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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老太太大概又在打甚么主意,二妮直觉得双颊发烧,忙道:“早就听大嫂说家道艰难,如今他们家看着还好,许是因为大哥新升了州学教授。”
贺老太太觉得这话有理,连连点头:“州学教授应该是个官罢,这我是知道的,只要你当了官,就有许多人来奉承,那米呀油呀面的,根本不消自己出钱买。”
她讲话太不着边际,又村里村气,同桌的夫人小姐们,俱拿着手帕子掩嘴偷笑。贺老太太浑然不觉,犹自说个不停,二妮却将席间景象瞧得清楚,直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
一时孟瑶来敬酒,贺老太太终于逮着了机会,抓住她的手不让走,连声问道:“济礼考取州学教授了?甚么时候的事?上回分家怎么没听见他说?”
众多宾客都望着这里,孟瑶实在不知讲甚么好,只得小声道:“老太太且放手,有甚么话,等席散了咱们再说。”
贺老太太却不肯放,大声道:“你又哄我,等宾客散了,你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这一声喊出来,望向这边的眼睛就更多了,还有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孟瑶实在无奈,只好道:“老太太,你儿子确是考取了州学教授,我们也是前两天才得到的信儿。”
贺老太太得了实话,恨不得把悔字写到额头上去,早知道贺济礼这样大出息,怎么也不该分家呀。她顶着一脸的悔恨和不甘心,松开孟瑶的手,重新坐下,心内盘算个不停,暗道,家已然是分了,加上这事儿是她先提出来的,此时若想要再合为一家,贺济礼必是不会答应了。但要让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墙之隔的大儿子平步青云,而另一边最心疼的小儿子无事可做,成日为卖宅子的事伤脑筋,她万万是办不到的。
面对满桌的佳肴,贺老太太开始食不知味,不过她为了贺济义,脑筋转得挺快,到席散时,心里便有了计较,趁着宾客还未全散,寻到正在送客的孟瑶,亲亲热热地上前挽住她胳膊,问道:“小囡囡呢?怎么没见着?”
孟瑶闻言愣住了,贺老太太甚么时候问过这个小孙女,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贺老太太见孟瑶不作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道:“几日不见小囡囡,着实想念,想来看看她,又无奈路远。”她说完,拿眼看着孟瑶,等她作答,但孟瑶却仿佛还在发愣一般,没有接话茬。
贺老太太只得又自顾自地朝下接:“不如你们在那墙上开一扇门,方便我来瞧孙女。”
孟瑶此时明白过来了,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开一扇门的心愿大概是真的,但是不是真想过来看孙女,嗬,谁信?一多半是瞧着大房又开始兴旺了,眼热了,想让贺济礼帮衬帮衬贺济义了。
孟瑶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把贺老太太的心思,瞧了个一清二楚。她正欲驳回贺老太太的话,忽有几名宾客来告辞,她一面应酬,一面得了提醒,此时客人还未散光,若在这里不让贺老太太如意,她还不知怎么不知羞地闹腾呢,没得丢人,不如先拿话出来哄住她,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她这样想着,待送走这拨客人,便回返来与贺老太太道:“既是老太太想小囡囡,那咱们就择日开扇门罢。不过开门乃是大事,得挑个吉日,不然坏了风水,麻烦可就大了。”
贺老太太没想到她这样爽快就答应了,高兴得很,忙点头附和道:“是,是是,风水很重要,如今济礼做了官,更得讲究这个。”
做了官?孟瑶忍俊不禁:“老太太,济礼如今是拿朝廷俸禄不假,但还没当官呢,往后切莫再这样讲,让人笑话。”
“啊,没当官?”贺老太太一听,脸上掩不住的失望。
二妮怕孟瑶脸上挂不住,忙道:“就算没当官,也是拿朝廷俸禄的人,不知多少人挤破头要当这个州学教授呢,不然怎么那么多人去赶考,而且还只录取前两名?”
贺老太太深觉有理,又开始点头。
孟瑶却是哭笑不得,就让贺老太太误会贺济礼没出息不是更好,经二妮这样一讲,贺老太太可算是又燃起“希望”了。
贺老太太此时心满意足,拉起二妮告辞,临行前还不忘叮嘱孟瑶抓紧时间挑开门的吉日。
到了晚些时候,贺济礼吃得半醉回来,不顾形象地咕咚喝下大半碗醒酒汤,斜躺到榻上逗弄小囡囡,以此解酒。孟瑶瞧着他还算清醒,就将今日贺老太太所提的要求讲了。
贺济礼听完她的话,一个激灵坐起身来,酒全醒了:“你,你竟答应她了?”
孟瑶完全理解他的反应,解释道:“当时还有不少客人在场,我不好反驳她的话,只好来了个缓兵之计,反正所谓吉日,全凭我们说了算,且就这样拖着罢,拖得一天是一天。”
“也只能这样了。”贺济礼是要面子的人,想一想当时的情景,若换作是他,大概也会先答应贺老太太再说,于是就没有责怪孟瑶。
他们一心要拖,好几日不见动静,贺老太太那里就急了,打发小丫头来问了几次无果,只得亲自绕了半条街跑过来,拉住孟瑶问道:“媳妇,那门怎么还不开?”
孟瑶敷衍她道:“吉日难定呢,老太太且再等等。”
贺老太太哪里等得,断定贺济礼两口子是不愿开门,故意拖延,于是便趁着卖花婆子上门来卖花,向着她一通乱讲。卖花婆子嘴碎得很,没过几天就将“贺家老太太的大儿子和大儿媳不孝,为了不让她瞧孙女,连一扇门也不肯开”的消息,传得是满天飞。
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孟瑶耳里,贺济礼在州学也听到了风言风语,两口子本不欲理睬,但这些胡编乱造诽谤人的话,偏有好些人信,连知府大人都把贺济礼叫去问了几句。这下贺济礼不理睬也不行了,不然影响了他年终的考课,怎么得了?于是便叫了几个匠人来家,唉声叹气地准备把才封起来不久的门又重新开开。
装门板时,孟瑶亲自过来瞧,送来一把大铁锁,让人从里面安了,并嘱咐丫头们,待门一安好,就锁严实了。
贺济礼看着匠人们安铁锁,摇着头道:“没用的,她见锁了门,不晓得叫开?”
“叫罢,既是安了门,岂有不许人敲的道理。”孟瑶别有深意地笑了,“不过,我可没安排人手看门。”
贺济礼一愣,反应过来,大笑:“是,咱们家穷,人手不够,哪里挪人来守门,这里自然是成日没人看着的。”
夫妻俩相视而笑,看着匠人们安好门和锁,又看着丫头们锁好了门,才相携而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洪水猛兽
贺老太太年纪到底大了,有些耳背,后园子那边砸墙重新开门那样大的动静,她都没听见,家里的奴仆又少,也没个人来与她讲,因此直到第二天出院门遛弯,才发现后院墙上多了一扇门。
贺老太太见状大喜,忙上前去推,不料那门却是从里面给锁住了,哪里推得动;她心想新开的门,总会有人守,于是大声叫门,但墙那头却悄无声息,就是没人应答。
贺老太太急了,忙去找到二妮,让她陪自己去贺济礼那边走一趟。二妮本不愿陪,但正好她要去跟孟瑶商量买彩云的事,因此就应了,扶着贺老太太出了门。
她婆媳俩绕了大半条街,再次来到新贺府,贺老太太已是气喘吁吁,扶着大门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二妮瞧着她这般模样,觉得可怜,心想到底还是岁月不饶人,老太太也老了。她担心贺老太太走不到垂花门那里去,便蹲下身来,把她背到背上,由个小厮领着,去见孟瑶。
孟瑶见贺老太太是由二妮背着进来的,吓了一跳,忙问老太太是不是病了。二妮道:“老太太没事,只是累着了。”
贺老太太则道:“谁叫你们新开的门打不开,不然我也不必绕这么远的路走过来。”
这话若被不知底细的人听见,定要觉得孟瑶心狠,但贺老太太以往做的那些事,实在太伤人心,因此孟瑶一点儿都不心软,更是没有丝毫要将那门打开的意思。
贺老太太见孟瑶不搭话,只顾着瞧自己的手指头,生气了,道:“有你这样做媳妇的吗,婆母想来瞧瞧孙女,你都不愿意开门,非要让她一大把年纪地赶远路。”
孟瑶还是没作声,过了一会儿,突然问道:“老太太,请问我家小囡囡,这会儿多大了?”
“半岁?一岁?总不会两岁了罢?”贺老太太使劲想了想,伸出指头掰起来。
孟瑶又问:“二弟那儿子,今年多大了?”
贺老太太听她提及宝贝孙子,马上面带笑容,答道:“四个多月,快五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