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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了半晌,忽闻耳边箫音渐起,时强时弱,转呈起合,十分动听处,隐有扶摇直上、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意。
重穿没来由觉得胸闷。四处看看,但见临水边一个白色身影,手抚一管玉箫,墨发轻衣,伴风处飘飘欲仙。忍不住走上几步,那人闻声转过头来,一张脸面泛清辉,见到他时嘴角含笑,点了点头。
“纳南白?”重穿道:“你怎么在这里?”
纳南白一双妙目泛光,微笑道:“你又为何在此?”
重穿笑笑。这个人一直冷冰冰的,还道他对自己印象不佳,没想到也会笑。“是你吹的箫?”
纳南白并不回答:“你刚才在想什么?”
重穿一愣:“没想什么。”
纳南白:“不想五日后的比赛么?”
重穿摇头:“我说了我是来看热闹的,比赛的事比赛时再操心。”
纳南白若有所思地盯了他一会。“是吗?如果你不想夺冠,又为何要比赛?既然来了这江湖,谁会不想成名立万?”声音里有些少年人不该有的疲倦。
重穿皱眉:“做什么事非得有目的吗?当个江湖大侠固然好,小虾米一样也很乐呵。”
纳南白喃喃地:“小虾米?谁又有兴趣知道小虾米是否乐呵?”顿一顿,温言道,“我只是看你好像有心事。”
重穿回看他。心想我跟你很熟吗?怎么突然跟我谈起人生来?
纳南白轻笑一声:“你不想当大侠,心事重重的样子,莫非是想家?嗯,不会是思春了吧!”
重穿忍不住,翻个白眼。“我走了。”话不投机半句多,聊不下去我就躲。
纳南白再次举萧:“重公子莫急,再听我一曲如何?”把箫送到嘴边。
这一回,乐音不同上首,曲音幽咽,如泣如诉。
山溜何泠泠,飞泉漱鸣玉。
郁郁多悲思,绵绵思故乡。
重穿只听得黯然销魂,低声问道:“这曲子叫什么名字?怎的如此催肠。”
纳南白并不回答,一双眼暗夜涌波,突然强促箫音。
回头堪百万,价重为时年。
重穿只觉前尘往事,诸般来袭,胸口犹如排山倒海,突然浑身巨痛,眼前一黑,喉头泛甜,“扑”地喷出一蓬鲜血。
迷糊中,眼前有个人影站了半响,淡淡道:“这个曲子,叫寂寞梧桐。”
倒下。
作者有话要说:
、女子自言好
“非非,你知道吗,顾正旭又生了个儿子,他摆宴席请人来庆祝……”
“非非,你知道吗,韩东说他心里喜欢的是别人,不是我……”
“非非,你知道吗,我们第一次吃肯德基,只够钱买一对鸡翅,你让我先挑,我挑了小的,一直后悔,到今天还后悔……”
“非非,非非……”
少女的脸淡泊晶莹,双目含泪,却一直没有滚落,神气迷离。
菲菲!菲菲!
粉红的嘴巴翕动,渐失血色。
脑袋突然耷拉到桌上。
滴答,滴答,为什么这么大声,都没有留意到桌子下面早蓄了小池子般的血;
为什么明明鼻子都粘腻了,都没有留意到那么浓那么浓的腥味;
跟自己血管里一样的血。
抓起少女的手腕,如此丑陋的一道裂痕,永生无法弥补的一道裂痕,刹那间魂飞天外!
菲菲!菲菲!不要死,不要死!
重穿只觉得自己透不过气来,身子徒劳地挣扎了几下。
“菲菲!菲菲!”那嗓音暗哑,是他的么?
有人抱住了他。动不了,但是觉得安全。
一个声音在耳边说:“没事了,小穿,没事了,小穿。”
一遍遍的,终于让他安稳下来。
谁是小穿,我不是小穿,我是非非。
那一日,我看着我的孪生妹妹菲菲在我面前割腕。
她的手藏在桌子底下,她跟我说话,我面前是一盆蛋炒饭,给她炒的,特意多放了葱花。
“菲菲……还没吃饭……”
抱着他的人顿了下,柔声问:“小穿,你饿了吗?现在的身体吃不了饭,喝点粥好不好?”
那怀抱如此温暖。
重穿微微睁开了眼。
即使迷迷糊糊的,还是可以看到抱着自己这人舒眉朗目,好看得不像话。眉梢眼角全是担心。
重穿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你是谁?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那人笑了。“小穿连我都不认得啦。来,先喝点粥吧。”
重穿眼皮打架:“不行了,很困。”
那人扶起他,把一个小碗凑过来:“喝两口就睡。”
重穿勉强咽了两口,又勉强自己睁眼。
那人给他擦擦嘴。“实在困别强睁眼。”
重穿嘟囔,说梦话一样。“不舍的闭眼,长得这么好看的,想多看几眼。”
那人失笑,声音更是温柔。“你放心,有的给你看。现在好好睡吧。”
重穿眼上一热,却是他用手帮他合了眼。
嘴里又嘟囔:“好吧,我瞑目了。”又陷入昏睡。
重千里放平他身子,又拉过锦被松松盖了。听着他的傻话,脸上挂着笑,心头却涩涩的。
那日回来画舫不见三人踪影,心里着急,一路打探,得知他们去了绰玉楼,等赶到时,又不见了人影,说是惹了事离开了。暗骂小朋友就是沉不住气喜欢找麻烦,偏偏赶上多事之秋。
待后来总算见到了重千斤和慕少艾,却是两人为重穿的下落在争执。以为必是回了画舫,结果等了一夜没有踪迹。第二日起身,慕少艾和重千斤早忍不得,分头去找人。自己沿着绰玉楼到画舫的路寻查,意外遇到司马家小公子,那个跟他在一起的冷漠少年言及自己那日曾在玄武湖边见过重穿,遂循着湖细细找,终于在近水的一堆芦苇里看到一个小小白色身影。
伏身在地,如此瘦弱单薄,仿佛一个纸片,安静、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重千里看着那情景只觉心里一沉,伸手摸他心口,有很微弱的动静,方长出一口气。细细搭了脉,时断时续的,应该是肺腑受了重创,运功失了调和,竟像走火入魔的迹象。
他小小年纪,怎会如此?
再看胸口已成棕褐色的大片血迹,怕是凶险,不及细想,将人抱了,急急回了客栈。
谁曾想帮着脱衣擦身查伤口,竟发现重穿是个姑娘。这一惊着实不小。
从来只当是弟弟身边焦不离孟的调皮小子,性情虽则古怪,言谈倒还有趣。几年没见,果然比先脱了稚气,整个人好似朝阳一样,温暖悠闲,让人不由想亲近;但是万万没想到,竟是个姑娘。
回忆自小所见他种种言行举止,实在没有半分让人怀疑之处,重要大叔也从未半句提及,要说他故意隐瞒,又没有理由,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是道学圣人,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被他扒光洗净,即使是剥到半途发生的意外,到底也是尴尬。可如今重穿昏迷未醒,旁人不可信,千斤也一样是少年男子,说不得还是自己,扒都扒了一半了,索性送佛送到西,服务到底了。
没想这重穿一睡又快一天。人没醒,却时常皱紧眉头,咬牙辗转。因失血更苍白的小脸布满细密汗珠,神情陌生沧桑又不似少年,嘴里呼喊的名字、说的话仿佛是另外一个人,但清醒之后的淘气口吻,又的确就是他。重千里一边思量,眼色忽暗忽明。
门“咚”一声被撞开,却是慕少艾回来了。
“重穿怎么样?我听流歌姐姐说你们回来半日了!”
重千里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指指床上昏迷的小人。
慕少艾一步跨到床边伏着,焦灼细细地端详,紧抓着重穿的一个手,低声道:“重穿重穿你怎样了!”看床上人并无回应,一对清澈大眼立刻蓄满泓波。“都怪我当时兴起撇下你……”
又转头问重千里,“你在哪里寻到他?为何如今还不醒?”
重千里未及回答,刚关上的门又“咚”地被踹开。
这次是重千斤。
脸色苍白,一双眼好似没了神采,呆立了一会儿,重复慕少艾的动作,同样一个箭步跨到床边伏着,焦灼细细地打量,微微颤抖的手轻抚过重穿的额头,又抓紧他另一个手,低声唤道:“重穿,重穿。”声音里带着从来没有的惊惧。
“哥,你在哪里寻到他的?为什么人始终昏迷不醒?”
重千里看着这对宝贝,实在忍不住想笑。想想这笑不合时宜,硬生生咽下。
“放心,我刚把过脉,应该是被人用真气伤了心肺,只是这伤害是引发自身真气反噬来完成的,万幸我们的小穿自身功力实在有限,故而反噬并不致命,若换做其他人,估计当场殒命,或者武功尽废了。”说到这里,看着床上的小人,嘴角忍不住上扬。“懒人自有懒福。他不勤于练武,倒在今日免了一难。这伤虽然凶险,但没有后患,我刚喂了他一颗护心丹,调养个两三日应该就无碍了。”
却听得“嗯”的一声,重穿在两位好友的鹰爪功下再次幽幽醒来。
“重穿!”慕少艾和重千斤俱各大喜,大叫一声。
“哎呦!”却是两人因激动�