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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依稀的星光,蝶儿摸索着向后院走去。害怕、不解哽在心间,脚下磕磕绊绊、满地狼藉,惊恐袭上心头,还有一种叫做不祥的感觉撕扯着小人儿的心。
她不断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没有人能够告诉她。偌大的宅院空荡荡、静悄悄、冷清清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儿。
终于摸到了自己的闺房,房门已经被人踢烂,斜挂在一边,房中亦是杂乱不堪。适应了屋中的光线,蝶儿看到她收纳宝贝物件的小箱笼也被人踢翻,不禁小脸一皱,泪珠滚落。俯身在箱底摸索,竟意外摸到鞬櫜和鞬韔,知道那支小弩还在,心下欢喜,又破涕为笑。
小孩子终是小孩子,在如此紧要的关口,她关心的却是如此无关紧要的物件。但也正是这看似无关紧要的物件,却在日后派上了大用场。
蝶而将櫜、鞬(櫜以受箭,鞬以受弓)背在身上,走出闺房。爹爹、娘亲、哥哥们都不知在哪里,阖府上下看不到个影子。但现在,小人儿手握着弩弓,心里异常地踏实。似乎弩弓在手,她就什么也不用害怕似地。
蝶儿仍旧跑回了杂役院,这厢偏僻处有个狗洞,平常她偷偷跑出去玩,总是从这里爬进爬出的,神不知、鬼不觉,从没有被人发现过。虽说有失仲家千斤小姐的身份,不过今天当真帮上了大忙。
麻利利地从洞中爬出,小身子扶墙立稳,左右看看没人,小人儿却忽然间懵懂了,她往日白天从这里出入只为贪玩,而现在却要让她去哪?她又到哪儿去找爹爹、娘亲?
正犹疑间,忽听有人压低了嗓音叫着:“蝶儿!蝶儿!”
蝶儿惊疑地四处张望,却看见不远处的柳树下一个胖嘟嘟的身影冲她招着手。再不迟疑,小人儿连忙跑将过去。
“朝武哥哥,朝武哥哥,你见到我爹爹、娘亲还有哥哥了吗?你知道我们家的人都在哪里吗?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叫朝武的男孩十二三岁,是她家对街邻居的小少爷。他身形偏胖,脸庞原本也算俊秀,可惜肥肉较多,挤在脸上,生生把个俊脸给糟蹋去了。平时蝶儿总是喜欢和灏哥哥玩,很少答理朝武这个胖小子。朝武气不过,也总爱拉扯蝶儿的小辫子,蝶儿就更加不喜。灏哥哥教会蝶儿使用弓箭之后,蝶儿就好好教训了朝武一番。但朝武却不生气,仍就喜欢黏着她玩,只是不敢再捉弄她而已。蝶儿本就心软,也就不再计较什么。而在这冷戚诡异的夜里,蝶儿见了他心里竟生了一分亲切之情。
“小点声,你想把官兵喊来吗?他们还在前院门前把守着呢!”朝武依旧压低了声音道:“我白天挤在人群里,见被抓走的人里没有你,就猜你肯定躲到了哪里!果然在这里等到你!”
男孩子说着,话音里竟带着难掩的兴奋与快乐:“我就知道蝶儿聪明,不会有事!”
女娃也压低声音,细声细气地问道:“朝武哥哥,你知道怎么回事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官兵?我爹爹、娘亲到哪里去了?还有姐姐呢?她今天要出嫁的呀!还有哥哥们呢?”
女娃一连问了这么多问题,男孩子有点懵,他又怎么答得上来?于是擦擦额头上的汗水低声道:“蝶儿,我也不清楚,只听说你家得罪了什么王、又听说你爹爹犯了私通叛逆的大罪。总之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先要找地方躲起来,其他的先不去管!”
“那是我的爹爹、娘亲,都是我的亲人,我怎能不去管?”女娃急得跺脚,“再说,我能躲到哪去?”忽然间女娃话音哽住,眼泪随着落了下来。
男孩子一看急了,连忙哄她:“蝶儿你别急,我帮你去打听打听可好。你不能再在家中藏着了,我早就想好了,北城那座我们常去玩耍的前朝留下的破败的城隍庙,你就躲到那里去吧。我是偷偷从家中溜出来的,已经等你半晌了,不能陪你去了。你一个人去到那里行吗?”
女娃点点头:“我行,其他的就拜托朝武哥哥了。”
男孩子听了眼睛一亮,欢喜地道:“我是你的朝武哥哥,我自会帮你。我给你带了吃的,你拿着。”说着将一个蓝布小包裹塞到女娃手中,“明天我会去找你,你等着我,路上小心些。”说着男孩子转身朝自家后门走去。
女娃看了看男孩子的背影,随即贴着墙根,向城隍庙的方向走去。
…
第三章 暗夜
平常尚需一个时辰的路程,在这冷戚的暗夜里更显得格外漫长。当蝶儿终于走到城隍庙跟前时,早已腿脚酸软,此时已经三更了。蝶儿看着庙堂那破败的大门、感觉到大门后如此的漆黑、阴冷,不由得脊背发凉、浑身颤抖。平日里大白天的又有哥哥们陪伴、并不觉得这里阴森恐怖。而现在她只觉得门后面藏着无数妖魔要将她分而食之。
寒战连连,但小人儿仍是勇敢地走了进去。不进去又如何,如今她已无处可去。平生第一次,仲颖蝶懂得了什么叫无家可归、走投无路。但她却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何等的血雨腥风、惨淡前途。
进了这座破庙,蝶儿径直向庙堂后面而去,这里她不陌生,她知道庙后面有一弯水潭、潭边有一八角亭。虽然八角中已有两角缺失,但在亭中过夜也好过在这冷森森的破庙之中。灏哥哥是不会带她来这种地方的,倒是自家哥哥以及朝武那胖哥哥常带她来此玩耍。
蝶儿面上秀秀气气、灵秀可爱,骨子里却是十分顽皮。仲家四个孩子,两双儿女。大小姐仲颖文,芳龄二九,端庄秀丽,才貌双全。大哥仲瑞麒,今年一十五岁,自幼熟读诗书、满腹经论。二哥仲瑞麟,今年整十岁,自幼喜武厌文,不得仲父喜爱,偏偏深得蝶儿的欢心。
平日里蝶儿也喜欢和姐姐在一起,只是姐姐端淑有余、灵动不足,看久了姐姐抚琴弄画蝶儿自感无趣,便会缠上二哥带她出来玩耍。他俩年龄相近、脾气相投,自是走得近些。其实,饶是大哥平日里饱读诗书,也是喜欢和这个最小的妹妹嬉戏。蝶儿的小人缘可是超级的好呢。
尤其是灏哥哥走了三月有余,蝶儿无聊更是缠上了自家哥哥,而朝武也借机缠上了她。这个破败的城隍庙就成了他们摸鱼、打鸟、猎野兔的上好地方。
来到八角亭上,小蝶儿倚柱而坐。这一天下来,蝶儿又惊又怕,到得现在已是又饥又累。她将朝武给她的小包裹打开,见里面是几个包子、还有半只烧鹅,心中充满了暖意。想不到这个平时不招自己待见的胖哥哥心地竟是这般的好。她撕下一些鹅肉,放入口中,饿了一天,想不到这鹅肉竟是分外可口。
待到填饱了肚子,蝶儿也定下了心神。当下,她把白天听到的话以及朝武所说的话略加思索,极力在脑中回忆镇远王这一名号。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家中发生的一些她看似古怪的事情。那个镇远王不就是不久前还一而再、再而三遣人来向姐姐提亲的人吗?
姐姐才华出众为世人称道,姐姐的如花美貌更是远近闻名。仲家大小姐与闵家大少爷亦是自幼订婚,原本打算在颖文及笄之年完婚,却因为闵坤杰外出游学而一推再推。
这期间,慕名上门求婚者令仲家不胜其烦。尤其当驻守九江郡的镇远王派人前来求婚时,一代名士仲厚梓更是勃然大怒。究其原因,那镇远王年过五旬,府内不仅有正妃、两名侧妃,更是有诸多夫人。他派人前来求亲,对士绅望族的仲家来说当是奇耻大辱。媒人刚刚道明来意,仲厚梓当即端茶送客。镇远王三番五次派人前来,均被仲父拒绝。仲厚梓直言:“莫道我家颖文早已许给闵家,即使她尚未订婚,我仲家之女也决不与人做妾!”话说得决绝之极,丝毫也没有给镇远王面子。
其实,这其中有仲父爱女之情,亦有仲父对镇远王的不屑之意。更兼仲家虽为当地名门望族,仲厚梓又被世人公推为名士,但他却一生洁身自好,别人家三妻四妾,而仲厚梓与仲夫人几十年琴瑟和谐,相濡以沫、恩爱不减。他自是希望自己的儿女也如他一般。这原本是人之常情,谁会想到却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驳了镇远王的面子,仲家并不是没有担心过。但想到他仲家家世清白、又系豪族,想那镇远王也不会怎样。饶是如此,仲家仍是希望尽快令长女出嫁,恰逢此时闵家长子求学归来。闵家亦是希望家中长子早日完婚,两家皆有意,于是马上定下了婚期。
但有些事是仲家始料未及的。仲厚梓一代名士,饱读诗书、博学多才,但为人清高、颇有些偏执。元昊帝国靠马上征战打得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