个人,说过你的眼睛其实很美很美……”
他睁大眼睛,满眼的水汽逼得他不得不将眼睛越睁越大——这难道就是感动的感觉吗?但是他不想哭,他不想在这个女子仅剩的六个时辰里还要看到别人哭泣——这个女子,从来都是勇敢的,比他勇敢,她从来也不会像他一样遮遮藏藏,她——
有胆抬头面对天下间所有异样的眼光!
慕容清雅,你这个有勇气,是否也是因为——在你心中,也有一个“他”,让你只要想着,就可以无惧任何人的眼神?
“王公子,我求你一件事。”
求吗?慕容清雅这样砍不到,压不折,死都会挺直脊梁的人也会求人:“如果你还是想要我弃你而保命,我是不可能答应你的。”
“不,我们已经经历那么多生死,我现在在这样开口就是看不起你王公子的为人。”她紧紧地握住他持剑的手,仿佛要透过寒意将自己的坚决传达到他的心里:“答应我,如果我们遇到凌少浩,如果那一次,我再也逃不过……”
“请杀了你,请你一定要亲手杀了我。”淡雅如菊的女子,从来没有如此坚持——即使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她也从没这么执着过,现在却无比慎重的向他寻求一个承诺:“我不要死在他手里,那是我的耻辱,我会羞耻到连魂魄都永远得不到安宁——如果我慕容清雅注定要倒在一个人手里,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我,我怎么可能——”找了十年,为了弥补当年他犯下的滔天大错;从来都看不起你,却在仅仅六个时辰便爱上了你——他如何能够,他如何能够啊!
“能死在你手里,是我的荣幸——那些人口口声声说要杀我除害,其实不过是为了替自己扬名立万罢了。”悲哀的语气,吐出来的话却依然坚定——到了今天,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英雄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